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云景悠然翘起二郎腿:“笑话,这是我家,我想坐哪儿坐哪儿,你别以为失了心智我就会让着你,我可不吃这一套。”
  “你才失了心智,你知道我是谁吗?敢这么同我说话?”
  云景好笑道:“谁啊,你就是天王老子在这休云岭也得听我的。”
  周洄说不过他,转头看向谢泠,却见她只顾低头吃肉,全然没有帮自己的意思,心中更气。
  “他这般欺负我,你不管就罢了,看也不看,若是去京城路上我被人拐走了,你怕是都察觉不到。”
  谢泠将嘴里的肉咽下,舔了舔嘴唇道:“这种事还要别人帮?再说人家也没说错,我们如今确实得仰仗他才能出去。”
  她说这话完全是给云景听的,虽说他眼下没什么威胁,可兔子急了还会咬人,更何况是个色狼,也不能太不讲理,可这番话落在周洄耳中便成了明目张胆的偏袒。
  见那云景笑得更加得意,周洄别过脸,气鼓鼓道:“你就是馋他身子!”
  谢泠冷不防将一细骨吞下,忙灌下一碗清水,又羞又气:“小小年纪怎么能说这种话!”
  周洄气道:“你俩昨晚说那么多污言秽语可半点没想避着我!”说罢,一扭头便冲了出去。
  谢泠愣在原地,满心错愕,怎么失个忆,这性子好似换了个人?
  一旁的云景笑得伤口都要裂开:“哎呦,我的姐姐,你这夫君往日里定是黏你黏得紧吧?”
  谢泠瞪他一眼,抬步追了出去,周洄并未走远,只是静静地站在溪边,她快步走到他身后。
  “你若是讨厌他,我们待会儿便走,好不好。”
  周洄转过身,语气还带着别扭:“那你的伤......”
  谢泠摇头:“我都是些外伤,无妨,倒是你的头,若不尽快让大夫诊治,怕有危险,外面也还有人在寻我们。”
  周洄点点头,沉默片刻,轻声道:“我不该乱发脾气。”
  谢泠忍不住笑出声,心道:怎么会有人如此可爱,踮起脚伸手便要去揉他的发顶,周洄顺势弯下腰,轻轻凑了过来。
  “可以发,但不能乱发,更不能暴露身份,你是受了伤记忆才退回到五岁,可你对着溪水看看自己,哪里像是五岁的孩童。”谢泠耐心地同他讲。
  “我也察觉了,可我真的什么也想不起来。”
  见他一脸苦恼,谢泠连忙安抚:“没事,那就先不想,有我在呢,我会保护你。”
  周洄乖乖点头,又问道:“你之前同我是什么关系啊?难道......我真是你夫君?”
  谢泠忙摆手:“不是,不是,都是云景在胡说八道,我们只是朋友!”说完又补了一句:“是同甘共苦的挚友!”
  周洄闻言眼尾垂了下去:“......只是朋友吗?”他皱眉追问道:“是天下第一好的那种吗?”
  谢泠哑然失笑:“你以前也很爱问这种话。”
  说到这她忽地垂下眼,万一他一直是这样再也好不起来怎么办?
  眼前之人明明依旧信她,依赖她,却半点也不记得她。
  谢泠竟突然开始想念那个总笑着唤她小谢女侠的周洄。
  周洄将她这副低落的模样看在眼里,抿了抿唇,不安地问道:“你是不是......更喜欢之前的我呀?”
  “啊?”谢泠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不都是你吗?”
  周洄心里只觉得空落落的,他怎么就偏偏把她忘了呢?害得她这么伤心。
  他没再多说,只上前一步,轻轻将她抱住:“我也不知道为何,明明对你一点印象都没有,却又有一种熟悉感,总想与你亲近些……”
  谢泠有些猝不及防,顿了顿也轻轻抬手回抱住他,咧嘴笑道:“因为我是天下第一好的谢泠啊!”
  周洄手臂微微用力,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冬日的阳光铺洒下来,透过对岸的枯树林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落到缓缓流过的溪面洒下点点碎金。
  四下只余轻轻的风声。
  周洄缓缓松开谢泠,若有所思道:
  “难不成,我从前一直喜欢你?”
