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孟十五猛地睁开眼一下坐起身,搓了搓眼睛。
“你拿着这个帕子去河边洗洗,给初一擦一擦,我马上回。”三九手忙脚乱的拿起晾干的亵裤,塞进十五的大手上,又从孟初一的身上找钱袋,捏着钱袋一路
跑向村子。
村里倒是有个白胡子的赤脚郎中。
会看的病不多,村里的人小毛病不用看,大毛病也看不了。
三九小时候差点死了,还是他给救回来的,喝了一大碗的锅底灰水,听说只花了一个铜板,还是从前孟初一当睡前故事说的。
他在夜色之中跑的又快又急,也没看清脚底下的路,被一截横木绊得摔飞,还好手里的钱袋没扔,只是脸上身上火辣辣的疼。
此时他也顾不上疼,起身就咬牙接着跑。
等他赶到老郎中的门前,拍了许久的门才见到霍郎中。
“谁啊?”霍郎中披着单薄的外衫,佝偻着腰慢吞吞的开门。
孟三九急得眼泪汪汪,“霍爷爷,我姐她病了,说起胡话来,您给瞧瞧去,我有钱。”
说完他捧着手里的钱袋高高举着,快要杵到霍郎中的眼睛。
等霍郎中接过,不禁哑然失笑。
钱袋咧着一个大口子,哪还有一个铜板?
孟三九看着那干瘪的钱袋,再也绷不住,号啕大哭。
“本来,本来有钱的,呜呜呜,我摔,摔跤了,钱没了,哇——”
霍郎中也不恼,“莫哭莫哭,我跟你去。”
孟三九抽泣着站在门口,等了一小会,穿好衣服的霍郎中提着药箱再次出现。
一路上孟三九催促不停,他是真怕孟初一就这么一下没了。
他甚至都不敢想,只想老郎中的步子再迈的大些,再大些。
等霍郎中赶到破屋,已经浑身冒汗,身上都蒸腾起热气来。
天光微亮,破屋顶上漏下来的天光洒在草堆里的孟初一脸上。
紫红色的脸满是痛苦,眉头皱起又放下,嘴里还在嘟囔。
“我的银子,银子,你别飞了……”
孟十五呆愣愣坐在一边,手里捏着一块干巴巴的亵裤。
他还睡得正懵,只听见三九话中的后半段,给初一擦一擦,他擦了,一直擦的,只是孟初一还是很烫……
霍郎中捏着孟初一纤细的手腕把脉,“受凉了,吃两幅药烧就退了,药钱先赊着,有了再给,我药箱里正好有,这个药膏你擦一擦,也一并算到药钱里,不着急还。”
孟三九紧张地双手攥着衣角,认真听完话,感激地热泪盈眶,“霍爷爷,我们还的上,你只管开药,等我姐好了,我们就上山挣银子了。”
“一副药三碗水,熬成一碗,用水多擦擦身子。”
霍郎中放下草药,这才离开。
三九往火堆里添上干枝,抱着瓦罐去河边接水,回来赶紧熬药,给初一擦洗四肢额头。
孟十五蹲在火边,谨记三九的嘱咐。
冒泡泡了就告诉他。
等七手八脚给孟初一喂了药,温度这才一点点降下来。
只是孟初一又开始嚷嚷冷,三九就让十五抱着她。
可怜见的,他们三个人凑不出一床被子来。
孟十五身上干燥温暖,孟初一终于安静下来。
孟三九坐在一边,静静看着长姐,平静了不少。
还好,还好,虽然银子丢了,可长姐活下来了。
没死。
孟十五结实的手臂稳稳抱着孟初一,一动不敢动。
三九夸了他一句。
“你也不是那么没用,只不过咱们又成穷光蛋了,要是有银子,我就能给初一买只鸡来,孟元宝病的时候大伯母给杀了一只鸡,说是喝鸡汤好的快,我把银子弄丢了……”
说着说着,孟三九又抽泣起来。
就连孟十五都有用。
自己真没用。
第14章
孟三九不知道自己啥时候睡着的,但是看着眼前与自己对视的大公鸡,他懵了。
大公鸡估计也在奇怪,自己怎么就来到这了?
这地方比自己的鸡圈还破……
孟三九搓了搓眼睛,看向大公鸡后面的人。
“十五,你哪弄来的?”
