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当然恨。”
  谢危抬起右手,手背上,刀疤剑痕交织,闭上眼还能听到战马嘶鸣。
  “可又能如何?为了一桩陈年旧案,再搭上许多条人命,不值得。”
  谢危眼神已有倦意:“景和,人只有一辈子,这辈子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我不想你被那些仇恨束缚,你可是翩翩少年郎呀,”他眉眼舒展开冲周洄一笑:“这世间还有许多——”
  “我不会放弃。”周洄打断他,态度极为笃定。
  谢危终是有了怒意:“我都不在意,你究竟在拼什么?”
  周洄并不理会,抬手摸过腰间的玉佩,认真道:“等救出兄长,我会向谢泠表明心意。”
  谢危倏地直起身:“你趁早断了这个念头,你的路和她不一样。”
  周洄摇头:“我也想过,也悄悄放弃过,可每次我刚要转身,她都会挡在我面前,将我拦住,就像你说的,人只有一辈子,我不想有遗憾。”
  “我说过我不会应允。”
  周洄侧头看着他,似笑非笑道:“兄长如今是以什么身份,同我在说这句话?师父还是谢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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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更得有点晚了,晚会儿应该会适当修文,剧情不会变
  第59章 黄衫少女
  谢危眼皮一跳, 没有立刻应声,左脚轻搭上右脚又重新躺了回去,抬眼看着黑漆漆的夜空, 不自觉出了神。
  周洄也不催促, 只坐在他旁边,就那么盯着他。
  远处更夫敲锣的镗镗声传来,已是二更时分。
  瓦片的凉意自后背透来, 察觉到周洄的目光仍落在自己身上, 谢危斜了他一眼:“怎么,今日不问个明白,便睡不着吗?”
  周洄有些淡淡不悦:“你沉默, 不就是最好的回答吗?”
  谢危笑道:“怕她不喜欢你?”
  周洄坐正身子, 拇指交叠画着圈:“若是不喜欢,我还能想想办法, 就怕她心有所属。”
  “那你要如何?”
  周洄想了想, 脸色一沉:“把她带走,让她身边只留我一个。”话落又自嘲一笑:“想来会被她指着鼻子痛骂一顿。”
  他在谢危面前总会不自觉展现出少年心性。
  “可若她心有所属的是兄长......”
  谢危霍然起身, 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得回去享用徒弟请的天字号房了, 你也早些回去。”
  走到屋檐处他又停下脚步, 轻唤了一声:“裴景和。”
  周洄抬眼撞入他那带着几分挑衅的目光里, 谢危缓缓开口:“我不想瞒你, 我这次出来只是为了她。”
  白衣身影从檐角纵身跃下,周洄学着谢危的模样躺倒在屋顶,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夜空。
  他本想在救出谢危之后同她表明自己的心意,可万一,她心里在意的那个人是谢危呢?
  一瞬间,漂亮的眼眸仿佛沾染了这漆黑的夜色而变得黯淡。
  天边的墨色率先被一缕微光破开, 由点成线,渐渐漫开。
  一滴雨落到他脸上,初冬的雨,是冰凉的,如今这身子再感染风寒,怕是真要给她拖后腿了。
  周洄缓缓起身,轻身跃下瓦面,却见廊下,谢泠不知何时站在那里。
  听到脚步声,少女转身,带着疑惑问道:“怎么还不睡?”
  周洄走过去,伸手拢住她的肩头,掌心一阵温热,想来是刚从屋里出来:“你怎么出来了?”
  谢泠耷拉着脸,郁闷道:“睡不着啊,一闭眼,全是师父从前同我说过的话。”
  周洄心头一涩,刚要把手收回,却被谢泠双手牢牢握住。
  “怎么这么冰凉?你在外面待了多久?”
  她不等周洄反应,便拉着他进了自己房间,将床榻上的锦被裹在他身上,嗔怪道:“如今都恢复记忆了怎么还这般胡闹,不要命了?”
  周洄感受到被子上她残余的体温,往她身旁挪了挪,掀开被角,轻轻搭在她的肩上。
  谢泠脸颊一热,忙说;“我不用。”
  却被他轻轻揽住肩膀,谢泠眼都不敢眨一下,肩头忽地一沉,他竟轻轻靠了过来。
  “你怎么了?”谢泠僵着身子,目视前方,大气不敢出。
  周洄轻轻摇头:“谢泠,等救出谢危,你想做什么?”
