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说来也是奇怪,从山上下来一个人翻山越岭走了那么远没觉得累,被刺客追杀肩上挨飞镖时没觉得累,此刻却感到浑身无力。
  出神间,眼前忽然垂下一枚玉佩,轻轻晃了晃,谢泠心头一跳,猛地抬起头,见到来人时目光淡了些:“祝公子。”
  原来那卖糖葫芦的是个行走商人,祝修竹让捕快帮忙在城外找到的。
  “是我心急了,忘了你们对这里更熟一些。”回去的路上,谢泠向他表示感谢。
  祝修竹却觉得她对自己过分客气了,摇摇头:“想必这玉佩对谢女侠来说很重要。”
  谢泠将玉佩放回袖中,点点头:“一位朋友送我的。”这可是用五十两黄金换来的呀,想到这儿,又伸手将玉佩往里塞了塞。
  祝修竹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
  “谢女侠有喜欢的人了吗?”
  谢泠摇摇头:“......还没有。”
  祝修竹觉得也是,嘴角不自觉上扬,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脚下的步子慢了一些。
  ......
  之后几日,谢泠就在祝府客房暂住,肩上的伤因为服下玉肌丹的缘故,已经看不到伤口了,且慢每日都有上好的牛肉吃,可是过了几天好日子。
  那日午后,大壮曾带着随便来向谢泠赔礼道歉,谢泠笑了笑并没有接受,说他只是知道怕了,而不是知道错了。随便气得又要和她过招,被大壮一脚踢到了门外。
  祝公子得空便会送些书来,谢泠选了一些爱看的,练完剑偶尔看上几眼,感觉自己也有了一些读书人的气质。
  随便每日都会来,一开始说是找且慢玩,再后来就开始看她练剑,最近几天不知从哪儿淘来一把桃木剑,非要和谢泠过上几招,结果自然是撑不过三招。
  有一天晚上,谢泠正在擦拭孤光剑,随便走了进来,说愿意和她一起走。
  谢泠没问原因,只说那明天一早就出发,随便一听又开始有些慌张:
  “这么着急,我...我总得收拾收拾。”
  “还收拾什么?在祝府白吃白喝这么多天,还收了人家一把剑,你脸皮比那城墙还厚!”
  随便被说得脸红一阵白一阵的,但还是咽下了这口气,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别过头,从怀里掏出一根编得有些粗糙的剑穗递到谢泠面前:“给你的。”
  谢泠瞥了一眼,没接:“这什么?”
  “剑穗啊!你一个剑客这都没见过吗?”见谢泠笑着不说话,他将剑穗放在桌上,后退一步朝谢泠郑重行了一礼:“之前是我不对,请谢女侠带我一起闯荡江湖。”
  谢泠掏掏耳朵:“没听清,再说一遍。”
  “谢泠!你别太过分!”他咬牙切齿地说完,又看向门外,大壮几人正扒着门框,对他挤眉弄眼。
  少年吸了一口气,再次行礼,低下头声音却格外洪亮:
  “请谢女侠!带我闯荡江湖!”
  谢泠这才起身,拿起那枚剑穗,挂在了剑柄上。
  ......
  临行前,祝公子又送给谢泠几本书,说都是些儒家经典,闲来无事可以翻阅着看看,谢泠点点头。
  随便从身后冒出头:“修竹哥,你是不是不愿意谢泠走啊?”
  此话一出,谢泠只想拍死他,虽然她确实这么做了。
  “祝公子,这些人就劳烦你上心了,不然,随便跟着我也不会安心。”
  谢泠朝他抱拳行礼,祝修竹微微一笑:“谢女侠所托,修竹自当尽力。”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
  “只是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请说。”
  他俯身上前:“希望下次见面谢泠姑娘可以直接喊我的名字。”
  谢泠后退一步,挠挠头干笑两声,如果这样她还没察觉到祝修竹的心思,她就是个傻子了。
  ......
  长街上,随便身后背着一把桃木剑,身上挂满大壮他们塞给他的干粮,走路都有些费劲:“谢泠!你就不能帮我拿一点吗?”
  谢泠头也没回:“不能,这也是修炼的一部分。”
  少年咬着牙快步跟上,嘴里嘟囔道:“就你这脾气,将来谁敢娶你!”
  “那正好。”
  “我觉得修竹哥对你挺上心的。”
  “闭嘴。”
  “难道你有喜欢的人了?”
  他飞快窜到谢泠面前:“是不是送你玉佩的那个?”
  “滚。”
  “肯定是!”随便一边倒着走一边痛心疾首:“啊,修竹哥岂不是要伤心死!”
