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这些鱼很漂亮,鳞片在如此昏暗的夜色里也泛着光芒,个头也不小,很肥美。
“‘饿’这个字不太好,但确实是等了很久。”裴知瀚把剩下的鱼饲全部倒了下去。
温钰浓暗恼自己又说错了话。
她能感觉得到裴知瀚的锐利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但她不敢动,只留一个侧脸给他,假装认真地看着池子里的鱼。
凝视良久,裴知瀚见她仍然是回避的姿态,便不再忍耐,缓缓抬手将她的头发勾在耳后,露出她艳得滴血的红耳朵。
她一僵还是不肯理他,裴知瀚索性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
温钰浓真的被吓到了,垂着的眼睫在颤抖,嘴角抿紧,眉头也拧着,一脸的心不甘情不愿。
她在心里疯狂打鼓,萌生的退意达到顶峰,现在后悔好像有些来不及了。
裴知瀚若有所思地从她的耳垂看到嘴唇,最后却只用拇指蹭了一下她的嘴角,提醒她:“有奶油。”
等他松手,温钰浓赶紧别过了头,自己又用手背擦了擦,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怎么现在才跟我说,都那么久了,丢死人了。”
裴知瀚轻笑,“刚刚才看到。”
她才不信,要么根本没有这回事,要么就是他早就看到了,故意拖到现在。
温钰浓拨了拨头发,转移了话题,“这些鱼是你养的吗?”
“不算吧,家里阿姨养的,不过我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来喂喂。”
“心情不好的时候喂鱼?有用吗?那是什么感觉。”
裴知瀚没有回答她,过了很久忽然问道:“钰浓,最近你有没有不开心的事,可以说来听听。”
他只说让她开口,没有说帮她解决。
问题还在那里,那四千万怎么办呢?那批料子卖给谁都解决不了问题,她需要的是开一条新的生产线然后找到别的出货方式。
温钰浓想起他开来平市见自己的那台车,落地下来大约也是四千多万。
这点钱对他来说不是难事,他比她想象中还要有能力。
但他没有必要帮自己,他们没到那个地步。
现在不是开口的时候,况且要不要继续,她还需要回去冷静斟酌一下。
他们不是棋逢对手,是他在向下兼容。
这一池的鱼,是他还是她?
他话里话外全是别的意思,但是她只听了个半懂。
大老板都这么会打官腔吗?她要回去好好想想,缓一缓才行。
温钰浓闭着眼摇了摇头,“没有,裴先生,最大的问题那天晚上已经解决了,谢谢您。”
“您刚刚说以前不开心的时候会来,您最近有不开心的事吗?”
“今天不是来了吗?”他的声音依旧暗哑,几分魅惑,像勾人魂魄的艳鬼。
[1]昏黄光线下,摇荡烛火中。——《八荒》
第15章 欲盖弥彰
他不高兴了,是因为她吗?
今晚,她确实有些扫兴。
她不知道会在这里碰到裴知瀚,自然没有打好腹稿,应对起来手忙脚乱失了分寸。
两人之间的沉默一直持续到夜里寒气彻底袭来,裴知瀚抬手看了看时间,提醒道:“有些晚了,你住一晚再走,明天让沅禾送你。”
“哦,好的。”
裴知瀚依旧扶着她往回走,但两人间的气氛却说不出的疏离。
回了沅禾安排的房间后,她拿了手机给邓慧娟和张耀文发消息,想着再让他们守几天铺子。
忙不过来也可以关门,档口的生意越来越惨淡,也不差那两天。
夜里自然是失眠了,想到裴知瀚,她无端感到口干舌燥,便下楼想要找水喝。
楼里还住着裴沅禾别的朋友,她蹑手蹑脚的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没开灯,也没有穿鞋,温钰浓摸索着下了楼梯,走过拐角才看到大厅沙发上那一点烟尾的橘红。
夜色下,缭绕烟雾与裴知瀚的指尖浑为一体。
接着才看清他的脸,映着窗外暗绿的光影,斑斑驳驳,并不真切。
“愣着干嘛?过来。”他隐在黑暗中,朝她招了招手。
温钰浓喏喏地靠过去,在与他离了一个人的距离坐下。
裴知瀚倾身把烟摁灭在烟灰缸的凹槽里,靠着椅背侧头看她。
她穿着裴沅禾拿来的睡裙,大露背只细细一根带子系在脖子上,胸前v领设计,玲珑有致的身段在月色衬托下却是白皙又圣洁。
温钰浓无意识地卷曲起脚趾,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脱身的理由,便找起了话题,“裴先生,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五点钟要出发去新加坡,时间有些赶。”
他要去新加坡,会去见贺州俊吗?还是单纯谈别的生意。
温钰浓拿起旁边的抱枕挡在胸前,干巴巴地说:“哦,您好忙啊。”
凌晨四时,正是夜最静的时候,客厅挂着的时钟走出滴滴答答的声音。
裴知瀚似乎才察觉到她穿得少,目光从她赤着的脚上略过,“冷不冷?”
