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谢泠眯起眼,见净明大师走来,只得咽下后半句,暗自瞪了周洄一眼。
周洄仍目视前方,却不经意间碰了碰她的肩头。
净明双手合十,目光扫过诸人:
“诸位昨日休息可好?”
“有劳大师费心,今日已无大碍。”周洄点头示意。
净明微微欠身道:“既如此,便随老衲一同去后山吧,只是穿过无相芳林,往后便须你们自行探索了。”
“大师不同我们一起吗?”阙光问道。
净明垂眸,轻转佛珠:“阿弥陀佛,师父之死,老衲亦有责任,不愿踏入禁地,徒增伤感。”
随便挠挠头,只觉得可惜:“大师这般厉害,还想着一同前去,也能多份仰仗。”
净明笑意清浅道:“让外人入禁地已是破了寺中规矩,还请见谅,更何况诸位气宇不凡,吉人必有天相,必能遇难成祥,逢凶化吉。”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随便也不再说话。
沿着药师佛殿后的石径深入二三里,不知何时便已步入一处密林,远处山峦被高高低低的树木覆盖,脚下是厚厚的落叶,树下随处可见一些枝叶奇特的药草。
净明步履平稳走在首位,谢泠与随便紧随其后,祝修竹缓步跟在谢泠身后,周洄与阙光落在末尾。
“公子,身体尚可撑住?”
阙光一路留意着周洄的脸色,怕他旧伤未愈强撑。
周洄却全然未闻,目光锁在前方不知何时并肩前行,低头笑语的两人身上,眉头拧到一处,薄唇紧抿。
阙光自觉收声,想必应当是无碍。
谢泠侧头听着祝修竹讲他儿时与父亲来这里的旧事:“当时清虚真人正与家父在殿内叙话,我一时贪玩跑入了这密林,不慎遇到野猪,多亏净明大师出手相助。”
“看你斯文,小时候竟这般调皮。”谢泠边走边拨开路旁伸出的枝桠,朝身后随口叮嘱:“你留心点,这段路不好走。”
周洄闻言凉凉道:“该留心的是你吧。”
谢泠皱眉,这人昨晚是不是也没睡好,无端端这般戾气。
随便听得兴致勃勃,眨眼问道:“那大师想必一招就把野猪制服了。”
祝修竹笑着摇头:“倒也没有,那时大师年纪尚轻,内力远不如今日沉稳,与那野猪缠斗许久,才勉强将它制住。”
前方领路的净明忽地驻足转身,双手合十,面带愧色:“当年修为尚浅,让施主笑话了。”
祝修竹连忙行礼:“大师言重,若非大师出手,修竹早已遇险。”
随便摸着下巴,眼中一闪一闪,原来这般有名的高僧,早年也并非天生厉害,不过是经年苦修才有如今境界。
他暗自点头,这般一步步练上来,自己再熬上几年,未必不能走到这般地步。
穿过无相芳林,折而向南,走上一条小路,来到一道石壁前,石壁前有一青石台,应是弟子每日放饭之地。
净明躬身行礼:“诸位,老衲只能送到此处,石壁后便是天凝清洞。”
谢泠抬头望着这光秃秃的石壁,皱眉道:“这要如何进入?”
净明不语,只抬手在石壁上某处轻叩三下,手掌用力向前一推,竟将此处看似浑然一体的石砖推了进去。
轰隆一声巨响,厚重石壁自中间缓缓向两侧分开,内里一片漆黑。
作别净明之后,几人迈入禁地。
身后石壁骤然合拢,周遭瞬间陷入黑暗,不见半分光亮。
谢泠当即点起火折子,可不知哪来的横风竟将火熄灭,反复三四次皆是如此。
周洄摸索着走到她身侧,两人肩头轻贴:“想必这就是第一关了。”
“一片漆黑,寸步难行,怎么过啊?”随便嚷嚷着,回声层层袭来,更显此处幽暗空荡。
“紧挨着,莫要走散。”
谢泠说完,随便连忙抓住她的手腕,谢泠并未迟疑另一只手径直握住身侧的周洄,轻声道:“别离我太远。”
黑暗中看不清周洄的神情,只觉他掌心微拢,轻轻回握,软软应了一声:“好。”
随便连忙拉住祝修竹,阙光默默殿后。
几人手拉手缓步向前摸索,没走几步,前方泛起微弱亮光,走近可见一硕大石像立在前方。
此石像并非人形,而是一只巨型石勺,勺身着地,勺柄悬空。
谢泠向前细细打量:“难不成还得给他带点见面礼?”
