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流行一旦掀起,便有了追流行的人。
只不过苦了孟十五,他不止一次发脾气,赖在一楼不肯上去。
孟初一好言相劝,又是去王三郎家买肉包给他。
“不碰。”
“嗐,摸两下又不疼。”
现在初一还让他穿着清凉的衫子,领口就差开到了肚脐眼儿,让十五当场就不干了。
最后又换回了正常衣裳,孟十五这才愿意递茶去二楼,接着站到楼梯口,目不斜视,等孟初一唤他。
孟初一也就随他去了,他冷冰冰站在那,小娘子们便来的更勤了,更想啃他这块难啃的骨头。
果然,孟十五更能凸现自己的优势,叫姐姐不如这一招。
没两日,县令夫人尧金娘也提着礼物来庆贺,让孟初一有些受宠若惊。
夫人眼有深意地看着自家儿子忙进忙出,叹了口气,“孟姑娘,我这儿子在家什么都不会做,在你这倒是勤快。”
孟初一干笑了两声,“他觉得我救了他性命便这样报答,我劝劝他,还是不要荒废学业。”
尧金娘捂嘴笑,“什么劳什子的学业,他高兴便好,孟姑娘,今年芳龄?”
“十八。”
“也该考虑嫁娶了。”
“不急不急。”
“听扶苏说你父母都已不在,家中可有长辈健在?”
“有一大伯,但是并无来往。”
“那改日登门拜访下,也算认认门。”
孟初一冷汗直流,她就是个傻子也听出县令夫人的意思。
这是……相中自己了?
她小心送走了尧金娘,目光复杂地看向沈扶苏。
看他月白色的锦袍上沾着些草木灰,看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沈扶苏有所觉,转过头看他,咧嘴笑得灿烂,倒是有几分傻十五的气质。
“初一,有事?”
孟初一点点头,又摇摇头。
刘大强巡视的时候还带着同僚一同前来捧场,让一些伺机而动的地痞消了滋事的心思,这让孟初一很是感激,硬留下他吃顿便饭。
三九散学归来,便去厨房里忙活晚饭,入夜铺子里人少,她们便坐在角落里一起吃饭。
今日沈扶苏特意去笑东风提食盒回来,郝掌柜还赠送了两道小菜,说是人不到礼到。
王三郎携着阿骨娅,还有孙瘸子都被叫了过来,众人围坐吃饭饮酒,其乐融融。
吃过饭食,孟初一执意送他离开,沈扶苏小鹿乱撞,颇为心动。
胡徐说的法子果然奏效,这还是头一次孟初一非要送自己回家。
两人走在月光照亮的青石板路上,沈扶苏手心都是冷汗,他觉得表白这事做为男人,他得先说才是。
孟初一有些难以启齿,毕竟沈扶苏付出这般多,她这样让人误会,是她不对。
“沈公子。”
沈扶苏站定,紧张又僵硬,“初、初一,我……”
孟初一笑着看他满头汗的模样,“你要不听我说?”
沈扶苏点点头,吞了一下口水,额头上的汗更多了。
“沈公子待我是真好,今日县令夫人来到,我才知自己让你有所误会。”
误会?
沈扶苏突然感觉夜风变冷,后背的汗水让他周身发寒。
“走着说?”孟初一背着双手继续向前。
沈扶苏木然地跟在她身侧迈步,只是脚步有些虚浮。
“沈公子是好人,你定要配上个好姑娘,至少门当户对,温柔贤淑。”
“初一,我觉得你就是顶好的姑娘。”他鼓起勇气。
孟初一转过头,笑眼盈盈,“我自然知道,我是顶顶好的小娘子,你也是顶顶好的公子,可喜欢是要互相的,你说对不对?”