温钰浓摇了摇头,把头发勾在耳后,也侧头看他,“裴先生,晚上的时候您说不开心,是因为什么啊?”
她素净的小脸迎着月光,裴知瀚能看得清楚上面稀薄的情绪。
正是欲盖弥彰的试探。
裴知瀚声音冷冽,不答反问:“你说是为什么?”
“裴先生,我有点冷了。”
她身体前倾环住了双臂,身侧的裴知瀚能看到她半片光洁的脊背和漂亮的蝴蝶骨。
等她迈出这一步,裴知瀚终于接招,“过来,我抱你一下。”
她放下抱枕,乖巧地靠过去,肩膀碰到他手臂的那一刻,他把她拉进了怀里。
是温暖的,极度温暖。
且坚毅硬朗,是一个成熟男人,长年累月极克制自律养出来的健硕身躯。
也能听到他的心跳,有力且节奏平稳,看来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裴知瀚埋头瞧着她小小一团窝在自己怀里,只觉心中温柔没顶,他轻声问道:“有没有想要的礼物,我带给你。——或者想办的事。”
温钰浓勾了一下唇,“干嘛这样问?裴先生您知道的,我不需要什么礼物。”
裴知瀚的声音忽然郑重起来,引导着她,“钰浓,有些时候其实你可以适当表达自己内心真实的需求,人要学会面对欲望,这没什么。”
“我当然有想办的事儿,不过有些为难人。”
“嗯,说来听听。”
温钰浓摇了摇头,“不要,您肯定是在逗我玩。”
裴知瀚抚了抚她的头发,手指找到她耳朵的位置,拇指与食指合拢捏住了她的耳垂,“钰浓,你什么都懂,我有没有认真你很清楚。”
温钰浓一僵,仰起头,对上他依旧疏离看不清情绪的双目。
她不知所措,最后只张了张嘴,呆呆地看着他。
裴知瀚没有管她的痴愣,碰了碰她微张的唇,倦怠又温柔,“你想要怎么做?告诉我。”
羊因为害怕狼,所以把自己交到了牧羊人的手里。
这对吗?
裴知瀚知道多少呢?一定知道贺州俊的为难和逼迫,别的呢?他知道吗?
那晚饭局上看到她时,他也很意外,之后却只字不提。
他真的不好奇,为什么他们会碰到吗?
还是说,其实他什么都知道。
她可以开口问一问,至少确认一下温泊松的事情是不是意外。
但裴知瀚凭什么要告诉她。
他与贺家合作密切,关系匪浅,他说的一定是真话吗?
如果说真话,他也需要付出代价。
她拿什么补偿?
不是每一次都能装傻,靠拿一枚车挂来把人情还清。
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她这样的女人,裴知瀚身边不说一万也有上千。
她听说,这类男人之间,还会换着玩女人,会不会以后他厌了又要把她丢回给贺州俊或是别的男人。
他曾经会看在裴沅禾的面子上给她一点好脸色,但不代表会一直顾忌她是沅禾的朋友。
他可以兴起玩一玩,也可以腻了直接丢掉。
她怎么会甘心把自己的命运交到一个男人手里呢?
狼也好,牧羊人也罢,结果都一样,身份不变,羊最终就是死路一条。
如果他是个底色没有仁慈,惯会杀伐的人。
这样的人,她赌不了。
温钰浓忽然羡慕起了裴沅禾,她生来便什么都有,人生有无数次试错的机会,在鱼龙混杂的娱乐圈依然能够保持纯粹天真。
而她看似读书留学一路十分顺利,但其实一步也不能走错。
她直起身体,从裴知瀚的怀抱脱离出来,“裴先生说笑了,我能决定什么。时间不早了,我不打扰您了,祝您一路顺利。”
裴知瀚轻叹一声,没有去看她离开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