“抬头!”周洄一出声,众人皆抬头望去,只见洞顶嵌着七颗晶石,错落排布,宛如星子,这弱光便是由此而来。
“这石勺好像可以动!”
随便手随心动,伸手便去推那勺柄,这一推,只听一阵闷响,地面微微颤动,头顶的七颗晶石竟也开始移动。
下一瞬,几支冷箭从四处破空射来!
“小心!”
谢泠下意识护住身旁的周洄,一时重心不稳,两人齐齐向后倒去,周洄见状伸手扣住她的腰肢,用力将她带入怀中。
一声闷哼,背部重重地磕在地面上,暗自承受了全部的撞击。
谢泠整个人软软地趴在他胸膛上,双手胡乱地在他身上摸索,语气急切:“周洄!你有没有事!?”
少女发丝垂落,软软拂过他的脸颊、鼻尖,她却半点没察觉。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她急切的喘息自鼻尖缠绕至他耳边,即便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她肌肤的温热。
周洄嘴唇微张,却不敢乱动,偏偏她的手还在自己身上胡乱摸索,周洄浑身一僵,揽在她腰间的手却不自觉收紧,下一刻又连忙松开,别过头闷声道:“…你先起来些。”
第45章 灵芽幻境
谢泠手猛地一顿, 身下肌肤紧贴的触感此时方才传来,这般半俯在人身上的姿势委实有些难为情。
她一脸窘迫想站起来却又寻不到借力之处,只听得身下低低一声笑, 一双手稳稳托住她的腰身, 向前一送将她扶起。
周洄随即单手撑地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衣摆,抬眼询问众人:“都无事吧?”
那三人此刻目光还落在谢泠身上。
随便连忙捂住脸:“对不住, 对不住, 都怪我手太快,险些害大家中箭!”说着又忍不住从指缝偷看祝修竹,只是光线太暗, 轮廓都看有些模糊。
祝修竹刚回过神, 神色一顿又恢复如初:“无妨,想来这石勺便是机关。”
一旁的阙光已上前一步, 俯身细细打量石勺, 又抬头望向那七颗晶石,不知在想什么。
谢泠趁此间隙凑到周洄身旁, 悄声问道:“没事吧?本想拉你躲箭, 反倒让你摔着了。”
她记得碧溪村时, 他为救贺庭嫣, 背部曾撞上树干, 如今又因自己再摔一次,心中难免愧疚。
周洄借着微光淡淡瞥香立在对面的祝修竹,嘴角微勾,抬手扶住额角,声音也轻了几分:“不太好受,头有些晕。”
谢泠忙靠近扶住他的手臂, 周洄顺势虚虚地靠了过去,眼中倒映着她的侧脸,轻轻道:“有劳你了。”
谢泠稳住他的手臂,好让他倚着更舒服些,转头看向阙光:“能看出什么门道吗?”
阙光沉吟道:“看模样应是司南和北斗星。”
“所以这大石勺和洞顶那几颗晶石是连在一起的?”随便心有余悸,生怕自己再碰着机关,双手握在身后,抬头仰望。
祝修竹望着洞顶晶石缓缓开口,“我记得,书上有云,斗柄东指,天下皆春,北斗七星的斗柄于傍晚初昏时所指的方向对应四季更迭。”
谢泠嘴角微扬,真心赞叹:“原来如此,果然还是你学问大。”
肩膀忽地一沉,她下意识皱眉侧头,刚对上周洄略带幽怨的目光,他便垂眸移开视线,软软地将头靠在她肩上,带着些许喘息。
谢泠无奈低声道,“还晕得厉害?我劝你别来,你非来,这不是自讨苦…”
话未说完,周洄稍稍抬眼,侧头便隔着衣料在她颈侧咬了一口,力道很轻,只微微含住用力,又很快松开,洞内昏暗朦胧,旁人看不出半分异样。
谢泠险些没喊出声,一时又羞又怒,碍于旁人在场不好发作,只得静静立在原地,任他靠着。
心中连声默念阿弥陀佛,等出了山洞她就替天行道。
祝修竹即便看不真切,也能察觉两人之间的暗 流涌动,目光一沉,仍淡淡开口:“如今已是深秋入冬,斗柄应朝北。”
“可这洞里昏暗哪里是北?”
祝修竹上前一步:“方才进入山洞我便有所留意,我们一路向前,只拐了一次方向。”他手按在勺柄上:“应当是这个方位。”话音刚落,他便用力一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