  第52章 难辨真假
  谢泠脸腾地一下红了, 急声辩解:“没有!绝无此事!你怎么会喜欢我?你可是!”她飞快扫一眼四周,低声道:“你可是我们大朔的太子呀。”
  想起幻境中裴景和早已心有所属,她又说道:“你在京城, 应当是有爱慕的姑娘的。”
  周洄挠了挠头:“京城贵女, 我一个也不认识。”
  谢泠撇嘴:“你如今才几岁,说不定在哪次宴会上对人家一见倾心了呢。”
  周洄默然,不再言语。
  回到木屋, 谢泠便问云景, 云水镇距此处多远,云景只道不远,只是山路难行。
  谢泠再三警告他, 别耍滑头之后, 三人略作歇息,便上路了。
  秋风一过, 漫山的草木便褪了颜色, 远处山岭与近处枯木连作一片,放眼望去尽是苍褐色。
  三人沿着溪流往下走, 越走水道越平缓, 水流也逐渐放慢, 三人皆是有伤在身, 步伐自然慢了些。
  谢泠忽然开口问道:“你们镇上可有和字招牌的铺子?”
  云景眼眸一转:“没有。”他凑到谢泠旁边:“这个和字, 有什么说法吗?”
  周洄默不作声,只跟在谢泠身侧,静静听着。
  谢泠与云景目光一碰便挪开眼:“没什么,只是有位朋友在各处都有些生意,我想着兴许能碰上。”
  云景若有所思般点点头,并未再追问。
  沿着溪边一直走, 便到了山岭下的云水镇。
  谢泠这才察觉不对劲:“这不是顺着小溪一路就下山了吗?你为何说山路难行?”
  云景面不改色,脚下步子并未停:“我若不这么说,你岂不是在木屋便要杀了我?”
  谢泠气得脸色发紫,若非急于求医,早已上去踹他一脚,当下只得强忍怒气:“医馆在哪儿!”
  云景已走到几步之外,转过身,边退边笑道:“我既已将你们带到镇上,余下的便不归我管了,我去不得医馆,你们好自为之。”
  谢泠右臂微动正要从腰间拔出长剑,那人却已一溜烟儿窜入巷中,没了踪影。
  “别叫我再撞见你!”
  谢泠脸现怒容,忽觉衣袖被人轻轻拉住,转头见是周洄,随即收敛说道:“不管他,我们先找医馆。”
  见那讨人嫌的云景终于离开,周洄心头反倒轻快不少,轻声应道:“好。”
  这云水镇不算大,依山傍水,一条主街连接官道穿镇而过,两旁皆是些木楼宇土墙房,街上多是些赶路的客商。
  镇口有棵老槐树,底下设有茶摊,供来往行人歇脚。
  往里走,客栈、茶铺、饭馆应有尽有,依次排开,镇子虽小,因是连着官道,倒也算得上热闹。
  谢泠领着周洄来到医馆,却见门口早已挤满了人,仔细望去,皆是些身材魁梧,肩宽背厚的壮汉,每个人都穿着同等样式的劲装,背后皆绣着一个醒目的鸿字。
  “许大夫,我们兄弟昨儿在你这儿拿了药,今儿一大早便死在了客栈,您必须给个说法!”人群中有人高声嚷嚷了一句,其余之人纷纷附和。
  谢泠连忙将周洄往身后拽了拽,示意他不要出声。
  又听得另一个人说道:“就是!马奎不过是受了点寒气,怎么会无故丧命?如今少了一人,我们这趟镖便要耽搁,你们赔得起吗?”
  “昨日他前来就医时我便反复叮嘱,风寒不容忽视,万万不可饮酒,方才我也随你们去客栈看了,他口中仍残余酒气,分明是不听劝诫,这才丢了性命啊。”一位老大夫缩在医馆门口,苦口婆心地解释。
  原来是一群镖师在医馆闹事,谢泠站在一旁默默观察,心知这种事这一时半会儿怕是扯不清,可这镇上偏偏只有这一家医馆,她正暗自心急,身旁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麻烦让一让,我们要找大夫。”
  谢泠嗤笑一声,这是谁这般没眼力见,不是找打吗?
  再一细看,竟是周洄不知何时走到了那些镖师背后。
  镖师们一听纷纷转身,周洄半点不怕,又认真重复一遍。
  “哪来的白脸秀才,没看到爷爷们正在同大夫说话?滚一边去!”说话的这位镖师,体格更为壮硕,大步跨到周洄面前,怒目圆瞪,气势汹汹。
  周洄也不恼,只皱眉道:“大夫说他喝酒了,是他自己不听话,怪不得——”
  话没说完,谢泠连忙上前一步捂住他的嘴,勉强赔笑道:“对不住,他脑子不太清醒,胡言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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