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我一个人就能打得你落花流水。”
  “小兔崽子,我让你知道爷爷的厉害。”
  说着申屠维便伸手去抓随便的衣领,随便一个侧步躲过,身形虽不稳,手中长剑还是本能地递了出去。
  申屠维狞笑着想要伸手去抓剑柄,手臂却突然无力,随便趁此机会,一剑刺入了他的胸膛。
  申屠维疼得直叫:“少侠饶命!”却趁随便松神时,抬腿就是一脚。
  随便被踢到一旁,剑也随之拔了出来,他想起那晚被当街打耳光的耻辱,想起他们一句句小杂种的谩骂声。
  提起一股劲,便扑了上去,将其扑倒在地,申屠维想要反抗却突然觉得身体无力。
  随便跨坐在他身上,双手将剑高高举起,重重落下,一时鲜血四溅,少年闭眼,擦了擦脸上的血迹。
  再抬眼时眼中已是狠意。
  谢泠眨眨眼,她没料到随便会下死手。
  周洄却上前赞许地点点头:“对恶人的善就是对好人的恶,这把剑你可要好好用。”
  随便此时才回过神,忙松开剑柄,低头看着自己沾满血的手,有些发抖,声音发颤:
  “我...我杀人了。”
  周洄见状蹲下身,掏出手帕,替他擦掉他脸上的血迹,轻声说:
  “你的剑杀不死敌人,就护不住想护的人。”
  “那,现在这个人怎么办?”谢泠望着地上的尸体,眉头紧皱,这个节骨眼上出这种事,可如何收场。
  她本只想带随便来教训这恶奴一顿,哪料会闹出人命,更别说随便才十二岁。
  周洄没说话,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瓶,随意地倒在那人伤口,一股腐烂的烧焦味开始弥漫。
  谢泠皱眉捂着鼻子,这个味道,她好像在哪儿闻到过。
  ......
  客栈二楼,周洄点了些吃食让人送到客房。
  从进屋起他的脸色就不大好看,现在更黑了,抬头看向对面坐着的两个人。
  “你们离我那么远做什么?”
  谢泠和随便对视了一眼,连忙摇头:“不敢,不敢。”
  周洄似是气结,拿起筷子又放下:“随便怕也就罢了,你是没杀过人吗?”
  他索性坐直身体,从同宁巷回来这一路,这俩人就一直在背后窃窃私语。
  他回头问怎么了,两人就连忙站直摇头说没事。
  即便是再喜怒不形于色,周洄此刻也觉得胸口发闷。
  “所以,当时破庙的那个刺客,你也是这般处理的?”谢泠小心翼翼询问的态度让周洄更火大了。
  “若留他性命,等他醒来,我们的行踪岂不暴露?”
  见两个人皆低头不语,周洄忍不住开口:“你当初一人一剑面对那些追兵的时候,不也是手起刀落半分没犹豫吗?”
  此话一出,周洄自己先皱了眉,那件事本就是他算计她在先,现如今怎么还能这么若无其事地提出来,况且她当时还受了伤......
  刚想开口,谢泠反驳道:“那怎么能一样,对方都要杀我了,我自然要拼命,这次......”
  周洄冷声道:“这次又如何?难道指望他用一把桃木剑去跟别人讲道理不成?”
  “他才十二岁啊,教训一下就够了,怎么能逼他杀人呢?”
  “是我逼的吗?剑在他自己手里。”
  “你当我没瞧见?”谢泠唰地站了起来:“你那会儿分明给那家丁下了软骨粉!”
  “不然呢,以他的现在的身手,能讨到什么便宜?”周洄静静望着她,语气却很坚定。
  “有我在,怕什么?”
  “谢泠。”周洄的语气沉了下来:“我知道你很强,但你不可能永远护着他,若是生死关头还畏手畏脚,将来他又能护着谁?”
  “这同你有什么关系?”
