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谢女侠要去京城?”祝修竹见她点点头连忙开口:“我可以安排一条船,走水路大概一个月就到了。”
  坐一个月船?那岂不是要把她憋疯,谢泠连忙摆摆手:“不必,不必,我还是走路踏实些。”
  祝修竹笑了笑:“那可就要远了,清水郡在北,京城在南,走过去的话要很久,差不多是横穿整个大朔王朝了。”嘴上这么说着,祝修竹反而有些向往,久居樊笼里,望山不自由。
  谢泠觉得这正是自己想要的,虽然找师父也很要紧,但是眼下也没有太多线索:“正好,我也想一路走走,见识一下各地的风土人情,说不定还可以认识更有趣的朋友。”
  祝修竹耳根有些发红,看向远方:“大丈夫当朝碧海而暮苍梧,我虽也羡慕这样的洒脱,却也只能困在此地,终日与书卷为伴了。”
  谢泠看出他的怅然,挠了挠头:“读书也很好啊,至少我就说不出你的那些话。”怕他以为自己在客套,谢泠又补充道:“这次闯荡江湖感觉光有剑还不够,肚子里有一大堆道理,想跟人家讲,不是词不达意,就是讲不出来。”
  “原来你也没念过书啊!”
  随便突然蹦到谢泠面前,叼了根狗尾巴草,双手枕在脑后,倒着走路。
  “比你懂得多一点!”
  谢泠上去就是一巴掌,被他轻巧躲过。
  “嘿嘿,打不着了吧!”
  祝修竹在一旁看着,只笑不语。
  谢泠觉得,要是她也能像师父那样,随时随地都能讲出一番漂亮道理,在风波亭那儿,一定会好好教育一下周洄,告诉他,利用朋友是不对的,至少要先坦诚告诉自己,不过他肯定会搬出更多道理来说服她。
  末了大概还要笑着再加一句,小谢女侠,觉得如何呀?
  想到这里,谢泠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看得一旁的随便忍不住凑上去:“谢泠,你笑得好难看。”
  谢泠回过神,那少年已经向前跑去,她将缰绳往祝修竹手里胡乱一塞,追了上去:
  “小王八蛋,今日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尊师重道!”
  “呸!我才不要这么笨的师父!总有一天我会打败你!”
  “你没那个机会了,我现在就把你打死!”
  “啊!!救命啊!杀人了!”
  ......
  清水郡依着青云山,一条清水河穿城而过,是个山明水秀的小城。
  城门外祝修竹先行回府禀报,谢泠几人在城门口原地等着,趁着这会儿无事,谢泠将随便拉到一旁:“想好没,跟不跟我走?”
  本以为昨晚那么好的氛围,自己又学着师父说了一句很漂亮的话,这小子一定感动得痛哭流涕当场拜师,谁知他擦了擦眼泪,就跑回洞里了。
  随便不吭声,谢泠只觉得孺子不可教也,气得背过身不再理会。
  “哪位是谢女侠?”
  祝安民与祝修竹一同来到城门外,祝修竹怎么也没想明白,父亲为何听到这位谢女侠的名字便要立刻前来亲自迎接,看她一身寻常布衣,应当也不是什么落难贵女,出逃郡主。
  谢泠有些惶恐,上前行礼:“我是。”
  祝安民打量着眼前这位少女,点点头:“阁下就是孤光剑谢泠?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谢泠眨眨眼,有些疑惑,自己的名声何时都传到这儿了?见她有些不解,祝安民解释道:“您一人端了官道旁的黑茶摊,又擒住那对流窜数州行骗的男女,此等义举,林县令早已行文上报,附近州县大小官吏都已知晓。”
  谢泠顿了顿,摸了摸袖中的玉佩,不再细问:“祝大人,这些人......”
  祝安民见她问也不问,想必与那位大人关系匪浅,点点头:“修竹已同我说过了,如今衙门正是用人之际,他们若愿洗心革面,本官自当接纳。”说着脸色严肃地看向身后众人:“只是从今往后,须得恪守本分,不得再行不义之举。”
  大壮一行忙抱拳行礼,连声称是。
  ......
  祝大人将大壮他们安排了差事后,又备下家宴,酒足饭饱之后谢泠与大壮一起找到随便。
  他正蹲在祝府门口的台阶上,看到这两个人就知道又是来劝他走的,立刻别过脸:
  “我不去!”
  大壮一脚踢了过去:“你想去哪儿?有这么漂亮的女侠教你,你还不乐意?”
  随便站了起来,表情委屈:“你呢!你咋办!连个媳妇儿都娶不上,临了谁给你送终!”
