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祝修竹眼眸微变:“还会有人来吗?”
周洄闭上眼,声音更轻了些:“不清楚,应该会。”
他既盼着她能来,又不愿她来。
祝修竹垂眸片刻,再抬眼时眼中多了层思量:“可是一位女侠?”
周洄双唇一抿,侧头看向他,并未开口。
祝修竹坦然迎上他的目光,脸上笑意也渐渐褪去,两人静静对视,霎时间屋内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净明适时出声打断:“稍后我让慧觉去门口等候公子的朋友,眼下还是疗伤要紧。”
周洄收回视线,唇色苍白,轻轻开口:“有劳大师。”随即又补了句:“我姓周。”
......
谢泠赶到法华寺时已是半夜,只见马车被弃在路边,马匹倒地气息全无,心下一沉,便要往寺内冲去,被阙光一把拉住:“眼下还不知寺内情况,不能贸然行动。”
他看向谢泠,自与车夫分别后,谢泠一刻未曾歇息,疾驰到山下,山路崎岖马匹走得慢,她便索性弃了马,仗着轻功一路轻点上山,发丝散乱,脸颊被树枝划出数道伤痕,渗出血也浑然不觉。
阙光还拎着随便,一路紧随,险些有些跟不上,随便暗自下定决心,此间事了,轻功也要学。
谢泠被他一拽才缓下身来,深呼一口气,勉强压住直冲头顶的慌乱。
“你们是周公子的朋友吗?”一个光头从一旁树丛中探出,正是小和尚慧觉。
谢泠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他在哪儿?”
慧觉小声说道:“他眼下昏迷不醒,师父正在为他治疗,你们先随我来。”
谢泠三人随慧觉从后门进入,拐到一处僻静别院,只见一青衫男子正立在院中,背对着他们。
“祝公子,人带过来了。”
祝公子?谢泠蹙眉,只见那人缓缓转身,含笑看着她:“许久未见,谢女侠,随便。”
谢泠眼前一亮冲过去,急急问道:“周洄呢?是不是你救了他?他现在如何?”
祝修竹眼神一暗,笑意也淡了些,他低头看着眼前的少女,鬓发凌乱,尘灰满面,衣袍上还挂着尘土与枯草,只剩一双眼睛还算明亮,却看不到半分自己。
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低沉:“净明大师此刻正在为他疗伤,不必担心。”
“那我能去看他吗?”谢泠浑然不觉眼前之人气息低沉,一双眼只剩焦灼。
“眼下,”祝修竹垂下眼:“那位送他来的人还在门口守着。”
谢泠还想问什么,随便抢先插了一嘴:“修竹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听到随便一问,谢泠才好似回过神,挠挠头:“都忘了问了,你怎么正好在这里?”
祝修竹涩然一笑:“我若是不在,谢女侠今日,恐怕就见不到在意之人了。”
谢泠当即双手合十,满脸笑意,带着真切与感激:“就是说呀,还好有你在。”
她甚至都没有否认,祝修竹偏过头。
随便站在一旁,看看谢泠又看看祝修竹,神色愧疚,满脸歉意:“......修竹哥。”
祝修竹再回头时神色已恢复温和,抬手摸了摸随便的脑袋:“长高了些,也黑了些。”目光又落到他身后的长剑上,笑意浅浅:“如今都背上真剑了,那柄桃木剑,想来有些累赘了。”
“怎么会!”
随便眼中瞬间有了泪光,扑进他怀里,闷声道:“你送我的桃木剑,我一辈子都不会丢的。”
谢泠点点头附和道:“随便如今剑术能小有成就,全靠桃木剑打下的底子。”她忽地想起什么,神采奕奕道:“还有你送的地图也极好,帮了我们大忙!”
祝修竹眉眼这才稍稍舒展些,微微点头:“能帮到你最好。”
随便一听只觉心头更酸,心中更是愧疚,双手抱得更紧,哽咽道:“对不住......”
