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周洄眉头一皱,不动声色地退到一旁。
  阿青冲他做了个鬼脸,听见谢泠唤她名字后忙转头咧嘴笑。
  “怎么回事?”谢泠话音刚落,那男人身后便涌来了一群人。
  为首的是个锦衣公子,手持一柄玉竹折扇,模样倒算周正,只是眉眼间有些纨绔子弟的邪气。
  “那些打我的人和他们穿的衣服一样!”随便踮脚在谢泠耳边急声说道。
  谢泠迟疑间,那男人从剑尖下躲了过去,跑到那锦衣公子身旁:
  “少,少爷,那贱人还有帮手!”
  那公子上下打量了一下谢泠,向前一步,用扇子将谢泠的剑尖托起,声音慵懒:
  “姑娘这是何意?”
  谢泠收剑入鞘,侧头瞥了一眼阿青:“路见不平。”
  那公子轻笑一声,将扇面展开:“你可以问问你身后的这个小丫头,分明是她动手袭击我在先,我不过是派人请她回去说个清楚。”
  谢泠侧头:“他说的是真的?”
  阿青连忙摇头:“你怎么能信他的话,他是贺府的大少爷贺元朗,在这平东郡名声是出了名的坏!”
  谢泠挑眉:“你不是失忆了吗?”
  阿青看向一边,抿嘴不说话。
  贺元朗却听出几分蹊跷,眯着眼仔细端详阿青:“我说怎么瞧着眼熟。”
  说着看向谢泠微微一笑:“姑娘,我无意与你发生冲突,只是这人实在是与我有些旧怨,我必须得带回去。”
  谢泠本就因他是贺府的人心生反感,这话一出更是让她难以忍受:“有怨你去报官,当街抓人算什么道理。”
  那贺元朗也收起了客气,轻哼了一声,举着扇子在掌心敲了敲:
  “我见你拿着剑敬你三分,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周洄在一旁静静盯着贺元朗,只觉得他的脸色有些怪异。
  谢泠上前一步讥讽道:“怪不得你手下那般嚣张,原来主子就是个不讲理的。”
  “呦呵,好大的口气。”一个家丁忍不住嚷嚷道:“我们公子好言相劝,你别给脸不要脸!”
  贺元朗抬手止住他,笑了笑:“姑娘怕不是刚来这平东郡,在这儿我的话就是理。”
  他扫了一眼谢泠的佩剑轻蔑地说:“你即便剑术再高,还能与官府作对不成?”说着掏了掏耳朵,有些不耐烦地说:“懒得同你们这些江湖人废话,把人交出来,我既往不咎。”
  “不交又如何?”
  那贺元朗笑出声,眼神却变得凶狠,提扇便挥了过来,谢泠侧头躲过,他趁此空隙便要去抓阿青。
  “且慢!”
  谢泠反应极快,趁那海东青飞至他面前时,抬脚一踹,正中贺元朗胸口。
  贺家公子就这般被远远地踹飞出去,身体瘫软倒地。
  阿青在身后拍手叫好:“厉害!厉害!”
  家丁们皆惊恐向后退去。
  谢泠手持长剑:“还不带上你家公子快滚!”
  周洄此时却走了上来,瞥了一眼阿青,目光落在那被踹了一脚便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贺元朗,心中有些不安。
  他上前蹲下身,伸手一探,转过头看向谢泠,语气凝重:
  “他死了。”
  作者有话说:
  ----------------------
  第20章 狱中书生
  魏冉在狱中已经待了十多日。
  他不明白,自己明明已经认了罪,贺恺之却迟迟不处置他,听说督查使大人最近在江州巡查,狱中只要不是犯了死罪的犯人,大多提前刑满释放了。
  如今这片牢房只剩他和最西头一个整日喊冤的疯子。
  看了眼窗外,约莫快子时了,他躺在茅草堆上刚准备入睡,便听到锁链的声音,又坐了起来。
  一个姑娘被推进来,脸上满是无奈:“狱卒大哥,我真是被冤枉的,你见过哪个七尺高的汉子,能被女人一脚踹死的?”
  那狱卒将她往魏冉隔壁的牢房一推,冷冷地说:“来这儿的人谁不喊冤,就你冤?我他娘大半夜还得爬起来关你,我不冤?”
  谢泠双手叉腰,叹了一口气。
  这上哪儿说理去,但又想起被官兵带走前,周洄那句:“放心,我不会丢下你。”
  一路上倒也没有太心慌,她那一脚多大力自己知道,根本踹不死人。
  就是随便当时的反应有些激烈,罢了,先睡一觉再说。
  她一转头,猛地被隔壁牢房静静坐着的人吓了一跳:“你怎么不出声的啊?”
