第15章
孟三九只知道跟着孟初一出门,还不知道出门干啥。
“你觉得我能干啥?”孟初一把裤腿一下挽到了大腿根儿,怕水浸湿裤子。
“你,你也敢?”
孟三九都吓得开始磕巴了。
官府是不让私自捕鱼的,想捕鱼得去官府申请许可,缴纳高额的税费才行,要是被抓到得去蹲大狱还得被抄家。
孟初一站起身,开始怪模怪样的热身运动,“不被抓到不就行了。”
“万一被抄家……”孟三九说到一半,想到自家的破屋,想着府衙来抄也只能抄到半罐猪油,蹲大狱还能管饭……
他也坐到石滩上,准备脱鞋。
“你就在岸上吧,又不会游水,你下来我还得救你。”孟初一热身完,转过身,“给十五脱鞋,我看看能不能教会。”
说罢,她径直走进还有些冰冷的河水之中,手里拿着削好的树枝,寻找鱼的踪迹。
孟三九拽住想跟着下河的孟十五,开始给他脱鞋袜挽裤脚,像是老父亲一般喋喋不休。
“也不知道你会不会游水,跟在我姐后面,她怎么做你就这么做,不要跑远了,你这么大个儿,要是冲走了我姐铁定不救你。”
站在河水之中的孟初一悄悄露出一个笑容来,“知我者,三九也。”
此时春寒料峭,两岸的树先绿,河中的冰也才融化不久,水冷得让人打哆嗦。
要不是她意志坚定,恐怕早就受不住寒凉。
孟初一早就盯上河里的肥鱼,这几日天气晴好,水温有所回升,是个打鱼的好时机。
溪水清澈见底,禁渔令保护下的鱼儿摆着尾鳍丝毫不惧怕,在孟初一的双腿周围悠闲觅食,肉眼可见的肥美。
三九紧张地站在岸上观看,想叫她小心,又怕惊扰了河中鱼。
孟十五则傻呆呆站在水里,不觉冷,只是盯着水面的涟漪。
孟初一站了一会,待水面平静,活像个树桩,视线紧紧锁定最肥硕的那一尾,手臂缓缓抬起,手腕绷成直线,尖刺瞄准。
第13章
嗖——
一声轻响,水花四溅。
木刺稳稳扎中鱼身。
孟初一手腕一沉,用力一挑,还在挣扎的鱼儿徒劳挣扎,最后一动不动,鲜血顺着透过鱼身的木棍滴落。
她嘿嘿一笑,将张大嘴的鱼拔出,撇向岸边的石滩上,“收着!”
孟三九高兴的不得了,他只吃过烤干的鱼刺,那还是过了元宵节,孟初一收饭桌的时候偷偷藏下给三九尝过一次。
鱼在这个年代也不是想吃就能吃的,只有年夜饭里富裕家庭桌上才能摆着一条。
孟十五呆愣愣站在孟初一身边,也有样学样,只不过扎中的是空气,还把鱼儿惊得四下逃窜。
孟初一叹了口气,看他全身淌水的落魄样子没招。
“还真是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走走走,碍眼的很。”
孟十五唯一的优点顿时显现出来,听话的走回岸边。
“姐!冷了你就上来,我生火!”孟三九屁颠颠去捡干柴。
“你是怕别人不知道咱们抓鱼?”孟初一赶紧制止,“他湿了又死不了,我再抓上几条咱们就赶紧回家。”
孟三九定在原地。
孟初一也怕被人发现,但是被惊到的鱼倒是聪明,都游的远了些。
费了好一会儿功夫,她又抓了四五条,这才从水里走出。
“姐,你嘴都白了。”孟三九有些心疼她,埋怨地看向十五,“你不干活也就罢了,吃的还多,还不跟我姐学着点!”
孟十五眨巴着浓黑的睫毛,一脸无辜地看向三九。
年轻男人的身体早就把湿透的衣服烘的半干,不再狼狈。
孟初一坐在石滩上快速搓着冻僵的双腿,牙齿打颤。
“走走走,回家烤火去。”
夕阳西下,村子里的炊烟飘出饭菜香,又累又饿的孟初一现在只想快点吃上饭。
这个时间洗衣的妇人们都不在河边,孟初一自认为安全,却不成想还是冤家路窄。
正好碰到了归家的孟怀远和乔老四。
喝完花酒的孟怀远看见他们仨气不打一出来。
“死丫头!找了野男人翅膀就硬了!”
