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游南星看向随心岚,随心岚眉头紧皱:“你让我和他道歉?”
游南星俯下身轻声说:“不过是低个头认个错的事,何必闹大,周家的来头你又不是不知道。”
随心岚抬眼看着他,从未觉得眼前之人如此陌生,明明是那少年招惹在先,他一声不吭也就罢了,还同对方站到一处。
即便他身份尊贵又如何?他连问都不问便替自己认了错,她越想越觉得心寒,索性别过脸去,不再吭声。
周克摸了摸下巴,只觉得这两个人很有意思,便开口:
“要不然这样,”他看向那秀才:“你替她给我磕头赔罪,我就放过你们。”
游南星眼中闪过一丝恨意,这少年不过是出生好了些便可以这般欺辱人,自己饱读圣贤书又如何?
在金钱、地位面前还不是一样要弯下脊梁,将脸面送到人脚底下。
什么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都是鬼扯。
他余光扫过一旁不愿低头的随心岚,心中萌生一丝恨意。
你是随家大小姐,自然可以不畏权贵,不怕他来日报复,可自己不过一介书生,他动动手指,便能让自己多年心血付诸东流,甚至死无葬身之地。
口口声声让他博取功名,如今连低个头认个错都不肯,还要将他拖累到这般境地……
他咬紧牙关,刚要开口说几句圆场的话。
“周二,你在这儿做什么?”一个温润的声音从桥上响起。
那周克连忙抬头:“大哥?你,你怎么回来了?”
“我不回来,你岂不是要在这金泉郡闹翻了天?”
来人正是周家大公子周礼,他淡淡扫过桥下站立的三人,声音平淡:
“回去了。”
周克握了握拳,看了那少女一眼,转身离开。
“游南星,你真的让我失望。”那少年走后,随心岚抬头看向自己心悦之人。
游南星轻笑一声,胸中那点自尊心也被点燃,声音拔高:
“现在你又开口了?失望?你是如今才对我失望吗?你怕不是从来也没高看过我一眼吧?”
说着指着那河上早已飘远的莲灯:“说什么让我考个好功名,还不是觉得我一个秀才配不上你随家大小姐!”
随心岚深吸一口气,盯着他:
“原来你一直是这么想的?金榜题名是每个读书人的理想,这句话不是你对我说的吗?”
那秀才脸色铁青:
“我说过那么多话你就记住这一句了吗?方才那周家公子一句话便可将我的仕途之路堵死,你可以不在乎,但我不能不为我自己想!”
随心岚嘴唇微张,想说点什么又觉得无话可说,只觉得有些荒唐,为何刚才还是好端端的一个人,顷刻间便换了副嘴脸:
“所以你根本不在意到底是谁的错,不在意我是不是受了委屈。”
“那你呢?”游南星眼中全是讥讽:“你不也是只在意你随大小姐名声吗?若你当初肯求你父亲,将一间铺子交给我打理,我又何苦寒窗苦读,去搏什么功名!”
随心岚闻言先是怔住,随即冷笑着点了点头:“好啊,好,什么功名利禄非我所求,唯与你相守才是我心之所向。游南星,你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想的到底是我还是我随家的产业?”
......
南河巷,游家门口。
诸微站在一侧,自己赶到时谢泠正要将匕首刺进那秀才肩膀,可公子并没有出言阻拦,他也只好原地站着,见那少女又将匕首推入几分,周洄脸上浮现了些许笑意。
谢泠抬手将匕首拔出,那秀才再一次痛得惊呼道:“你竟敢入室行凶,我定要告到官府!”
随便这才回过神,忙凑过来握住谢泠的手,声音低沉:“所以,他确实骗了你。”
感受到谢泠手心冰凉,随便眼神一冽看向一旁的游南星,咬牙切齿道:
“王八蛋,亏我们还为你出头!就应该让那小子把你打死!”
说着便要上前揍人,被谢泠一把抓住:
“眼下杀了他只会让事情更难收拾,你先去和月楼等我,这里我来处理。”
随便气得跺脚,扬声道:“怕什么!人是我伤的!就算官府来了将我抓走便是!”