  魏冉方才看她一直站在原地嘀嘀咕咕,觉得很有趣,笑着说:“只是看姑娘似是在想事,不忍打扰。”
  谢泠见有旁人在,瞬间没了倦意,蹲到围栏边:“诶,你是怎么进来的?”
  魏冉眨了眨眼:“和姑娘一样。”
  谢泠抬手搓着下巴:“你这人倒是机灵。”说着索性往地上一坐,叹了一口气:
  “下次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乱救人了,那贺家公子人高马大的,怎么会被我一脚踹死!”
  魏冉闻言瞪大眼睛,猛地起身走到围栏前,双手握着木栏:“你说,你踹死的是贺家公子?”
  谢泠撇撇嘴:“对啊,江州牧的大公子,叫贺什么来着?”她抬头想了想。
  “贺元朗。”魏冉却先替他说了出来。
  “对对对,你也知道?也是,这平东郡谁不知道他的名号。”
  魏冉顺势也坐了下来,两人隔着一道木栏对望:“你,如何与他结怨的?”
  “还不是因为那个!”谢泠忽然止住话头,眯着眼看他:“我都说了这么多,你怎么不说说你。”
  魏冉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溪湖巷女尸案,姑娘可有听闻?”
  那不就是客栈那些人在议论的案子?
  谢泠随即对眼前这个人生出几分厌恶,向后挪了挪:“你为何要害那女子?”
  魏冉看着她:“那姑娘又为何害那贺家公子?”
  谢泠一拍大腿:“我是被冤枉的!只是,我也不知道真凶是谁。”
  魏冉低下头:“我也是被冤枉的。”说着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但我知道凶手是谁。”
  谢泠眼睛一亮,又挪回原来位置:“谁啊?”
  魏冉静静地看着她:“就是被你杀死的贺元朗。”
  ......
  淮河岸边,周洄将阿青堵在一边,直直地盯着她:“你如此大费周折,究竟想做什么?”
  阿青眨眨眼,一脸无辜:“我不明白相公在说什么。”
  周洄只觉气结不能言,深吸一口气,目光又落回到她脸上:“你从第一次见我,不就想让我帮你做什么事吗?”
  随便在一旁急得跳脚,指着阿青嚷嚷道:“真的是你陷害的谢泠!”说罢又气鼓鼓地背过身,嘟囔着:
  “怎么总救一些这种人,气死我了。”
  阿青没理会他,抬头看着周洄:“可你当时多冷漠啊,一副拒人以千里之外的模样。”
  “你是不是觉得谢泠入了狱,我便会被你拿捏?”
  周洄轻笑一声,声音清冷:“我若真想带她走,此刻她早已不在牢中。留她在那里,是因为我知道,即便我强行带她出来,你也会去求她,以她那性子,到头来非但会怪我袖手旁观,只怕还要拼上性命去帮你,你想做的事牵扯太广。”
  他稍顿了一下开口:“所以我愿意替她接下。”
  周洄抬眸,目光落在阿青脸上:“现在可以说你的目的了吗?”
  阿青表情有些松动,沉默片刻开口:“我要你去调查溪湖巷女尸案。”
  ……
  回到客栈,周洄刚要歇息,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他起身拉开门,随便正耷拉着脑袋站在外头。
  “有什么事,进来说。”
  周洄转身走回榻前坐下,顺手点燃了案几上的熏香。
  随便走过来,瞅了一眼那缕袅袅升起的青烟:“在金泉郡的时候也见你点过。”
  周洄没有回应,他眼眸低垂,只兀自用木签拨着香灰:“是在担心谢泠?”
  随便在对面坐下,点点头,又忍不住问道:“你会救她的吧?”
  周洄觉得有些好笑:“我若不救,你打算如何?也拿桃木剑同我比划比划?”
  随便垂下头,声音发闷:“你看出来了。”
  其实他根本没有把那个人打的落花流水,对方一把就夺了他的桃木剑扔在地上,踹了他一脚不说,还让人架着他,结结实实扇了一耳光。
  “为何不告诉她?怕她替你出头?”
  随便摇摇头,背不自觉地弓起:“我只是怕她不要我。”
  周洄似是没料到少年会如此回答,抬眼看过去时发现他竟在抽泣。
  “男子汉大丈夫哭哭啼啼算怎么回事,她不会不要你的。”
  随便用力擦擦眼泪,声音哽咽:“我从小就没爹没娘的,跟着大壮他们,也就是混口饭吃。后来遇见谢泠,她说话做事都很随性,我为了气她,还偷过你送她的那枚玉佩。”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