祝修竹抬手拍了拍他的背,没有说话。
阙光在旁却看出些端倪,心里暗暗犯愁,这到了京城见到师父后,他该如何开口解释,一个裴景和已是棘手,这怎么又冒出一个祝公子。
他忽然想起在山上时的旧事。
谢危待谢泠一向宽松纵容,唯独在交友二字上,格外地严厉。
谢泠常年在山上待着,没什么朋友,便常下山与一些流氓打架,一来二去竟和一个流氓头子关系熟络起来,有次两个人还偷偷去喝酒,半夜还未回来。
阙光便陪着谢危站在山门等,夜色沉沉,他只觉得师父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他壮着胆子劝了一句:“师父,师妹如今身手极好,整个浅水镇没人能近得了她身,应当不会有事。”
不说话还好,一开口,谢危霍然转头,目光阴沉:“你这师兄是怎么当的?我才下山几日,她就被人拐得夜不归宿了?”他越说越恼火,环顾四周,随手捡了半截树枝,便要下山寻人。
“当初我就不该好心放了他们!”
话音未落,山门外晃进来一道小小的身影,谢泠脸颊红透,眼神迷蒙地出现在山门前,看见谢危咧嘴傻笑:“师父!”
谢危面色一沉,冷冷道:“还知道回来呢?”
“我给师父带了酒!
”谢泠兴冲冲地拎起手中酒壶,摇晃了几下,才发现空空如也,挠挠头,乐呵呵道:“呀,回来路上,好像被我喝完了。”
阙光扶额,明日怕是又要绕着雾隐山跑圈了。
谢泠见谢危还站在原地,耷拉个脸,身子摇摇晃晃道:“师父,我好像喝多了,你能背我吗?”
谢危闻言眉头一皱,厉声斥道:“我背你个鬼!”说着手中树枝就要扔过去,阙光忙闭上眼。
再睁眼时却见谢危已上前稳稳扶住少女软软的身子,一言不发地蹲下身,将她拉到背上,缓步向前走去。
“师父,我想喝菊花茶。”谢泠趴在他背上,声音软乎乎的。
谢危斜眼一瞥,语气依旧硬邦邦的:“酒鬼没资格提要求。”
“师父......”
“说。”
“你这次能待多久啊。”
谢危脚步顿住,抬手将背上的人往上托了托,声音有些闷闷:“你都有新朋友了,还要师父做什么?”
谢泠急急摇头,嘴里嘟囔道:“那怎么能一样,不一样的......师父是师父,朋友是朋友,师父是最......”
剩下的话都变成了呼噜声。
谢危侧头看着已然熟睡的少女,方才的怒气瞬间消散,眼神变得柔和,片刻后又看向一旁的阙光:“我屋里备着菊花茶,待会儿送到她房里。”
阙光松了口气刚要过去,又听得背后冷冷的声音:“明日等她睡醒,你们两个,一起去绕山跑五圈,跑不完都别吃饭!”
阙光闭上眼,这大师兄当的太难了些。
那夜,谢泠喝完醒酒茶昏昏睡过去后,谢危越想越气,独自下山将那个带谢泠喝酒的小头领,狠狠教训了一顿,索性打昏挂在了树上,自此他再也不敢靠近雾隐山半步。
......
阙光正想得出神,忽听得小和尚轻步来报:“施主,师父唤诸位去厢房,周公子醒了。”
谢泠猛地回头:“他醒了?可是......”
慧觉轻声道:“师父说方才已让那位送他来的施主,进后山寻药去了。”
阙光有些意外地挑眉,这大师当真功夫了得,竟能使唤得动谢绝。
谢泠再按捺不住,脚步一移就要往厢房冲去,就在此时,
轰隆!!一声巨响震彻山林。
后山方向忽地传来一阵地动山摇。
第41章 鸡同鸭讲
谢泠看向后山方向:“怎么回事?”
慧觉摇头:“我去禀报师父, 你们随我来。”
众人随慧觉来到厢房前,见净明已在门口等待,慧觉上前刚要汇报, 被净明抬手按下:“无妨, 我已让慧空去后山了。”
谢泠急忙上前,站定后行了一礼:“大师,我朋友他......”
净明扫过她身后几人, 缓缓说道:“周施主的毒已暂时压住了, 只是气息还有些不稳,只得一人先进去。”
谢泠想也没想,推门进入, 见周洄正静静躺在床榻上, 发丝垂落,面色苍白, 他听到声响后缓缓转过头, 目光落到她身上便定住,两人对视良久。
谢泠大步向前, 坐到床边, 将印章递到他面前:“还你!这玩意儿这么重要给我做什么。”
她将印章塞到他手中, 周洄却并未接住, 反而握住了她的手, 谢泠下意识想抽出来,他却微微用力,力道不重却不肯放开。
周洄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脸上,他看到少女脸上的伤痕与凌乱的发丝,眼神更加柔和。
谢泠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不过几日, 就不记得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