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包袱拿来,谢泠先摸了摸玉佩,确认无恙,才从钱袋里拿出一锭银子,递到几人面前:“这个,算做你们脱离贱籍的赎金。”
大壮一怔,不敢去接。
谢泠又添了一句;“先说好,这是借你们的,到时候连本带利,要一并还我。”
说完她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银子,有些肉疼地闭上眼,伸手往前一递:“快拿着,一会我可就后悔了!”
接过银子,大壮仍是不解:“敢问女侠为什么要这么做?”
谢泠撇撇嘴,你都叫我女侠了还问我为什么。
她看向一旁的祝修竹:“我也只是提议,成与不成还得看祝公子。”
祝修竹连忙开口:“我自是无异议,只是不知他们几个是否愿意......”
他此前并非没有提过此事,只是几人始终未曾松口。
谢泠闻言,抽剑将身旁的青石劈成两半,微微一笑:“你们应当是愿意的吧?”
......
了却完这桩事,谢泠心中畅快许多。
几人商定,明日一早便动身去清水郡,大壮说要拿出自己珍藏的好酒,见他们力气还未恢复。
谢泠便和祝修竹一同去搬酒,路上祝修竹低声说道:
“谢女侠知道为什么官府一直没派人过来吗?”
……
大壮亲自倒酒,将酒杯递到谢泠面前,朗声大笑:“谢女侠,我敬你一杯,你这功夫,真是厉害!”
谢泠也不扭捏,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目光瞥见一旁的随便,他正独自坐在角落,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谢泠凑过去碰了碰他:“想什么呢?”
随便抬眼瞪她没好气地道:“想怎么杀你。”
话音刚落,大壮一个酒杯砸了过来,被谢泠反手接住,笑着摇摇头。
小孩子嘛,心思很好懂,抬手拍了拍他的脑袋:“胆子不小,就是功夫还差得远。”
随便推开她的手,抿着嘴道:“之前路有位大侠路过,说我根骨很好,是个练武的苗子。”
谢泠点点头:“你的身法也是他教的吧?看得出底子很稳。”
“嗯。”随便抬头看着远处的群山,在月色中显得更加朦胧:“不过他说自己还有要紧事,只教了我些自保的手段。”
“你年纪还小,底子打好了日后武学之路只会更顺,”说着她又给自己满上一杯,随口问道:“你也没人家要个名字?将来好报答人家。”
“当然问了,他说他叫谢危。”随便皱了皱眉,转过头看着她:“跟你一个姓啊。”
谢泠浑身一僵。
伴随酒杯滑落在地的脆响,一颗泪也落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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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收徒随便
缓过心神,谢泠低头抹了把脸,问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随便瞧出她神色不对,却也不愿多问:“一年前吧,跟你一样也是骑马路过,我拦住了他,他问我要做什么?我说打劫。”
他还记得当时那人听完哈哈大笑,想到这随便瞥了一眼旁边正嘴角上扬的少女。
两个人都一样看不起人,但又一样的爱多管闲事。
“后来呢?”
许是积压在心头的事终于落地,大壮和董不得几个不自觉喝得兴起,一个个开始跳起舞来。
祝修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一抬眼又撞上谢泠笑吟吟的目光,忙举起酒杯猛喝了一口,反被呛得直咳嗽。
谢泠看得更乐,格格笑出声。
“然后他就把我胳膊卸了。”
谢泠点点头,心生几分怀念。
随便盘起腿:“后来他知晓我的事,给了我些银两,还教了我闪避的心法。”他拿起一旁的碎石,在地上乱写乱画:“可惜他只待了一晚就走了。”
“走之前,没跟你说什么?”
谢泠有些意外,师父那么爱说教的一个人,肯定有一箩筐的道理。
随便摇摇头:“就跟我说,要好好活着。”
谢泠神色一淡,像是想到了什么,换上了一副笑脸:“那你,想不想好好活着?”
“当然!”随便望着那群醉醺醺的身影:“不光是我,我想让大家都好好活着。”
“他们都有了去处,你呢,想不想学剑术?”
随便摇摇头:“不要,我想学拳。”
谢泠一听不乐意了:“学拳有什么意思?剑客多威风呢!”