“官府可不会抓行侠仗义之人。”
谢泠和随便闻声抬头,周洄不知何时站在门口,诸微立于他身侧。
周洄走到谢泠面前,目光落在她的右手,轻轻托起她的手腕,从怀中拿出手帕,缓缓擦拭她手上沾染的血迹:
“我们小谢女侠做得很好。”
游南星看着眼前一幕只觉得讽刺,他捂着肩膀的伤口,随意地靠在桌边笑道:
“我说你怎么敢持刀行凶,原来是早就爬上了这位大人的床榻,说到底还是我出身卑微,没有你们——”
谢泠闭了闭眼正准备转身,却被周洄拉住,只听得一声巨响。
随便抄起一旁的木凳便砸向那正在低笑的游南星:“你个没良心的泼贱贼!我今天非把你——”
正说着被人从后拦腰抱住,他猛然抬头,见是诸微,挣扎得更狠:
“你松开我!这个白眼狼!”
周洄松开谢泠的手,走到游南星面前:
“你若是此刻承认自己就是爱慕虚荣,见利忘义,我或许还会敬你三分坦荡,毕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没有什么好稀奇的。”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淡了些:“可你偏要把自己的卑劣说成是无奈,把自己的不堪都赖到穷苦出身。”
周洄缓缓抬起游南星受伤那侧的胳膊:
“你这种人怎么有脸存活于世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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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是修罗场
游南星始终觉得自己只是没投个好胎,就如同那没被发现的沧海遗珠一般。
出生在穷苦的南河巷又如何?他不是照样凭自己本事考上了秀才。
之后秋闱中举,进京赶考,成为状元,衣锦还乡,都是顺理成章,天经地义的事。
可眼下连去平东郡参加解试的盘缠,他都凑不够,尽管朝廷给了考生每人五两银子的补贴,可一路的吃住,马匹,买书,样样都需花钱。
他这边又要替人抄书,又得抠抠搜搜过日子,晚上还要看书到深夜,可福禄街那个不成器的孙家少爷,书没读几卷就要学人家进乡赶考,家里面不仅备了双乘马车,还配了书童婢女随行伺候。
那种人,即便是给他天子銮驾又如何?考不上就是考不上,恰逢此时他在书铺帮忙时遇到了来买书的随家小姐。
他早听过这位小姐,虽深居闺中,但很爱看书,只可惜身为女子,再通晓诗书也无济于事。
游南星远远瞧着那随家小姐,暗自摇头,有这般好家世找个好夫婿嫁了多好,古人云,女子无才便是德,看那么多书有何用。
正想的出神,随心岚走了过来,朝他行了一礼:“打扰先生了,我近日看了些曹子休的文集,很是喜欢,不知能否推荐些风格相近的?”
游南星笑意盈盈地点点头:“自是当然,恰好我近日也在看他的文集。”
......
一来二去,两人便渐渐熟络些,游南星一直都未曾向随心岚透露自己住在南河巷的事,毕竟那个地方在金泉郡便是贫贱二字的代名词。可不知怎么,还是被她知晓。
那苦秀才心下一紧,竟生出几分被看穿底细的恼怒,质问几乎就要脱口而出,难道住在南河巷便不配看书了吗?
却见随小姐眼中却带着欣赏,双手合拢,边踱步边说道:“书上说,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游公子身居陋巷还能有如此学问,实在是难得。”
游南星握紧的拳头不自觉松了下来,只觉得眼前少女的笑容如同春日消融的冰块,又好似夏日穿堂而过的凉风,总之,不知到底是哪种情绪作祟,他竟然伸手鬼使神差地抱住了她。
......
再后来在随心岚的介绍下,他在随府谋了个伴读的职位,不仅能光明正大地看书还有一份工钱拿。
即便是他这般自尊心强的人也对随心岚产生了感激,可人心总是不餍足,他觉得自己读书读得好,做生意也不会差到哪里去,若是拿随老爷愿意将一间铺子交予自己打理,哪里还需要受着寒窗之苦?
随小姐再怎么受宠也不过是个女人,这么大的家业总要有人继承,他觉得自己就是那个人。可没想到,他还未曾开口便被随心岚挡了回去。
“银两的事你不必操心,你只管好好读书,将来考个好功名,便能来我家......”少女此刻脸上泛起红晕,只盼得心上人能够明白自己的心意,他说过读书是他最爱的事,怎么能让他只为了与自己相配便去经商呢。
游南星背过身去,想了想又开口:“功名利禄并非我所求,唯有与你相守才是我心之所向。”随心岚一听心都软了,走过去拉着他的袖子:“正因为如此我才不想你放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