酒气熏得三九直反胃,对大伯的恐惧让他往孟初一的身后躲,只敢露出两个大眼睛来。
“现在也分家了,你管天管地管我拉屎放屁?!”孟初一气定神闲看着他。
乔老四见状有些色眯眯的眼睛划过孟初一刚有些形状的胸脯上,“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初一,你就低低头,你大伯到时候给你许个好人家。”
他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好人家。
孟初一啐了一口到地上,“乔不举,你就歇着吧,吃花酒的钱不如看看病,那银子都让楼里的清官儿挣发财了,你倒是好心肠。”
乔老四的脸一下涨红,有些恼羞成怒。
“你这不知羞的丫头片子,咱们村的名声都叫你败坏了,你找野男人是要沉塘的,要不是看在你是孟兄的侄女,你还活得到现在?!”
孟初一嗤笑一声,“茅坑里扔石头,可显着你了!里正给办的户籍,你在那哔哔个球?”
孟怀远觉得简直是倒反天罡,就想要撸袖子正一正家风,又看到孟初一身后高大的孟十五,不敢上前。
“孟兄,你看这丫头怕不是饿极了,去河里抓鱼,那衣服都是湿的。”乔老四有些小人得志般告状,不怀好意地打量孟十五手里的竹篮,还在嘀嗒水。
孟怀远被提醒顿时来了劲,“这我可不敢包庇你,要是连累我们抄家,你看里正不让你沉溏!”
几个晚归耕种的汉子也被乔老四拦下,将孟初一三人团团围住,人多势众,孟初一连脱身都难了。
孟三九惊慌的神情也被孟怀远精准捕捉,他更加想要掀开那个盖着树叶的篮子。
里头到底有些什么,他无比好奇,难道……
“你敢掀开让大家伙儿瞧瞧?莫不是里面真装得是鱼?”
见躲不过,孟初一便一把掀开篮子上的树枝,露出里面的水芹、莼菜。
“有什么怕瞧的,我带着弟弟连糙米都买不起,游水也不会,只敢在河边采些裹腹的野菜,就连这样过活,大伯都瞧着生气,那我们姐弟两个投河去寻爹娘也成。”
说着说着,孟初一双眼涌出泪来,故作坚强的用手一抹,就要领着三九折回河边。
扛着锄具的汉子有些不忍,“老孟,你也是有儿有女的,既然孟初一分了家,采些野菜就够不容易,你莫要再欺负人家。”
“不养也就罢了,还要断人活路,咱石板村可不是这样做人的。”
“就是,就是。”
舆论开始一边倒,孟初一耸动瘦弱的肩膀,只留给众人一个故作坚强的背影。
孟怀远脸上挂不住,甩手就走,“说什么混账话,我还不是为她好,乔老四,你莫要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就他们仨拿什么捕鱼,我看你是喝醉了。”
乔老四气急败坏,“嗐,你可不能什么都往我身上泼,我还不是给你出气,你别走啊,唉!”
等人都走的差不多,孟初一才敢大声笑出来,“跟我斗?!”
孟三九抚了抚胸口,“太险了,要不是这些菜,咱们怕不是真要被扭去官府去,下回可别来了,万一他们真要往下翻可咋办……”
孟初一踮起脚拍了拍孟十五的肩膀,“十五黑脸往那一站,谁敢动他手上的东西?把心放肚子里。”
这话倒是不假,孟十五也不是全然废物。
孟三九高兴地拍了拍孟十五的大腿,“十五!以后再见着村里的人,你就装凶,这样就能护着我们。”
孟十五不懂,但是孟十五点头装懂。
归家的三人晚上饱餐了一顿烤鱼,摸着肚皮,满足的躺在草堆里。
“姐,这鱼可真香,比鱼骨头还香,比油渣差点。”三九打了个嗝儿,满嘴鱼香味儿。
“喜欢吃,明天再打。”孟初一往十五的身边又靠了靠,还是觉得有些冷,又伸手拽了一把草,把自己整个埋了起来。
“姐,你说炖着吃,鱼汤还可以泡饭,肯定更好吃,这些水芹也放进去一起煮,肯定比烤着吃还香……”
三九的声音越来越远,孟初一的眼皮越来越沉。
静谧的夜,只有布谷鸟叫回荡在林间,徒增一点动静。
睡正香的孟三九是被哼唧声吵醒的。
孟十五睡觉最是安静,就像是死人一般安静,肯定不是他发出来的。
孟三九起身,发现那声音是从十五身边的草堆里发出的。
他扒开草,伸手摸去。
烫手。
孟初一发烧了,而且烧的直说胡话。
“扁头,推进器不能再便宜了……”
“我不吃能量块,我要吃肉,吃肉……”
孟三九吓得六神无主,摇晃着十五,“十五,十五,醒醒,我要去找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