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谢泠只觉得古怪:“怎么,想在信里说我坏话?”
  随便挠挠头:“我哪敢啊,快去吧,我寄完信就过去。”
  见谢泠往外走去,他赶紧向前倾身凑近郝掌柜:“再加一句,桃木剑的情我会想办法还的,”说着眼珠转了转:“实在是江湖险恶,不怪我不努力啊。”
  郝掌柜虽觉得这些话有些没头没脑,但还是写了上去,最后装进信封,盖上了红泥:“金泉郡离清水郡不远,用不了三天就到了。”
  随便点点头:“多谢郝掌柜,那我走了。”
  走到门槛前又回头挥挥手:“下次再来,记得给我留只卤鹅!”
  郝掌柜笑着挥手作别。
  晨光熹微,随便跳着跑向门外早已等候多时的马车。
  ......
  马车渐渐驶出金泉郡。
  周洄将一个绣工精致的香囊递给谢泠:“随姑娘托我转交的,周府这几日忙碌,她抽不开身来送你。”
  谢泠有些意外,接过香囊仔细看了看,收入包袱里:“随姑娘人也太好了。”
  随便连忙凑上来:“没我的份吗?”
  谢泠抬手拍了他一巴掌:“有你什么事,你还骂过人家呢。”
  随便委屈地坐回原位:“罢了,罢了,那就没有吧。”
  谢泠看向周洄:“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周洄随手掀开车帘,望着向后退的群山:“去平东郡。”
  平东郡?那不是游南星考举的地方吗,江州的省城,谢泠忽然想到什么又开口问:
  “说来,那游南星到底如何了?我昨天想问周礼,又不敢开口。”
  周洄放下车帘,瞥了她一眼:“他不也是你朋友吗,怎么不敢问他,倒敢问我。”
  谢泠撇撇嘴:“自然是跟你更熟一点。”
  这话说得很中听,周洄心情又好了起来:“只知道人还活着,至于怎么活着就不清楚了,反正不会很好过。”
  谢泠闻言悄悄坐直了一些,虽然游南星确实不是个东西,但这周大公子也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温柔啊。
  ......
  马车在官道上行驶了三四天,入夜便在附近的驿站休息。
  路途漫长,又整日困在马车上,只能吃些干粮,随便又开始后悔那日宴席上没有多吃几口,此刻正趴在窗边嘟囔:“这平东郡也太远了。”
  转过头见周洄正低头看书,谢泠在一旁闭目养神,没一个人理他,更觉得无趣,便从包袱里掏出祝修竹给的地图,摊在腿上,细细研究起来。
  他们已经经过了三个驿站,算来再有一天就能到平东郡了。
  这平东郡旁边同样批了一行小字:花船之乡。
  他抬头问周洄:“什么是花船啊。”
  周洄合上书,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谢泠,轻声道:“就是喝酒听曲儿的地方。”
  见随便眼里带着好奇便多说了几句。
  平东郡,位于江州最南部。
  一条贯通大朔王朝南北的淮河穿城而过,河面上常年停泊着连绵不断的画舫,夜晚的淮河灯火相连,丝竹声顺水飘荡,不绝于耳。
  此地因是江州秋闱之地,每三年都会汇聚各地考生,放榜后,这花船就成了不少失意书生的好去处。
  久而久之,这风月生意竟比当地其他行业还要兴盛,成了平东郡的一块招牌。
  许多文人墨客驻足停留也会留下一些诗句,花船之乡便因此声名远播。
  “那,船上的姑娘岂不是都很有钱?”
  随便开始思量自己现在开始学乐器是不是有些晚了。
  周洄摇摇头:“船上的歌女舞姬大都出身贱籍,银子怕是都进了船主的钱袋。”
  听到贱籍,随便想到了大壮他们,眼神暗了暗,低声道:“真可怜。”
  忽然,马车一个猛刹,马匹惊叫声中,整个车厢剧烈晃动了一下。
  谢泠差点没摔到地上,还好周洄伸手将她扶稳,她睁眼时,手已经按住剑柄,上前掀起车帘,询问车夫:
  “出什么事了?”
  那车夫面色苍白,一脸惊恐,颤抖着向前伸出手指,嘴唇哆嗦道:
  “死...死人...树上!”
