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朱颜摇摇头:“当时,娘娘只让我取出锦盒的玉佩,重新戴了上去,除此之外,什么也未没说......”
什么也没说。
这几个字,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割在他心上。
周洄闭上眼,心头弥漫着难以言说的委屈,只觉得胸口发闷,一时难以呼吸。
她自始至终都未曾给自己留半句话。
最后一次请安也是拉着他的手反复叮嘱:“洄儿,你莫要忘了,你还有个兄长。”
诸微见状,连忙上前想要搀扶他摇摇欲坠的身形,却被周洄抬手制止,他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着衣角,却淡淡吐出二字:“无妨。”
他直起身,脊背挺得笔直,扫过眼前众人,目光扫过吴文泰,又掠过朱颜,沉声道:“无论谢危心中如何想,我都必定会为谢家平反,既有劳诸位入局,便请……助我一臂之力。”
话音落下,他强忍心口毒素蔓延的疼痛,缓缓躬身,行了一记极重的礼。
吴文泰与朱颜一时愕然,忙上前回礼:“全凭公子调遣。”
阙光此时也走了进来,回话道:“谢泠说,她想背着师父走走,让我先回来了。”
周洄垂眸,掩住眼底翻涌的酸涩:“好。”
他唇角向上一扬又抿住,声音疲惫道:“我们也回去吧。”
路上,四人一路沉默,随便不知发生了什么,在一旁不敢多说一句俏皮话。
周洄看出阙光几番欲言又止,只得停下脚步,淡淡开口:“想说什么说吧。”
阙光当即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头,声音哽咽道:“公子,我知道此事逾矩,可……可我还是恳求您,眼下能不能……暂且不要对谢泠表露心意?”
随便捂住嘴,大气也不敢喘。
阙光抬起头几乎是哀求道:“师父他,他自北断云关回来便一心求死,若不是遇到谢泠,他只怕会自尽在边关,公子,求您……求您了......”
阙光再次叩首:“至少眼下,不要再让他伤心了。”
周洄喉头一堵,猛地别过头,看向远处的天际,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中满是自嘲与无力。
“洄儿,以后他就是你兄长了。”
“胡闹,你如今棉衣棉服还不够多呀,这是为你兄长做的护膝,莫要如此刁蛮。”
“我这一生都对不住谢家,你莫要忘了,莫要忘了你还有个兄长在外受苦。”
母后的声音如同梦魇般在他耳边回响,从前听来不过是温软的叮嘱现如今却变成无法挣脱的枷锁,一层层,一圈圈禁锢在他身上,日夜不得解脱。
他望向远处连绵不断的山峰,两行泪不自觉滑落。
万壑松风收不住,群山如我立尘埃。
......
长街上,谢泠背着谢危缓缓走着。
“怎么不让你师兄背我?”谢危伏在她肩上,目光轻轻落在她侧脸。
谢泠笑了笑,故作轻快道:“这种事当然得......”话到一半,却忍不住哽咽道:“当然得天下第一好的徒弟来了。”
谢危眼中也泛起泪光,叹了口气,将脸贴得更近了些:“唉,师父的一世英名,今日算是丢尽了。”
谢泠忽然停在原地。
“我想好了,虽然我很讨厌他们用这种方式试探师父,但是我会尽力。”
“尽力什么?”
谢泠背着他接着往前走,语气笃定:“尽力让师父,不那么累。”
谢危望着她清秀的侧脸,感受到她自胸腔传来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慢慢同自己的心跳交缠到一处。
他忽地烦闷地在她肩头蹭了蹭,闷声唤她:“谢泠。”
“嗯?”
谢危沉默片刻,终是说出了藏在心底的话:“不喜欢裴景和,行不行?”