婉拒。
她说得够明白了。
沈扶苏的心倏然裂了一道口子,疼得他五脏六腑都拧在了一起。
“我,我明白。”
从满心欢喜到坠入地底,只需要走上一盏茶的时间。
沈扶苏的喉咙像是被涂了浆糊,一个字都说不出。
孟初一将他送到县令府门前,看着他走进门去。
“沈公子,等闲时再来,莫要耽误功课了。”
沈扶苏顿住,呼吸都凝滞起来,“我,我明白。”
“早些回去歇息。”
“你也是。”
孟初一走远,沈扶苏又从门里走出,站在门下痴痴望着巷子尽头。
第64章
翌日清晨。
吴秀秀打开铺子前门的木板, 却再没见到沈扶苏的身影。
“初一,沈公子今日怎么没来?往日我开门时他就在门口候着了。”
孟初一努努嘴,“在家考取功名呗。”
吴秀秀是过来人, 早就看出沈扶苏对孟初一的心思, 也知昨日县令夫人到访。
“若是两心相悦,门第也不是大问题……”
孟初一被水呛了一口, 咳了好 几声才缓过气,“你也看出来了?”
“我又不是十五。”
孟十五正在后院劈柴,每日需要煎茶, 柴火用的很快, 这也能拖延自己上二楼的时间。
他打了一个喷嚏, 茫然地看向铺子,又继续挥动柴刀。
孟初一有些尴尬,“我哪有这个心思,一天赚银子都够忙了。”
“那就是沈公子剃头挑子一头热?”
“你这话可就难听了啊。”
感情这东西很复杂的。
孟初一从没有这心思, 她对钱财那绝对是真爱, 人?她从没想过。
上辈子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这辈子身边多了几个,但也没影响她的这种价值观。
吴秀秀笑着点她的脑袋瓜, “谁家女子这个岁数不都早嫁人了, 有的都一年抱俩了。”
说到生孩子,吴秀秀的神色又落寞了几分。
她已经不小了,可肚子怎个都没动静,她也不知道该求哪尊佛才能如愿得一个自己的娃。
“胖婶儿, 在城里找个郎中瞧瞧。”
吴秀秀也想,可手里的那点积蓄都拿去建房子,她就是拼命绣衣裳, 也攒不出看郎中的银钱。
城里的郎中可跟乡野的赤脚大夫不一样,她打听过,开一次药都要好几两银子,她想都不敢想。
再说她这种生不出娃娃的毛病,寻常的大夫也难医好,就更是没了希望。
只是每年都去那白马寺里头求神拜佛,花了不少的银钱。
人总是在最绝望的时候,指望指望老天爷,买点心理安慰罢了。
“到时官府给的赏银若是到了,你先拿去看病。”
孟初一难得大方一回。
吴秀秀太好了,她才舍得用自己最爱的银子报答。
“人各有命,怕是银子花了都没用,糟蹋银子。”
吴秀秀扭身去擦桌椅,孟初一看着她的背影出神。
这真是难办,要是三九是她儿子便好了,她少了一个拖油瓶,胖婶儿有了自己的孩子。
孟三九神采奕奕背着书箱站在柜台前,手一松,掌心里掉出几枚铜钱落在桌上,“昨日写大字赚的。”
孟初一用手指头扒拉两下,“不错啊,八文钱,八碗粗茶够了。”
孟三九有些骄傲,“我只帮着一人写了一副大字,等过几日,我能拿回来更多。”
“行行行,说你还翘起尾巴来了。”
孟三九背着书箱昂首挺胸去上学堂,孟初一则百无聊赖看铺子。
在山里过苦日子的时候就想着吃饱饭,等吃饱饭的时候就想着住到城里自己的宅子里,等住到了城里,银钱怎么一直都不够花,她也闹不明白。
胖婶儿的恩情大,得报答。
粗茶铺子的生意还行,这也算是个好的开始。
她闲来无事,又趴在柜台上拿起翻了好几遍的话本子,看得津津有味起来。
早起的挑夫在包子铺买了馒头,便到她这喝上一碗粗茶,条凳边放着扁担跟背篓,三三两两,有说有笑。
过的苦哈哈也要饮了粗茶再去上工,这也算是一种生活智慧。
楼上是几个说私房话的小娘子,带着自己的茶叶来煎茶,就连茶具都是自备,只是借用个地方。
泥炉上的大茶壶上冒着热气,发出好听的咕嘟声。
还有个赶马车的车夫,刚把马儿带去孙瘸子那喂草料,直接进了粗茶铺子歇脚等待。
他站在门口拍了拍落在身上的灰尘,跨过门槛,选了个人多的桌边,寻个空位便坐下。
都是贩夫走卒,凑在一起就是闲扯打发时间。
那两个脚夫正聊着头几日有人帮着个客商送出了桃源县,一趟便挣了一贯钱,都很是艳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