“一把剑要很多银子的。”
谢泠拍拍他的肩膀:“好说好说,只要你跟我一起闯荡江湖,我送你一把。”
随便眼睛一眯:“谢泠,你不会喜欢我吧?”
虽说他才十二岁,可模样也算英俊,将来只会更俊,莫非这人想老牛吃嫩草,先下手为强?
谢泠一巴掌拍了过来,却被他躲了过去。
......
谢泠走出山洞来到崖边醒酒,这平台之下居然还有沟壑,千峰岭的地形真是崎岖。
微风徐徐吹过旁边的杂草,她的心也好似一起摇摇晃晃。
“谢女侠是不是来找人的?”大壮从山洞走出,见谢泠一个人站在崖边忍不住开口。
谢泠转过身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
刚才董不得他们几个太闹腾,没人注意到谢泠摔碎的酒杯,想必她和那个男人有些关系。
大壮走到她身旁挠挠头:“刚才我看到你听见谢危这个名字,脸色都变了。”
说着他小声问了一句:“你男人啊?”
谢泠脸色一黑,倘若师父在这,两人怕不是都要被他一剑戳死:“是家人。”
大壮有些尴尬地呵呵了两声:“也对,你俩都姓谢。”
谢泠懒得解释,由他误会。
大壮接着说:“他在这里只住了一晚,我和他聊了几句,是个很不一样的人。”
谢泠听完会心一笑:“不会是喝完酒,非要拉着你拜把子吧。”
在山上的时候就是这样,谢危每次喝醉酒,都要左手搂着师兄,右手抱着自己,吹嘘自己曾经带着多少多少人,在乱军中厮杀,救万民于水火,说着说着就开始流泪,要跟他俩拜把子。
谢泠知道,都是酒后胡言罢了,不过比自己大了几岁,哪有那么传奇的人生经历。
大壮有些意外又很快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不喝酒时倒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说着又想起什么,补充道:“他还说自己要去还人情,一个天大的人情。”
谢泠收敛笑意:“谁的?”
大壮摇摇头,多余的他也没说,自己也没敢多问,随即又一脸歉意地看向她:“对不住啊,谢女侠,什么也没帮不上你。”
谢泠连忙摆手:“已经很久都没听到他的事了,我已经很满足了,多谢。”
话到此处,大壮才鼓起勇气,说出真正的请求:
“随便这孩子,虽是在山里长大,可我知道,他一直想出去,想像别的孩子一样读书、学本事,都怪我们没出息,几个大男人,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做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说到这里大壮眼眶一热,连忙抬手抹了一把脸,一个大男人在女人面前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别这么说,“谢泠打断他:“他现在就很好,也很开心。”
哪个做父母的不愿意听到别人说自家孩子好呢,大壮双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想去握谢泠的手,又觉有些不妥,双手合十搓了搓手心,欲言又止。
谢泠看出来他的意思:“你想让我带他走?”
“ 我们即便脱离贱籍,也不过是混口饭吃,可他还小,不该跟我们在这儿 耗着。”
“所以你让祝公子写的,根本不是勒索信,而是报平安的信。”
大壮抬起头带着一丝讶异,谢泠笑了笑:“刚才去搬酒的时候,祝公子同我说的,你求他带随便离开。”
他没有说话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又开口:“这孩子就是太重情了,我们什么也没给他……”
谢泠的眼眶有些湿润,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做父母的都是这样,总是觉得亏欠了孩子,我会去说服他的。”
天上月牙弯弯,崖边人影怜怜。
大壮说完便不再打扰转身回了山洞,谢泠踱步到一旁,一眼便看见地上那个靠在岩壁后偷听的少年。
此刻脸上正泛着珠光。
万籁俱寂,月色如水,只听得他小声的抽泣声。
谢泠蹲下身,与他视线齐平,向他伸出手:
“跟我走吧,随便。”
许多年前,也是这样的夜晚,谢危出现在她面前,也是这般伸出手:
“跟我走吧,小谢泠。”
......
次日清晨,谢泠一行人便动身前往清水郡,好在不远,约莫也就三四里路程,谢泠牵着马和随便,祝公子走在前面,大壮他们几个在身后有说有笑。
谢泠偏头问祝修竹:“祝公子,这清水郡离京城还有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