  这个问题他之前就问过,她那时说想要游历天下河山,白日里听到品剑大会她眼都亮了。
  这一次,他想问她,愿不愿意同自己一起,只是此番事了,他怕是没那么多银子了,想来,她也不会嫌弃自己。
  他正兀自想着,却听到谢泠开口:“去找给你下毒的人,逼他交出药方,若是他不肯又很厉害,我便带你去苗疆,净空大师不是说你这毒与苗疆有关?天下之大,总归有解毒的法子。”
  周洄闭上眼,肩膀微微颤抖。
  谢泠忙侧头去看,却被他抬手抵住脸颊,声音哽咽道:“......别看我。”
  他偏过头将额头轻轻抵在她肩头,锦被顺势滑落。
  谢泠软软一笑:“怎么,是不是觉得有我谢泠这个朋友,是几世修来的福气?”
  周洄沉默许久,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谢泠没料到他这般顺从,也不敢侧头看他,只得目视前方:“我还说,自从下山后我哭的次数越来越多,如今发现,你也很爱哭嘛。”
  她笑得肩头乱颤,被周洄抬手按住,才连忙坐直。
  “都怪谢绝,没头没脑地说那么一句话,害我难过许久,他肯定是在骗我,师父才不会那样讲话。”
  少女生气时声音中气十足,难过时又飘飘柔柔的,无论哪个模样都可爱得紧,想到这里,周洄抵在她肩头,低低地笑了出来。
  谢泠皱眉:“怎么突然笑了,怪吓人的。”
  肩膀被人重重咬了一口。
  “你又来!”谢泠忙跳起身,见少年额发凌乱,额头压出一片红印,两眼还带着泪花,瞬间笑出声:“周洄,你这模样也太呆了,像个呆瓜。”
  周洄难得窘迫地坐直身子,胡乱地理了理自己的头发,一脸幽怨地看着谢泠。
  谢泠此时已经坐到椅子上,单手撑着下巴,自顾自说道:“哎,其实我睡不着,是因为今日我忽然发觉,谢绝和师父好像啊,尤其是背影,可上次见他,我就没有这般感觉。”
  周洄的理智瞬间回笼,开口时声音还有些沙哑:“你,想说什么?”
  谢泠摇头:“我只是随口一说,师父眼下在天牢,怎么可能出来?再说他若出来,也定会去做他的大事,才不会顾得上我哩。”
  周洄想起谢危在屋顶说的那句话,淡淡看向谢泠:“你......”
  谢泠仍在兀自沉思出神,心不在焉地开口:“有话就说。”
  周洄挪近了些问道:“若是我和谢危同时掉进水里,你会救谁?”
  “啊?”
  谢泠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是问这种问题的时候吗?
  她本不愿回答,见周洄眼巴巴地望着自己,和之前不想喝药时一模一样,只得别过头:“少来,你如今可不是五岁了,恢复记忆却瞒着我这事,我还没同你计较呢。”
  周洄自觉理亏,便不再追问。
  谢泠叹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周洄,不是我说你,你回到京城见到喜欢的姑娘,可别总冷不丁冒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姑娘家都喜欢听好听的。”
  周洄倾身上前,认真问道:“那你喜欢听什么呀?”
  谢泠嘴巴一撇,真有喜欢的姑娘啊,心头莫名憋屈,嚷嚷道:“我喜欢睡觉!回你屋睡去,不然我喊谢绝了。”
  周洄一脸纳闷,怎么好端端地又生气了,他原以为,经过这次失忆,自己不再像从前那般沉闷,敢说一些心里话了,怎么她还是不爱听,难不成是真不喜欢自己,所以说什么都是错?
  他气得咬住下嘴唇:“我这就走。”
  ......
  明日便是吴郡守的大寿,清晨用早膳时,谢泠偷偷看着谢危问道:“你不用去吴府吗?”
  谢危一听脸色就变了:“是打扰到你俩了吗?”
  谢泠讪讪闭嘴,心中暗自腹诽,这人想来夜里没睡好,清晨便这么大火气。
  忽听得外面一阵 喧闹,连店小二都站在门口张望,谢泠自然不肯放过这个热闹,也过去踮脚往外看。
  不远处街上早已围得乌泱泱好几圈,谢泠轻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店小二答道:“约莫又是侠义榜的事。”
  这民间的侠义榜比不得官府悬赏,谁都能挂,谁都能揭,无人管束,很容易一团乱,眼下便是两拨人抢了同一张侠义榜,闹得不可开交。
  谢泠听完摇头,只觉得无趣,刚要坐回去,又听得人群中一声怒喝:“你们听泠阁了不起啊,不就赢了一次品剑大会,有什么好显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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