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谢危的声音陡然拔高,声声如同碎玉,震得这密室嗡嗡作响:“不过一个早已被灭门的谢家,被你们翻来覆去利用做了多少文章?毁了多少人?你们留我到今日,不就是因为我还有这点利用价值!”
  谢危眼中满是恨意:“我就该死在北断山关!”
  谢泠怔在原地。
  谢家,灭门…
  她看向谢危,怪不得他从来不提自己的爹娘,也从来不说自己的过去,她还以为,师父这般洒脱……
  谢泠心中一时酸涩与愧疚交织,泪不自觉滚落下来。
  她自以为了解他,自以为是他天下第一好的徒弟,到头来,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猛地从身后紧紧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背上,泣不成声,一遍又一遍,只喊得出那两个字:“师父……”
  就在此时,密室最前方的石壁,向两侧分开。
  周洄三人怔在入口处,神色皆是愕然,这地下密室竟是相通的。
  “谢危,你当真,不想为谢家平反吗?”
  身后的石壁也缓缓开启。
  一道黑袍身影立在石壁后,背后是漫山遍野般的烛火,映得人影森然。
  谢危缓缓转身。
  黑袍落下,露出吴文泰肃穆的脸,一旁的女子缓步走出,两人齐齐侧身,让出身后那面满是烛火的墙。
  谢危轻轻推开谢泠,脚步虚浮,跌跌撞撞走了进去。
  整面墙上,密密麻麻,摆满了牌位。
  一块挨着一块,一层叠着一层,从地面直达穹顶,犹如一座大山,压进谢危眼里。
  那些熟悉又遥远的名字,伴着儿时的记忆,涌了上来。
  谢文东…
  “少爷,您回来了,今日第一次骑马如何?”
  春华…
  “少爷!今日风大,奴婢给您做了棉披风。”
  秋实…
  “少爷,您慢些跑,别摔着......”
  谢骅......
  “如今我调到工部任职,事务繁重,怕是不能来看你了......”
  谢危怔怔望着眼前满墙人名,膝盖一软却强撑着没有倒下。
  目光落到墙中央,最显眼的两块牌位上。
  谢疏意,沈澜心。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只听一声骨头的脆响,整个人已直直跪了下去。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孩子,偏偏生在谢家。”
  “谢危,别怕,别怕,爹娘去去就回。”
  “谢危,要照顾好弟弟……”
  整座密室,所有人都立在原地,说不出话。
  谢泠疯了一般冲进去,跪在他身前,谢危抬眼望着眼前之人,眼神满是委屈与不甘。
  谢泠伸手将他揽入怀中。
  谢危再也撑不住,双臂死死箍住她的腰,将头抵在她颈间,压抑了二十年的崩溃,绝望,仇恨终是冲破枷锁,化作漫天哭声。
  谢泠泪流满面却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只能任由他抱着自己。
  周洄立在不远处,望着眼前一幕,眼底只剩悲悯与无力。
  阙光眼中难得露出杀意,猛地拔剑出鞘。
  “我杀了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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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磕头赔罪)写着写着发现文案已经不匹配现在的剧情发展了....(再次赔罪)但是酸涩和修罗场还是会有的
  本章棉甲制作来自明朝朱国桢《涌幢小品》的记载。
  "棉甲以棉花七斤,用布缝如夹袄,两臂过,用脚踹实,以不胖胀为度,晒干收用,见雨不重、霉鬒不烂,鸟铳不能大伤"
  第69章 谢危表白
  诸微快步上前握住阙光手腕, 冲他微微摇头,眼神中带着恳求。
  谢危佝偻着身子,额头抵在谢泠肩上, 止不住颤抖, 压抑已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尽数释放,又沉入无尽的疲倦。
  吴文泰见状,下意识抬步想要上前, 谢泠倏然抬眸, 掷地有声:“你再敢往前一步,我定会杀了你。”
  “姑娘息怒,我们绝无半分恶意。”朱颜本欲上前, 撞上谢泠眼底翻涌的恨意, 终是顿住了脚步,不敢再贸然靠近。
  就在此时, 周洄迈步踏入密室, 目光扫过屋内众人,语气沉冷:“设下此局引我们前来, 究竟想做什么?”
  二人瞥见周洄腰间的玉佩, 当即双膝跪地, 垂首恭敬行礼:“公子。”
  周洄也不再掩饰, 抬手扯掉脸上面具, 冷声道:“是谁指使你们这么做的?裴思衡,还是张皇后?”