  谢泠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前方小道旁的枯树上,赫然挂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白衣沾血,随风晃动。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荒郊魅影
  谢泠眼睛一眯,察觉那女子胸口尚有起伏,伸手射出一枚飞镖,绳子应声而断。
  周洄此时也从马车内探出身,还未看清女子面容,目光先落在了那截仍在晃荡的绳索上。
  只那一眼他便有些呼吸不畅,手指扣紧门框,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轻颤,一股强烈的恶心感从腹部翻涌上来,却什么也吐不出。
  他只得深吸一口气,用力闭上眼,心中翻涌的气息却更盛。
  谢泠并未察觉到他的异样,脚尖一点,飞身过去,稳稳接住下落的白衣。
  那女子被谢泠揽在怀里,身子软塌塌的,面色惨白,并无半分血色,双眼紧闭不省人事,脖颈间有一道浅红勒痕,谢泠伸手探了鼻息,虽然极弱,却尚有一丝活气。
  “怕是刚吊上去没多久,你可有什么药?”
  谢泠回头看向周洄,却见他仍僵在马车门边,额头竟冒出一层冷汗。
  不等谢泠再叫,他便转身退回车内,随便拿着水囊跳下车来。
  一旁的车夫哪里见过这阵仗,那吊着的女子已经够吓人了,方才这位公子陡然变脸的模样,更是如同厉鬼一般,他暗自打定主意:这趟只送到平东郡,给多少银子也不接了。
  谢泠来不及细想,接过随便递来的水囊,掰开那女子的嘴将水灌了进去。
  周洄似是缓了过来从马车中出来后,将一颗丹药递到谢泠面前,一言未发。
  谢泠瞥了他一眼,二话没说接过塞到女子嘴中。
  大约等了半柱香功夫,女子才缓缓睁开眼,第一个映入她眼帘的是谢泠。
  “姑娘,姑娘,能听见我说话吗?”
  那女子似是还有些神志不清:“我死了吗?”
  “没死,没死!”随便顺势蹲下:“你被我们谢女侠救下来了!”
  这女子挣扎着想要起身,谢泠忙搀扶着她手臂,待她站稳才看到谢泠身后正盯着自己的周洄。
  眼神扫过周洄,那女子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忽然扑了过去,直直叫了一声:
  “夫君!”
  周洄侧身一躲,那女子扑了个空直接摔倒在地,她也不恼,趴在地上转过身,仰着头,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夫君为何不认我?”
  谢泠和随便大眼瞪小眼,周洄看都没看地上的人,将头扭到一边。
  随便见状上前:
  “姐姐,你这招我用过了,没用的,这位哥哥是有钱,可他又不是傻子。”
  谢泠见周洄不动声色地挪到了自己身后,便也上前温声道:
  “你有什么难处,可以同我们讲,不过这位公子尚未娶妻,断不会是你夫君。”
  那女子泪眼婆娑,目光在那三人中间转了一圈,忽然开始抽泣:
  “......之前的事我好像都不记得了。”
  她伸手指向周洄:“但他肯定是我夫君,方才第一眼看到就觉得格外亲切,定是我夫君!”
  “有何凭证?”谢泠只怕此人又和游南星一般是个心思不纯之人。
  那女子低下头有些嘟囔:“都说不记得了呀。”
  一直一言不发的周洄此时走上前垂眸看她:
  “你是瞧着我这穿着是这一行人中最有钱的吧。”
  话音刚落,谢泠和随便不约而同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互相望了一眼,没觉得哪里不一样啊,随即两人齐刷刷瞪向周洄。
  那女子趁机一把扑上前抱住周洄的腿就开始哭:
  “夫君,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莫不是变了心,我不介意的......”
  周洄脸色铁青,嘴角一抿,想要将脚抽出来却被抱得更紧,谢泠与随便在一旁瞧着,觉得有趣极了。
  周洄猛然侧头看向谢泠:“你管不管!”
  谢泠连忙站直:“管!当然要管!”雇主有难,她自然得迎难而上。
  她伸手拉开那女子:“姑娘,你肯定认错人了。”说着她凑近些,低下声音:
  “我们公子他...不喜女色的。”
  那女子看了一眼谢泠,委屈巴巴地说:“莫非姑娘也喜欢我夫君?”
  谢泠手一松,站起来转身对着周洄笑了笑:“人既然没事,咱们就走吧。”
  周洄伸手理了理被女子弄乱的衣摆,大步一跨就上了马车,随便也连忙爬了上去。
  见谢泠也要走,那女子又拽住她的衣袖:“你们忍心留我一个女子在这荒郊野外吗?”
  谢泠手按上剑柄:“我的剑,可从不救小人。”说着俯身逼近:“所以你最好实话实说。”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