头上插着好几根鸡毛的孟十五回答了一个傻笑。
孟三九一拍脑门儿,欠债又加一笔,不知道谁家的大公鸡入了十五的眼,被劫持到这。
该说不说,这大公鸡雄赳赳气昂昂,只是华丽的大尾巴被死死攥在十五的手里,多少显得有些失去往日的光彩。
三九会拔毛,因为过年的时候他给孟初一打过下手。
一番操作猛如虎,公鸡脱去华丽的衣裳,安详地躺进了瓦罐里。
里面没涮洗干净的药也融进了鸡汤里。
家里也没什么调料,就只能撒上一把粗盐。
三九极其认真地盯着瓦罐,主要怕十五兽性大发,直接啃完。
虽然这是十五带回来的鸡。
好不容易锅里的鸡肉烹煮软烂,满屋飘香,孟三九又投进去两大把糙米。
等到糙米也煮软,这才把瓦罐小心移下火堆。
孟十五馋得口水直流,可怀里是孟初一,只能眼巴巴看着。
退了烧的孟初一衣服都湿透了,孟三九又不好意思给她换,就让十五继续抱着她取暖连带着烘衣服。
“姐,吃饭了,有鸡肉吃~”孟三九小声叫着,很怕孟初一被吓到说胡话。
孟初一往十五的鼓囊的胸肌里拱了拱,发出撒娇般的唔声。
她是真睁不开眼,反应了半天,鸡肉?
起来,必须得起来。
她好不容易睁开眼,就见三九端着饭碗,鸡肉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反应了半天,一开口声音粗得像是嗓子眼里塞了一只鸭子。
“哪来的鸡?”
三九面露尴尬,“那个,你先吃,吃饱了再说……”
孟初一觉得问不问的,区别不大,用脚趾头猜也能猜出鸡的来路。
总不能是路过的神仙给的,只是千万别是偷的吴秀秀家里的鸡。
吃了一大碗带大鸡腿的鸡汤饭,孟初一身上的虚汗这才少了一些。
俩人吃完,看着孟十五嚼着鸡翅膀嘎嘣脆,呼噜噜大口喝汤吃饭。
真香。
三九觉得有必要撇清自己的关系。
“是十五,我照顾你不知道怎么睡着了,睁眼就见他偷了一只鸡回来……”
孟初一眼皮子跳了跳。
“他一个傻子,知道什么叫偷,叫借,咱还一只不就得了,还有些碎银子呢。”
虽然孟初一十分不乐意还,但是三九还小,可不能因为她误入歧途。
况且她兜里有钱。
她一摸腰间的口袋,摸了个空。
三九觉得主动交代肯定能宽大处理,赶紧开口承认错误。
“姐,你打我吧,我把你钱袋子弄掉了,我刚刚去寻过,一个铜板都没找到,肯定是被人捡了去,我还欠着霍郎中的药钱,我去砖窑吧,我是男人,我能挣钱还上……”三九鼻涕眼泪的说着,垂着脑袋只看见泪珠子砸在膝盖上。
孟初一‘嘶‘’了一声,又叹了口气。
人还在,钱没了,这就是世上最极致的痛苦了吧。
上一次是,人没了,钱还在。
“哭什么哭,我还没死呢,钱没了再赚,等脚扎子打好了,我们就去山上,到时候让十五再搞个蜂巢来。”
哪有那么多蜂巢,这都是孟初一安慰三九。
三九脸上的血痕还在,可见摔的不轻。
“把霍郎中给的药膏勤擦着,这要是破了相,长大还怎么当上门女婿?”
三九当真了,赶紧擦了擦脸上的泪,拿着药膏就往河边跑。
孟初一笑笑。
怪自己嘚瑟,天还冷着,就为了省钱吃鱼,活该。
怪自己。
怪不到三九跟十五的头上。
有孟十五的大公鸡,孟初一又躺了一天便能起身了。
现在又成了赤贫,家里只添置了半瓦罐猪油,一个浴桶。
傍晚时分,孟初一吃过晚食就去铁老头家取脚扎子。
现在一天比一天暖和,孟初一实在是怕下雨,想赶紧挣了银子修缮房子。
刚走到一半,就见几个人抬着个血呼啦的人往霍郎中家里去。
也不是别人,正是时常跟孟怀远去街上厮混的乔老四。
“老四,老四诶,你可别睡着,别把老娘扔下,快醒醒!”
瞎了一只眼睛的老太婆踉跄着跟在人堆里,乔老四软塌塌趴在男人背上,一脸的血,有气儿进没气儿出。
孟初一把脚步放慢,竖起耳朵听热闹。
“豪彘伤人呢,这春日的畜牲发春,林子里正乱窜,乔老四腿脚慢,就被顶上了天,要不是有人救下,肯定是被啃个尸骨无存……”
“孟怀远咋就没事?俩人不是经常一起去街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