  谢泠本意想说随便是她的徒弟,她自有一套教人的法子,何须他指指点点。
  可这话到周洄耳里,就有了另一番滋味,此刻只觉得好似一盆冷水迎头浇下。
  他嘴角一抿,垂下眼沉默片刻,再抬头时,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是啊,与我何干,我与谢女侠,不过萍水相逢,同走一程罢了。”说罢起身推门走了出去。
  随便攥着衣角,悄悄抬眼看着谢泠。
  她张了张嘴却未曾开口,低着头手指摸着腰间的那枚玉佩。
  随便起身走到她旁边轻声说:“你别生气,是,是我自己想要变强的,周洄他只是想帮我。”
  “变强岂是一朝一夕的事?”谢泠叹了口气,“再说,有我在,总不会让你出事。”
  随便摇摇头:“我不想一直躲在你后面,我也想保护你,所以,”他抬起头眼神坚定:“我不后悔杀人。”
  谢泠看着随便有些动容,想了想开口:“但你要记住,不是谁惹了你就一定要死,该讲道理的时候还是要讲道理,那贺府恶奴平日里作恶多端,杀了便杀了,往后不可再如此冲动。”
  随便点点头,然后又小声补了一句:“其实,周洄他也很可怜......他的兄长为了救他被关在了 个不见天日的地方,他娘亲上吊自尽,五日后才被人发现,我觉得,他催我快些成长,也是因为怕我护不住身边的人。
  “你被关的这两天,他四处奔走,还安慰我,我觉得他,他不是什么坏人。”
  上吊自尽......
  谢泠想到那天他第一次见阿青时的反应,垂下眼眸,良久才轻声问道:“我刚才说的话,很伤人吗?”
  随便重重地点点头。
  谢泠耷拉个脸,她也没别的意思呀。
  ......
  平东郡,牢狱。
  那个整日在狱中喊冤的疯子,此刻终于消停了。
  他面前站着一位身穿紫袍官服的陌生人,旁边还有一位不曾见过的青衫公子。
  “卫文山,这些年靠花船捞了不少银子吧,怎么就落了个如此下场?”
  郭子仪翻阅着手中卷宗,淡淡开口:“一桩疑似杀人的罪名也能关你这么久吗?”
  卫文山蓬头垢面,眼神却异常锐利:“见不到贺大人,我一个字也不会说。”
  郭子仪收起卷宗:“你整日在此喊冤,他可曾来看过你一眼?”
  卫文山笑了笑:“来不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还活着。”
  周洄向前一步:“是因为那本被你藏起来的账册吗?”
  卫文山打量了一番周洄:“什么账册,我不明白。”
  周洄面上依旧带笑,声音却沉了下去:“你本是那露华楼的楼主,在花柳巷里做着逼良为娼的勾当。后来贺恺之踏着谢氏满门的血坐上这江州牧之位,谢家未冠男子没入掖庭为奴,女子尽数被贬为贱籍,而你,恰好就在那时关了露华楼。”
  “建起这淮河上的花船,名正言顺地做起了水面上的生意,如此审时度势,每年往贺府送的黄金白银……不下千万两吧?”
  卫文山眯起眼:“你究竟是谁?”见周洄不说话,他嗤笑道:
  “是谁都无关紧要,以为知道些陈年旧事就能吓住我不成,你们若以为靠花船上那几条贱命就能扳倒贺家,未免太天真。”
  周洄并未理会他的话:“我只说一句,现在交出账册,你还能留着命在这牢里坐下去。若是不交,不必贺恺之动手,我现在就能让你死。”
  卫文山似是被面前之人的威仪震慑,看了一眼旁边的郭子仪,他竟沉默不语,目光又落到周洄身上:
  “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周洄淡淡回道:“我姓周。”
  ......
  谢泠在客栈附近转悠了好久,始终不见周洄的身影。
  莫不是一气之下自己回京了?她摇摇头,阿青与魏冉还在牢里,他绝不会一走了之。
  正要转身回客栈,却见前方一个人影缓缓走了过来。
  她快步迎了上去:“去哪儿了?”
  周洄见她过来,似是有些不自在,别过头闷闷说了一句:“查案。”
  谢泠与他并肩:“查到什么了?”
  周洄点点头:“溪湖巷那具女尸,郭大人已初步排除了魏冉的嫌疑,明日升堂审理后应当就能放人,至于阿青,花船主人在城外破庙藏有一本账册,记录着这些年与贺府来往的明细,我正要去取。”
  谢泠望着他,想起随便的话,低下头:“今日,今日那句话我是随口说的,你别往心里去。”
  周洄淡淡笑了笑:“不会。”
  从牢狱中出来时他就明白,自己不过是还沉溺在那一夜淮河岸边的朦胧中,险些忘了身上还压着多少条人命。
  周家、谢危、母后......那么多人因他而死,为他而困,他怎么能为这点私情停留。
  他要做的事还有很多,两个人终究不同路,不如就趁现在还来得及的时候,放下吧。
  “那我陪你去吧。”谢泠看天色渐暗,有些不放心。
  周洄摇摇头:“我另有事要托付谢女侠。”
  谢泠垂眸,他还是在意那句话:“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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