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他眨眨眼,依旧没松手,片刻后才转头看向一旁的烛火,闷声道:“是你自己要过来的。”
  谢泠皱眉:“不是你给我留的线索吗?”
  周洄抿紧嘴唇,双手撑床想要起身,谢泠立刻伸手扶着他的肩膀,又顺手拿一个软垫放在他身后,语气软了一些:“你这毒好像很厉害。”
  周洄摇头:“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此话一出,他察觉到身旁少女静默下来,坐到一旁垂眸不语,脸色也沉了下去。
  他心下一紧,连忙问道:“怎么了?”
  “先前你说你很难过,那也是因为你先让我很难过。”
  谢泠难得说这么孩子气的话,周洄想抬手摸摸她的头顶,恰好对上她抬眼看过来的目光,只好作罢。
  “怎么说?”他微微侧头专注地看着她。
  谢泠索性脱鞋盘腿坐到床上,周洄见状默默往后挪了些,给她腾出位置。
  她好似忽地打开了话匣子,连珠炮似地说道:“说什么,谢泠你在我这是第一等,结果呢,中毒不告诉我,跟贺恺之不知道达成什么交易也不同我讲,我在找师父的事你明明知道,也半句不提。”
  她忽地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你就是这么把人当朋友的?想必你的朋友不是很多吧!”
  周洄似是被她这一连串的质问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犹豫片刻,低声道:“没有不信你,我只是怕......”
  “怕什么?连累我啊?那你还雇我做什么?”
  谢泠的话堵得周洄无言以对,偏偏眼下又没办法承认自己那份藏在朋友之下的私心,只好别开脸小声说了句对不住。
  谢泠不知哪来的火气,腾得直起身:“你怎么同我师父一样,每次都自己扛一堆事,完事了说一句对不住。”她盯着他的脸严肃道:“我不喜欢这样。”
  周洄听到师父二字,目光又沉了下去:“你......谢绝说的,是真的。”
  事到如今,即便是埋怨,他也要说,再瞒下去朋友都做不得了。
  “是你打断他肋骨的吗?”谢泠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周洄连忙摇头。
  “是你把他关进大牢的吗?”
  周洄又摇头。
  谢泠叹一口气:“那你在担心什么?我发现你跟那个魏冉一样,总是认死理,喜欢把过错都往自己身上揽,真正犯错的人还不知道在哪儿偷着乐呢。”
  周洄怔怔地望着她,说不出半句话。
  “周洄,我不知道你跟师父之间有什么牵连,可就算师父此刻站在我面前,说一切都是因为你,你是罪魁祸首,我也会亲自查清楚后再下定论。”
  她眉眼一弯,笑道:
  “因为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我相信自己的感受,所以无论谁告诉我,你是个多十恶不赦的人,我都会先狠狠打他一顿,要是发现他说的没错,那就再把你打一顿。”
  “我觉得这才是朋友呀!”
  少女瞬间眉开眼笑,似是把积攒了好久的不快都尽数吐了出来。
  周洄顿时眼眶一热,再也克制不住,伸手轻轻将她揽到怀里。
  谢泠有些猝不及防,蹙眉道:“这会儿又没犯病,你干嘛抱我?”
  周洄并未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下巴抵在她的肩上,闷闷在她耳边道:“我想抱你。”
  谢泠心下一软,竟破天荒地回抱住了他,轻声说道。
  “我下山也不光为了找师父,我还想自己游遍整个大朔王朝,看看各地的风景,即便最后救不出师父,我也不会过于自责,我尽力了,想必师父也不会怪我。”
  “我甚至想过最坏的结果,师父被人杀了,那我便去替他报仇,要是对方很厉害,我就回来修炼几年再去,反正不管如何,我不会轻易去死。”
  周洄好像还是头一次听谢泠讲这么多话,她的声音原来这么好听吗?感觉像小时候母后为他哼的童谣一般,轻轻柔柔的,又好似那河边的芦苇,东一下,西一下,一些烦恼和忧愁便都随着河流一股脑全漂走了。
  “所以,你也不能死,我们都要好好活着,活着才能见想见的人,活着才有意义,再说了,”
  她忽地推开他,见他仍是一副沉郁的模样,板起脸:“我看你尚未成亲,想必也没体验过男女情爱,怎么就天天死气沉沉呢,这样可不好。”
  周洄一愣,嘴角一撇看向一旁凉凉道:“说得好像你很懂一样。”
  谢泠挺胸抬头:“可别小看我,没吃过猪肉我还没见过猪跑吗?那些才子佳人的故事我听得可多了。”
  周洄目光忽地锁定在她脸上,心头一动,直直地问道:“那你可有心动之人?”