谢泠面色一僵,又很快恢复如初,笑着打趣道:“你是不是怕我同他在一起,就不管师父了,不会的,我——”
“我也喜欢你。”
雪花在这一瞬飘落下来,落在谢泠鼻尖,又旋即消散不见。
天地霎时白茫茫一片。
第70章 当面索吻
谢泠背着谢危深一脚, 浅一脚的踏在落了白的青石板上,自谢危那句话落下,两人之间再无言语。
背上的人微微收紧了环在她颈间的手, 身子也贴近了些, 谢泠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只顾往前走。
行至客栈附近,檐下一道身影遥遥垂立, 手臂还挂着一条披风, 谢泠停下脚步,不知他在门口等了多久,鼻尖一酸, 忙低下头。
谢危察觉到她的停滞, 微微抬起头,眸色沉沉地望向客栈门前。
漫天飞雪簌簌落下, 三人隔着薄薄的雪幕遥遥对望, 于无声中暗流涌动。
周洄先一步走来,将手中披风轻轻盖在二人身上, 俯身为她系好领结:“下雪了, 先带他回屋。”
谢泠轻声问了句:“师兄他们呢?”
周洄转过身, 同她并肩向客栈里走:“都已回房歇息了, 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嗯。”
谢泠侧头看着他, 忽然蹙起眉:“你哭了?”
伏在她背上始终沉默的谢危也抬起头,侧目看向周洄。
周洄粲然一笑:“是雪花。”说着看向背上的谢危打趣道:“今日你师父倒是哭得最凶。”
谢危避而不谈,只淡淡开口:“明日邀吴文泰一同去听泠阁商议。”
周洄点头:“我也是这般打算。”
......
进了谢危房间,谢泠小心翼翼将他放在床上,又给他掖好锦被,蹲在床边细声问道:
“饿不饿, 要不我让店小二给你煮碗粥?”
谢危望着她满是关切的眼神,笑着摇头:“不用,你在这儿就行。”
谢泠垂下头,不敢回头去看周洄的神情。
身后传来一声笑:“今日折腾这么久,不吃些东西怎么扛得住,我去取些粥菜,谢泠也吃一点。”
谢泠慌忙起身:“我陪你一起——”
锦被下忽然伸出一只手,牢牢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谢泠愕然抬头,他却偏过去,避开了她的目光。
周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目光落在谢泠下意识反手回握的手上,喉间一堵,飞快挪开视线:“还是我去吧,他眼下......离不开你。”
门被轻轻合上,房间再无旁人,只余一室寂静。
谢危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谢泠,她垂着眼不敢看他,握着自己的手却也没有松开。
“我是不是很过分?”谢危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些忐忑。
谢泠再抬眼时已恢复笑意,故作平静道:“哪有,师父喜欢徒弟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谢危撑着床榻缓缓坐起身,谢泠慌忙拿过软垫垫在他身后,全程沉着眼,不敢与他对视。
谢危毫不留情地拆穿了她:“你在逃避。”
谢泠被戳中心事,慌忙起身:“我去看看周洄......”
一只手用力将她扯回榻上,谢危自身后缓缓环住她脖颈,脑袋 沉沉压在她肩头,学着她的语气试探道:
“我不能吗?”
谢泠心中满是愧疚,哽咽道:“师父喜欢我,待我好,我自然开心,从小到大你是第一个无条件对我好的人,可是——”
谢危收紧手臂,脸颊在她发间轻轻蹭了蹭,闷闷道:“不准说可是......”
他忽地抬眸望向门口方向,眼神带着执着:“我只问你,你喜欢我吗?”
谢泠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一时泣不成声:“喜欢......可是......”
余下的话被谢危伸手捂住,她被迫转身,见谢危近乎祈求般望着自己。
他慢慢移开手,目光自眉眼处一寸寸落到她的唇上,气息一点点逼近,缓缓倾身凑上去。
吱呀一声轻响。
房门被轻轻踢开,周洄手中端着食盘,垂立在门口,望着床榻上贴在一起的两人。
谢泠下意识要偏头去看,却被谢危单手扣住下颌。
他强迫她望着自己,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微微侧头覆了上去。
在唇瓣即将相触的刹那,又在咫尺之间停下。
身侧传来脚步声,肩头被一只手轻轻拉开。
谢危侧头,斜睨着正立在身后,居高临下望着他的周洄。
谢危眼底没了往日的散漫,眼尾一挑,尽是未散的情欲和挑衅。
周洄不再看他,目光落在泪流满面的谢泠脸上,随即瞥了眼桌上的木盘:“先喝点粥吧。”
谢泠再也待不下去,慌忙起身狼狈地跑了出去。
谢危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又很快缩了回去,他笑了笑,好似无事发生一般起身来到桌前,俯身轻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