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那女子垂下眼眸:“我真不记得了,只恍惚觉得脑后疼得厉害,像是被人从后面重重打过。”
  谢泠歪头看了一眼她的后脑勺,的确鼓了个大包,她语气缓和下来:
  “那你怎么说我家公子是你夫君?”
  女子摇摇头:“只是一股熟悉感而已,我总觉得,若我真有夫君,就该是他那般模样。”
  见谢泠又要走她连忙说:“我只求你们带我到平东郡,我记得我是那里的人,说不定回到那儿,我就能想起些什么。”
  谢泠看着眼前女子,方才还哭得稀里哗啦,这会又如此平静,说是失忆,说起话来条理清楚,有条不紊,心中不由得暗叹一口气,怎么总是救一些怪人。
  正犹豫间,那女子松开了谢泠的手,双手扶地,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头,再抬头时,眼中只剩恳求:
  “求姑娘带我一程”
  谢泠望着那双祈求的眼神,沉默片刻,叹了一口气伸出手:“上车吧。”
  ......
  马车因为多了一个人显得有些拥挤,那女子上车便要挨着周洄坐下。
  周洄看了谢泠一眼,谢泠瞬间会意,挤了过去坐到周洄旁边笑眯眯地说:
  “我家公子怕生,姑娘还是和随便坐一侧吧。”
  随便自上次之后对待生人都多留了个心眼,再也不敢妄下定论,也赶紧挪了个位置坐到谢泠旁,三个人就这么挤在一侧。
  谢泠夹在中间,一句话不愿多说。
  周洄倒是好心还往角落挪了挪,给她让了些位置。
  那女子看着这三人行云流水的动作,面不改色地坐到了对面。
  谢泠想起刚才周洄的模样,忍不住轻声问了一句:
  “方才是被吓到了?”
  周洄摇头:“无妨。”
  平日里总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怎么见了个上吊的人就如此大的反应,莫不是怕鬼?
  谢泠沉吟片刻又低声补了一句:“我既然接了护送你的活,定会护你周全,你别担心,一切有我,就是真有妖魔鬼怪,我也能将他们斩于剑下。”
  周洄垂眸望着她,分明比自己还要小上几岁,却总是大言不惭地说些豪言壮语。
  马车轻晃,她的身体也随之摇摇晃晃,两人的肩头便时不时轻轻相触,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
  谢泠眯了眯眼,自己好不容易表明态度,怎么连个表示都没有,又对着他眨了眨眼,好歹说一句多谢吧。
  “好。”
  这个字轻柔地如同一片落叶跌到了谢泠心尖上,她只觉得心头一痒,又挠不着,只得连忙坐直,这才发觉对面女子正在看着他们。
  她轻咳一声,开口问道:
  “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女子点点头,嗓音轻软:“阿青。”
  周洄忽然慢悠悠开口:“阿青姑娘倒是厉害,忘了因何流落此地,却独独记得姓名。”他转头看着坐在自己旁边的谢泠:“还记得自己来自平东郡。”
  谢泠知道这他话里有话,可实在不放心把一个女子放在这儿不管,更何况她当时跪下来求自己时的那个神情不像作假,便没理会周洄继续说:“不过因为恰好顺路,所以将你送到平东郡,之后便各走各路。”
  阿青立刻抬眼望向谢泠,眼眸中水光潋滟:“多谢姑娘善心。”说着眼神一转看向周洄:
  “若是途中夫君愿与我多说说话,说不定......”
  话没说完,周洄向后一靠,开始闭目养神,一副拒人以千里之外的模样。
  阿青面不改色丝毫没觉得尴尬,问了三人的姓名后便也不再言语,撑着手看向马车外。
  ......
  马车晃晃悠悠在道上走了一天,抵达平东郡城门外围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谢泠不知何时睡着了,醒来时发觉自己竟靠在周洄肩上。
  她赶忙抬手擦了擦嘴角,还好没流口水,刚想悄悄起身察觉随便如同沉甸甸的米袋一般压在自己另一侧。
  这么说周洄这一路岂不是承担了两个人的重量?
  头顶传来轻声的询问:“醒了?”
  谢泠讪讪一笑,用力将随便推了起来:“还睡!!”
  随便一个激灵弹了起来:“开饭了?”话没说完便觉一阵头晕,又跌坐回去,揉了揉眼一看还在马车里,嚷嚷道:
  “谢泠,你做什么!”
  谢泠向一旁推了推他,坐直身子,抬手在他额头上敲了一记:“快到城门口了。”
  “走了一天,随便怕是也饿坏了,”周洄倚在车厢角落,声音也有些倦意却很温和:“一会儿想吃什么?”