  谢泠认真思索片刻,点点头:“有。”
  周洄呼吸一滞,说话声音也轻了些:“谁啊?”
  谢泠眉开眼笑,半点也不避讳:“你啊。”
  少年头一次脸上出现红晕,嘴唇微张,许久说不出话,他喉结动了动,刚要开口。
  又听得谢泠说道:“我觉得日后我若是要找如意郎君,便要找你这般的,有钱还生得好看,待人也仗义,就是说话不坦诚,”她摇摇头:“你总爱把话藏在心里,我得找个事事都愿与我直说的人,不爱那种成天打哑谜的。”
  周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眼前之人还在喋喋不休地讲着自己的择偶标准,丝毫没注意到对面的少年早已气得背过身。
  待谢泠回过神时,周洄已默默缩到床内侧背对着她,声音闷闷的还带着几分怒气:
  “出去,我要休息。”
  谢泠眯眼,心中不由得加了一条,喜怒无常也不行。
  ......
  祝修竹与净明去后山查看情况,只留阙光和随便在屋外等候。
  随便正站在门口,耳朵紧紧贴在门上,可惜屋内两人说话声音太小,他半个字也没听清,只得悻悻跳回阙光身边。
  阙光斜了他一眼淡淡道:“他俩是不是有点猫腻?”
  随便眼神一亮,看着他:“连你都能看出来?”
  阙光皱眉,对这个都字颇不满意:“我又不是瞎子。”
  随便摇摇头,目视前方,一脸认真:“我觉得,没有人配得上我们谢泠。”
  阙光有些意外,这小子说话口吻怎么和师父如出一辙,不由得开口问道:
  “这配不配的,到底怎么看出来的?”
  随便顿时来了兴致,转过身小声说:“这里面学问可大了。”
  阙光摸摸下巴,抬眼等他继续说。
  “就是一种旗鼓相当的感觉,感觉,你懂吧?”
  随便说得煞有介事:“我先前在金泉郡遇到过一位老板娘,长得比天仙还美,说话也格外有女人味,她身边还跟着一个刀客,啊,就是小秀儿去找的那个诸微,那两个人站在一处,当真是男才女貌,天造地设,啊!”
  话没说完,只见阙光黑着脸,抬腿便是一脚:“亏我还耐着性子听你说这么久,你果然什么都不懂!”
  随便莫名其妙挨了一脚,正欲张口大骂,忽地想起先前阙光听到诸微时的反应,立刻唇角上扬,贼兮兮地凑过去道:“你喜欢那老板娘啊?”
  寒光乍现,阙光腰中长剑已出鞘半寸,随便慌忙转身向屋内跑去,一头撞上刚出来的谢泠身上,谢泠此刻本就心中憋闷抬腿又是一脚:
  “慌慌张张做什么呢!”
  随便捂着被踹的地方委屈巴巴道:“大师伯要打我。”
  谢泠满心都是方才屋内的闷气,没心思理会随便的告状,阙光上前问道:“情况如何?”
  “还能生气,应当是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阙光只觉得这话听得别扭,扭头看向随便,随便哼的一声别过脸,不予理睬。
  谢泠向后扫了一眼,见没人问道:“祝公子和净明大师呢?”
  “大师还在后山,我先回来了。”
  庭院门口走来一道身影,正是祝修竹。
  谢泠快步上前迎上去:“出什么事了?”
  祝修竹眉头蹙起,似是难以启齿,缓了缓说道:“那位公子去后山采药时,误入禁地,触发了机关,被大石砸中——”
  “死了?”三人异口同声,阙光脸色一白。
  “那倒没有,只是暂时昏迷而已。”
  第42章 坦白身份
  谢泠只得问:“他现在在何处?”
  祝修竹道:“仍在禁地之中。”
  “可是净明大师在旁照料?”阙光言语中竟有几分关切。
  谢泠挑眉, 方回想起碧溪村外,谢绝曾说阙光剑术由他亲授,但眼下事态紧急, 也顾不了那么多, 只得暂时按下不言。
  “法华山的禁地是......”涉及到法华寺的旧事,祝修竹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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