  朱颜唇瓣微动,几番欲言又止。
  吴文泰却挺直脊背,上前一步沉声回道:“回公子,并无一人指使,我们对谢将军也从无加害之心, 静贵妃于朱姑娘有再造之恩,而我与谢大人,也是多年同朝为官的旧识,心中始终感念。”
  说罢,吴文泰缓缓转头,望着墙壁上密密麻麻的牌位,声音混杂着愧疚与苦涩。
  “承平二年,我时任平东郡郡守,奉旨查抄谢府......”
  他闭上眼:“我与谢家主共事数十载,素来敬佩他的忠勇与风骨,可皇命难违,到头来,竟是由我做了那刽子手,谢府上下一百三十一口人,我将每一个名字都记录在册,只盼有朝一日,能为他们洗刷冤屈,告慰亡魂。”
  “后来,我因所谓的抄家之功,被昭亲王调任源平郡,替他暗中搜刮民脂,输送金银。这般为虎作伥之事,我万般不愿,却只能暂且隐忍,伺机而动。”
  “我知晓大朔境内的和字商铺,皆是公子暗中打理的产业,便特意请朱颜姑娘来府中做衣,将我心中筹谋尽数告知于她,盼能借她之力,与公子搭上线。”
  周洄沉声追问:“什么筹谋?”
  “公子,眼下您虽仍受皇上信任,可手中一无实职,二无兵权,谢将军仍背负谋逆之罪,处境不可为不艰。”
  “这些年我留了许多昭亲王贪污的证据,又借着品剑大会的由头,暗中收拢了诸多江湖势力,这些,皆可尽数归公子调遣。”
  吴文泰抬眸看向他:“公子前几日,不是还去了听泠阁?想必也是在为谢家翻案布局。”
  周洄眸色微动:“你早就知晓我在此地?”
  吴文泰摇头:“是朱姑娘告诉我的,至于谢将军......”
  他失笑道:“我早年与谢绝有过数面之缘,深知他的脾性与行事风格,谈话间我便已经知晓,他并非谢绝,既而朱姑娘又告知我公子眼下在源平郡,我才与朱姑娘联手设下此局。”
  阙光按捺不住心头怒意,质问道:“你既想帮我们,又为何要如此对我师父?”
  朱颜抬眸看向阙光,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缓缓开口解释:“私藏甲胄,为谢家翻案,皆是诛九族的死罪,倘若谢将军心中早已没了复仇雪恨的念头,只想苟全性命,那我们即便倾尽所有,也终究是徒劳。”
  她顿首再拜:“此番试探,实属无奈,还望诸位谅解。”
  谢危此时缓缓平复下来,静静听了许久,终于开口:“何必呢?”
  吴文泰随即转身向他行礼,沉痛道:“将军心中何尝不是藏着血海深仇?如今天下,张氏一族独揽大权,朝堂上下,谁人不知谢家当年是被构陷蒙冤?”
  “北断云关一役,数十万将士战死沙场,百姓流离失所,可罪魁祸首不过是被撤去将军之职,毫发无伤,昭亲王借着江州花船敛财,张家侵占良田,欺压百姓,越发肆无忌惮。”
  吴文泰缓缓挺起脊梁:“恕我直言,北俪国力日渐强盛,屡屡犯边,我大朔却因张周两派朝堂争斗,连一位能镇守边关,抵御外敌的将军都找不出来,长此以往,国必不国!”
  吴文泰再度叩首,语气决绝,“所以,为了谢府满门冤屈,为了我大朔的江山社稷,恳请谢将军放下心中顾虑,与公子联手,一举扳倒张家奸佞。”
  “我等愿倾尽所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谢危抬眸斜睨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将头搭在谢泠肩颈,手臂抱得更紧了些,轻声说:“好累,我想回去歇息。”
  阙光忙上前,搀扶着他,谢泠摇头按住他的手:“我背师父回去。”
  ......
  谢泠背着谢危同阙光出去后,周洄走到朱颜面前,强忍着心口翻涌的不适问道:“母后离世前,你是最后一个见到她的人......她走之前,可有只言片语留给我?”
  朱颜眼眶霎时噙满泪,她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公子,都……都怪奴婢,是奴婢没能护住娘娘,让她走得那般孤苦……”
  周洄深吸一口气,脑海中时不时闪现的画面让他几欲作呕:“我问什么,你答什么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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