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他是这样想的,可内心深处还是承认了这份卑劣。
他不过是想让她的目光,多落在自己身上一些。
可眼下他睁开眼,却发现她同一个男人亲密地站在一处。
“谢泠。”他开口唤她。
那人也向他投来目光,眉眼弯弯。
纵使对方皮肤黝黑,他也认得,这个眼神只会是谢危。
头疼再一次袭来,他闭上眼,脑中迸裂的碎片正在复原。
“我下山是为了找我师父……”
“谢危是我师父……”
“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我定会尽力,只是要等我找到师父之后。”
咔嚓一声。
裴景和的记忆、周洄的记忆,亦或是他这段心智受损时的过往,都在这一瞬拼凑到一起。
他眼底的迷茫褪去,私心在这一刻占据了上风。
“你怎么又不管我了。”
谢危凉凉地瞥向谢泠,却见她推开自己,快步奔到周洄身旁,蹲下身,面带关切地问道:“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谢泠此时也顾不得谢绝在旁,周洄眼下可不能再受一点儿折腾,她架住他的手臂将人从木箱中扶出,护在身后,侧头道:“待会儿打起来你就往外跑,去找蓟镖头。”
周洄有些意外,她竟然未认出眼前之人便是自己一心寻觅的师父,他抬眼与谢危目光相撞却又匆匆移开。
谢泠盯着谢危,他自刚才便一直立在原地,眼神晦暗不明,闻言笑道:“我竟不知,你俩如今都这般要好了?”
谢泠只觉莫名其妙:“与你无关。”
谢危抽出墙上的孤光剑,缓步上前,伸手碰了碰剑柄上的剑穗,慢悠悠地看向周洄:“你送的?”
谢泠眸色一深,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你到底想做什么?”
谢危见她这般防备也收敛起笑意:“你不是要救你师父吗?同我进京便能见到他。”
“这招你已经用过了,师父我自会去救,不劳你费心。”
谢危心下讶异,这谢绝究竟做了何事让谢泠对他如此憎恶,正要出声,门外传来脚步声。
他目光扫过木箱,沉声道:“进去。”
谢泠拉着周洄便躲进了箱子,进去之后才反应过来,她怎么这么听话?
万一他从外面锁上箱子,把他俩直接扛回京城可如何是好?
正犹豫间却见周洄定定地望着自己,箱口并未盖严,透过缝隙的光投射在他脸上,目光专注而温柔。
谢泠抬手轻拍他额头,低声道:“做什么?被吓傻了?外面那人居心叵测,不是什么善人,离他远点,听见没有。”
周洄轻轻一笑,箱内本就狭窄,他又向她靠了靠,轻声道:“知道了。”
箱盖猛地被掀开,谢危蹲下身笑眯眯道:“知道什么了?”
周洄眨眨眼,谢泠拍拍他的背表示安抚,转头瞪向谢绝:“吓唬谁呢?”
谢危心中暗恼,眼下又不能暴露身份只得起身冷冷道:“出来吧,方才是下人路过。”
谢泠见谢绝不似先前那般针锋相对,便从箱子中起身:“事先说好,我们确实要进京,却不会同你一起。”
谢危俯身凑到她脸前:“你只能同我一起,否则就别想见到你师父了。”
谢泠眯眼:“什么意思?”
“他毕竟是我敬爱的兄长,我也不会坐视不管。”
周洄闻言眉头一皱,不知谢绝听到如何作想。
“同我合作,我们一同把他救出来,如何?”
“我为何要信你?”
“就凭你打不过我,又要护着他,这一路若是你同我一起,至少能安稳回到京城,可要是独自上路,难保不会被谁半道截杀。”
他将孤光剑递到她面前,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
谢泠有些犹豫,他说倒也在理,法华寺时他也曾折返去救净空,想来同诸昱也不是一类人。
眼下最要紧的是让周洄静养身体。
她接过剑,利落入鞘:“成交,但是前提是你不能趁机欺负他。”
谢危悠悠问道:“我怎么欺负他?”
谢泠道:“那可多了,反正你们这些人总是动不动就打他,骂他,羞辱他,他虽不在意,我可看不惯,诸昱是,你也是,都格外讨人厌。”
周洄在她身后暗自勾唇,满心都是甜意,抬眼撞见谢危冷冷的目光忙低下头,整个人仍好似浸在蜜水里一般。
谢危咬牙切齿道:“好。”
谢泠有些意外,凑过去:“你怎么这般好说话?你不会是别人假扮的谢绝吧?”