  随便眨眨眼,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怎么感觉此时的有钱哥哥温柔了许多,立刻起身挤到两人中间开始跟周洄说着自己想吃的东西。
  谢泠并未理会,抬眼看向对面的阿青。
  她似是一路没睡,始终静静地望着窗外,眼神中有着不曾察觉的担忧。
  察觉到谢泠的目光,阿青转过头,脸上已是笑容:“谢姑娘醒了?”
  ......
  马车在客栈前停下,阿青那一身沾血的白衣自是不能再穿,谢泠便从行囊中取出了自己的一身干净衣裳。
  众人皆下车等候,片刻后,车帘被一只白皙的手轻轻掀起。
  阿青从车中探身,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圆润有神的杏眼,笑起来眉眼弯弯,唇边还有一对浅浅的梨涡,虽是素衣白裳却显得灵气十足。
  她轻巧地跳下马车,走到周洄面前行了个礼:“多谢。”
  周洄往后一撤,退到谢泠旁边:“救你的是她,谢我做什么?”
  谢泠生怕阿青又当街哭着喊什么夫君,忙上前说道:
  “阿青姑娘,既已到平东郡,便在此别过吧。”
  阿青侧过身同样向谢泠行了个礼,这次倒是郑重许多。
  她双手抱拳,深深鞠了一躬:“多谢谢姑娘,我这就离开。”
  说完转身便走,走了几步,她忽然伸手一摸,这衣裳内袋里竟有一些碎银,方才换衣时并未发觉,她脚步一顿,眼眶微热,蓦地回过头。
  那三人还站在原地望着她。
  阿青举起手,用力朝他们挥了挥,高声喊道:
  “谢姑娘,平东郡的花船天下闻名, 你定要去看看呀!”
  说完头也不回地跑进一条窄巷,似是对这里的地形极为熟悉。
  随便抬头看着谢泠:“你觉得她是好人吗?”
  谢泠摇摇头:“不清楚,我只是觉得......”
  随便睁大眼睛等着她的下文,谢泠低头看着他,一脸严肃:
  “我们该吃饭了。”
  周洄已率先走了进去:“走吧,吃完我们就去那花船上瞧瞧。”
  作者有话说:
  ----------------------
  第19章 花船迷踪
  “听说了吗?溪湖巷挖出的那具女尸,已经有人认罪了。”
  隔壁桌的闲聊声传过来时,谢泠正咬着半个馒头,耳朵立马竖了起来。
  她下意识看了眼旁边二人,周洄不动声色地端起了茶杯,随便虽然还在吃,动作明显都慢了些。
  “早传开了!这不是前几天的事吗?据说还是个书生?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害,要说这年头杀个人有什么稀奇的,只怪那书生手脚不干净。”
  谢泠蹙起眉,嘴角一抿。
  “你刚从外地回来不清楚,这是老天爷开眼,那晚刚好下了场暴雨,那女尸埋得浅,一冲就现了形。”
  “哎呦,那不得泡得跟馒头一样,这发现尸体的人也真是够倒霉的!”
  “罢了,罢了跟咱们有什么关系,一会去花船上再喝几壶!”
  随便刚把馒头塞嘴里,又吐了出来,低头嘟囔道:“饭桌上说这种话,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谢泠有些在意,抬手啃着指关节,一盘清炒竹笋推到了她面前,抬眼对上周洄温和的目光:
  “先吃饭。”
  ......
  淮河水面平静无波,两岸灯影垂落,大大小小的花船首尾相接,绵延数里,船间丝竹声、琴音错杂,混着歌声笑语,嘈嘈切切显得格外热闹。
  谢泠站在岸边,双手放在围栏上,深吸了一口气:“好漂亮啊。”
  随便的目光早就被岸上卖泥人、灯笼的小摊吸引,周洄从怀里掏出些碎银递了过去,他便一溜烟跑了。
  谢泠只得在他身后喊:“别跑太远!”
  忽闻远处几声闷响。
  谢泠抬眼望去,只见夜色中金红色的烟火率先炸开,又如同被吹落的星子般散落下来。
  她眼神一亮,指尖雀跃地指向夜空,转过身时脸上满是笑意:“快看,烟花!”
  少女身后的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摇晃,嘴边的梨涡浅浅,眼中盛满了欢喜。
  周洄垂眸望着她,唇角弯弯,并未说话。
  谢泠见他反应平平便开口:“忘了你是大户人家,想必这些早都看腻了。”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