  谢泠不理会他,展开祝修竹赠的地图,上面画了进京的路径,连沿途的山水典故都标注在旁边,确实用了心。
  “谢泠,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谢泠手指顺着路线往下滑,停在一个地名上:“金泉郡。”
  “金泉郡?”随便眼睛一亮,“那可是出美人的地方!”
  “美人?”
  “喏,这儿写着呢,”他凑过来,指着地图边缘一行小字,“静贵妃故里。”
  “这样啊,”谢泠扭头看向他:“静贵妃是谁?”
  随便看了她一眼,摇摇头:“你连静贵妃都不知道,太子生母啊!”随即他又想了下:“哦,不对,应该是前太子了。”
  谢泠摇摇头,“朝堂里的人和事,离我们远得很。”
  她将地图慢慢卷起,收进包袱里,就这么一大一小,一匹马,向城门外走去。
  ......
  悬泉驿,客房。
  周洄正在看寄来的信件,脸色有些难看,他那个二弟越发不知收敛了,舅舅早已退居一方不问政事,还能遭到御史弹劾。
  他伸手在腰间摸索,却忽然想起玉佩早已送人,那玉佩是母妃遗物,每次心绪不宁时,抚摸着玉佩上的水纹都能让他静下心来,恍惚间,少女那晃动的马尾出现在他心头,摇摇晃晃中,那玉佩好似又回到了手中。
  “诸微,先不急着回京,舅舅来信请我们去喝周克的喜酒。”
  诸微抬起头:“那......”
  “先去金泉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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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 书生所托
  要不都说父母辛苦,孩子难养,谢泠此次算是体会到了。
  随便走了还没五里地就开始哭爹喊娘,坐在地上死活不愿动弹。
  谢泠抽出长剑,剑尖指向他的鼻尖:“起来。”
  随便两眼聚焦在剑尖片刻,便又开始哭闹:“你杀了我算了!”他两条腿在地上乱蹬:
  “明明有马为什么不骑,你想过马的感受吗?”
  谢泠被气笑了,拿剑尖戳了戳他的马尾:“这点耐力都没有还练剑呢?”
  说着不管他,牵着马便转身往前走:“边走边默念我教你的剑经,到驿站还没背会今晚就喝西北风吧。”
  眼见撒泼无用,随便立马收敛了神色,双手一撑站了起来,手心在衣服上蹭了蹭,把地上的包裹又重新挂到自己身上,磨磨蹭蹭地跟了上去,嘴里还有气无力地嘟囔:
  “剑未动,心先至......”
  就这样一边闹腾一边赶路,总算在天黑之前走到了驿站。
  随便两眼放光,拼着最后一丝力气跑到驿站门口,抬头看着上面的大字,朗声念道:
  “走马驿。”
  谢泠一巴掌按在他脑袋上:“那是赴冯驿。”
  随便怒目斜视也不敢顶嘴,旁边一个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姑娘说得也不对,那个字应该念平。”
  两人同时扭头,一个书生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俩旁边,身后还背着个竹箱。
  那书生继续说道:“取自东坡先生浩浩乎......诶,别走啊。”
  谢泠伸手揽住随便的脖子就往驿站走:“你也觉得这种人很讨厌,对吧。”
  随便向后瞥了一眼,用力点点头。
  进入驿站,谢泠让随便先去找位置坐下,自己来柜台点菜,这小二一看就是个会做生意的,见谢泠腰间别着一把剑上来就叫了一声女侠。
  “咱是打尖儿还是住店?”
  谢泠觉得这小二有点眼色要了两间房后,手肘抵在柜台上便开始闲聊:
  “金泉郡最近有什么大事吗?”
  这驿站的人明显要比其他驿站多一些,虽说前几年朝廷下令将驿站改制成客栈,寻常老百姓也可路过歇息,但也不至于这么多。
  随便此时还未找到空位,正用他那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一对刚坐下的夫妇,只可惜这夫妇二人正含情脉脉,互相对视,丝毫没有感受到有旁人存在。
  小二翻着账本,随口应道:“是那周家二公子周克要成亲了。那周老太公虽说已从朝廷退了下来,可身份还在那放着,估计不少人是前来观礼嘞。”
  “周家?”谢泠垂下眼,不知在想些什么,方才那书生趁机凑了上来:
  “怎么,姑娘认识周家的人?”
  谢泠看着眼前这无故殷勤的书生,眯了眯眼不想理他,准备再要壶酒,如今兜里有钱了自然是可以喝点好的,总不能一直是什么竹叶清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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