谢危气结骂了一句:“我是你祖宗。”
谢泠愕然:“怎么好端端突然骂人?”
谢危单手将她拨到一旁:“你去找蓟飞跃,他此刻应在大门外,让他替你寻两副人皮面具,日后对外,便说你二人是我随行之人。”
“这话我如何说得出口?我同他也不是很熟。”谢泠面露难色:“少不得要给些银两酬谢才是。”
谢危见她这副模样,一时又气又笑,自怀里取出一锭银子递到她面前。
谢泠两眼放光,伸手便要接 ,谢危却忽地收回手:“先说好,这是借你的,到了京城连本带利,一文也不能少。”
谢泠笑嘻嘻的脸陡然一凛,铁骨铮铮道:“不必了,拿人手软。”
周洄上前一步脆生生道:“到了京城,我替你还他便是。”
谢泠一笑:“你说的啊,不能反悔。”说完飞快从谢危手中夺过银子,揣到怀中。
谢危面色一沉,没好气道:“怎么?他的银子,你不用还啊。”
谢泠得意道:“我同周洄可是过命的交情,即便他日后恢复记忆,也断不会与我计较这些。”
如今他倒成外人了,谢危只觉再讲下去自己会被气死,不耐烦地摆手:“还不快去?”
谢泠下意识点头,又顿住:“我走了你对他不利怎么办?”
见谢危快忍到极限,周洄适时开口,语气依旧温软:“你先去吧,谢泠,他不会对我如何的。”
谢泠沉吟片刻只得往外走,又听得身后谢危嘱咐:“走后门,莫要被人瞧见。”
这话从谢绝口中说出,谢泠忍不住打个寒颤。
待谢泠走后,周洄脸上那点温顺懵懂才渐渐褪去恢复原本沉静的模样。
“如何出来的?”
谢危转身斜倚在木箱上,淡淡道:“一换一而已,天牢犯人每三个月要核验一次身份,我待不了太久,所以也不必让她知晓。”
“嗯。”
两人又是沉默,经年未见,周洄原以为会有很多话要说,话到嘴边又觉得没必要。
“受苦了,兄长。”
谢危听到这句兄长,面色柔和许多:“你也没好到哪儿去啊。”
两人皆是一笑。
周洄垂下头忽地来了一句:“她很好。”
谢危脸上笑意淡去:“用你说?”他转过头看向周洄:“我可不会应允。”
周洄毫不避讳,闷声道:“也没想过要征得你同意。”
谢危走到他面前,单手叉腰,站姿也随意了些:“裴景和,你怎么比那周礼还厚颜无耻?”
周洄笑了:“这种事别说兄长,即便父皇来了也不作数,所以,我不会放手。”
谢危点点头,神情难得郑重:“巧了,我也是。”
第57章 护徒心切
京城, 未央宫,栖鸾殿。
张皇后斜倚在雕花软榻上,一身靛青大袖常服衬得面色皎白, 发间插着一支九凤衔珠金步摇, 额前几缕乌发松松垂落,鬓角暗藏着几根银丝,她半阖着眼, 模样慵懒。
“本宫十三岁便嫁给圣上, 如今一晃,竟快三十年了。”
殿内侍立的宫女皆垂首屏息,不敢出声。
桃花是近来新调至栖鸾殿的, 见殿中气氛沉闷, 只想着趁机讨好,忙怯生生上前半步:“娘娘与陛下情深意重, 便是在宫里, 也是人人艳羡的。”
话音刚落,榻上之人忽然睁开眼, 一双凤眼斜斜扫来, 面上并无半分怒意, 嗤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桃花连忙屈膝下跪:“奴婢桃花, 今日刚调来侍奉娘娘。”
张皇后只轻轻一抬手, 身旁的老宫人浅慧忙上前扶她坐直身子。
她垂下眼,慢条斯理地拨弄着刚染的指甲,语气陡变:“哪来的蠢东西,拍马屁也不挑个时候。”
桃花浑身一僵,双手伏地,掌心紧紧扣着地面。
“既然你这般会说话, ”张皇后抬了抬眼皮,语气随和道:“便送去太生卜那里吧,他最喜你这样伶俐懂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