  大壮被话噎住,一时说不出话来,有时候孩子太懂事同样让人心酸。
  谢泠心里窜起一股火:“你到底是舍不得他们,还是根本不敢走出去这个清水郡!”
  他脸色一白,将头扭了过去。
  谢泠绕到他身前:“说穿了,你就是怕吃苦,怕练武!在这找冠冕堂皇的理由!”
  随便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你懂什么!你以为你很了不起吗?”
  “我是不懂。”谢泠盯着他,“我只知道,牙尖嘴利护不住人,自以为是护不住人,等哪天你们被人踩在脚下的时候,你最好还能像现在一样,用这副口气跟他们说话。”
  他羞恼之下,又挥拳冲来,谢泠侧身扣住他手腕,向后一拧,将他按在柱子上。
  “谢......谢女侠。”
  大壮在一旁连忙制止。
  随便眼中含着泪却仍一脸倔强不肯认输,谢泠叹了一口气:“既然你不愿,我不强求,毕竟我也不想带一个废物上路。”说完松手,退后两步,冲大壮抱了抱拳:“告辞。”
  走到大街上,谢泠只觉得一身气无法消解,要不是看在师父的面子上,非把这小孩打成猪头不可,可是她还是不想放弃,她觉得,一个少年的人生不该如此。
  “谢女侠!”祝修竹从背后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怎么走得如此匆忙,随便他......”
  谢泠叹了一口气,不想说话。
  “他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就是憋着一口气......”
  “我知道,若非如此我也不会想带他走,只可惜——”
  话未说完,谢泠猛然惊觉,袖中的玉佩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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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 玉佩被偷
  谢泠没多想转身就往回跑。
  祝府门口,随便正吃着玉佩换来的糖葫芦坐在台阶上晒太阳,谁让那女人仗着自己武功高就看不起人,他没觉得自己做得哪里过分,是她自己非要多管闲事。
  虽是这样想,他还是一边吃一边探着头看着那边的街道,直到看见少女气冲冲地跑过来,才咧着嘴笑:“诶?这不是我们谢女侠吗?怎么又回来了?”
  他晃着脑袋,舔着糖葫芦得意极了。
  谢泠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玉佩呢?”
  “什么玉佩?”随便眨眨眼,一脸无辜:“我没见,你不是很厉害吗?东西丢了都不知道?”
  谢泠看了一眼他手中的糖葫芦,面色一沉:“你拿玉佩换了糖葫芦?”
  随便没吭声,只觉得她越气自己心头才越痛快,这里可是祝府门口,她就是武功再高又能如何。
  啪!一声,谢泠抬手便是一记耳光,狠狠打在了随便的脸上,少年脸上出现个硕大的掌印。
  他也没想到,这女人居然真的敢打自己,一时间愣在原地,头也忘了回,一旁赶来的大壮和祝公子刚好看到这一幕,都停下脚步,不知该不该上前。
  少年片刻便回过神,将糖葫芦摔在地上起身:“你打我?你以为你会武功就能随便打人吗?”
  谢泠上前一步:“不然呢,我现在就是比你强,我的话就是道理!”不等他反应,她单手拽住随便的衣领,纵身跃上屋顶,抓住他的一条腿将他整个人吊在半空中,少年此刻第一次感到害怕。
  大壮连忙上前求情,随便在空中挣扎,声音带着哭腔:“你杀了我好了,反正你就会仗势欺人!”
  “到现在你还不知错!”
  “我没错!我就是不服你!”
  “不服就来打赢我,赢了自然你说了算。”
  随便到底还是个十二岁孩童,打也不打不过,骂也不敢骂,只得抿住嘴,哗哗流泪。
  谢泠将他提起来扔在屋顶:“看到没!没本事的话就只能被人这样欺负,头都抬起不来!”
  说完跳下屋檐,去大街上找卖糖葫芦的人。
  祝修竹看了一眼屋顶叹了一口气,喊来家丁拿来梯子,又派衙役四下去找卖糖葫芦的小贩。
  谢泠一路上只觉得怒火难平,可看到随便总会想到之前的自己,她如随便这般年纪时比他还不懂规矩,不服管教。
  被师父捡回去那几年,心中没有半分感恩,每天都在变着法和他作对,他越是头疼,自己心中就越是痛快。
  事到如今,谢泠才明白师父为何总是跟大师兄说想要掐死自己了。
  ......
  大街上商贩很多,谢泠穿梭其中,却没发现卖糖葫芦的摊子,她有些泄气地坐到一旁的台阶上,头一次感到了疲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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