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比捅我一刀还要难受。”
周礼递给他一把短剑:“那你便去捅他一刀,让他也尝尝这份痛苦。”
诸昱瞥过他怀里的女人:“想不到你也同那裴景和一样,玩起了女人。”
周礼感受到怀里少女紧绷的身体,不动声色地将她往自己怀里按了按,善解人意道:“我懂你的心情,毕竟这种事,就连诸微都比你强上几分。”
诸昱脸色一沉,又觉得那女子的背影莫名眼熟:“我倒想看看是怎样的美人,能得你周大公子这般青睐。”
诸昱说着,便要迈步上楼。
“诸昱,你是一心求死吗?”
诸昱右脚悬在台阶上,抬眼便见周礼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方才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殆尽。
诸昱缓缓收回右脚,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你们周家还能嚣张到几时。”
说罢,便转身快步离开了和味楼。
直到诸昱的身影彻底消失,谢泠才松了口气,抬眼便见周礼又换回了那副如沐春风的笑容。
她忍不住问道:“诸昱怎么这么怕你?你的武功很厉害吗?”
周礼摇头:“一般。”
“同周洄比如何?”
“半斤八两。”
谢泠目瞪口呆:“那你方才还那般说话,我还以为你是深藏不露的绝顶高手呢。”
周礼浅笑:“或许是因为,我不怕死。”
谢泠显然没听懂,还是本能地往退了层台阶,恭维道:“不愧是周大公子。”
“谢泠啊~”
周礼俯身,慢慢凑到她面前。
谢泠屏住呼吸:“有事说事,别总这般叫我。”
他竖起两根手指:“方才你趁机骂我,加上我替你躲开诸昱,这两件事,可是要回报的。”
谢泠小心翼翼道:“我能不能折算成银子,回报给您?”
周礼亲切地点头:“自然可以,只是你身上有银子吗?”
“记周洄头上,他还欠我好多呢。”
“谢泠啊。”
谢泠立刻低下头盯着脚尖,摆出一副认错的模样,尽管压根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在哪儿。
她家周洄真是世上最可爱的人。
......
三日期限已至,周洄终究未能取回印章,只得跪在殿前推脱,称已派人前去取印,人尚未回京。
承平帝并未深究,又给了他五日宽限,五日后,便是张皇后寿辰。
届时满朝文武,宗室亲眷皆会入宫贺寿。
可偏偏在此时,贺家被灭门的消息加急传至京城。
龙颜震怒之下,承平帝当即下令彻查此案。
江州牧林大人早已拟好奏折,将案情调查结果逐一上奏,言称多亏江湖势力听泠阁协助,才在一处山崖下寻得被掩埋的几十具遗体,经辨认,确为贺家上下。
林文乐还在奏折中附上一片衣物残片,称是在现场发现,想来是争斗间被扯落,而那衣物,正是龙虎卫的制式服饰。
前几日,裴思衡曾擅自动用龙虎卫封街锁道,承平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未曾追责。
如今此事牵连甚广,他竟将手伸向了朝廷命官,更是牵扯出灭门重案,承平帝盛怒之下,竟将一方砚台狠狠砸到了裴思衡头上。
裴思衡当即跪地,声称对此事毫不知情,对花船贪墨一事也矢口否认。
承平帝转而询问张太尉与裴景和的意见,二人的态度却出人意料。
张太尉身为昭亲王裴思衡的亲舅舅,竟主张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周洄却说,称此案尚有诸多疑点,不可妄下定论。
吏部尚书卫敏随即出列回奏:
“昭亲王为人处事确有莽撞之举,可若说他谋害朝廷封疆大吏,臣绝不敢信,此事事关重大,圣上万不可仅凭一片破衣残片,便定亲王之罪。”
卫敏是张柏一手提拔,如今两人意见相悖,反倒让承平帝对卫敏的直言更为看重。
最终因证据不足,承平帝仅收回裴思衡手中龙虎卫的兵权,并未做过多惩戒,并严令兵部彻查此事。
江州牧林文乐,江湖势力听泠阁在此次案件中,相互配合,办事得力,赢得朝堂上下交口称赞。
承平帝对这位新任江州牧颇为赏识,特准其回京参加寿宴,以示恩宠。
协助查案的江湖势力听泠阁,虽身处江湖,却能心系朝廷,承平帝龙颜大悦,下旨嘉奖,赏白银千两,由户部即刻拨付。
一时间,听泠阁之名,也在朝堂与江湖中,声名鹊起。
......
云景抵达京城时,距皇后寿宴已不足三日。
这还是他头一回踏入京城,他瞥见一旁路过的漂亮姑娘,就嬉皮笑脸地挤眉弄眼,一双桃花眼潋滟生情,惹得那姑娘抬手遮脸,羞得快步走开。
他自是很受用,想来他这张脸,在京城也能吃得香。
不知这京城女子滋味如何,他眼前忽然浮现谢泠的模样,心头微叹,只觉可惜,若是能将她得手,他甘愿禁欲一整年。
只是她身边跟着的那个男人,身份不一般,他事后特意去查过,带和字的店铺,皆是金泉郡周家的产业,想起谢泠曾唤那人周洄,想来便是周家的公子了。
他从不是什么贪财好利之人,云景掂了掂手中的印章,此次他分文不要,偏要让周家和谢泠都欠自己一份人情。
毕竟这世间,人情债最是难还。
他迈步走进和味楼,拣了张靠里的小桌坐下,点上一壶清茶,半点不急着寻人,目光慢悠悠扫过楼内往来的宾客,还暗自给路过的女子打着分。
一道身影出现在他眼前,是个脸上带疤的男人。
云景眯起眼,不耐烦道:“我对男人可没兴趣。”
诸昱自他进来便一直看着他,见他眼神总在来往女子身上打转,便知他定是在寻人,他问道:“是在找谢泠吗?”
云景点点头:“是她派你来寻我的?”
诸昱笑道:“是啊,我是她朋友,随我来吧。”
第80章 一剑封喉
未央宫, 栖鸾殿。
“我从前劝过你多少次,凡事需知收敛,莫要贪慕虚利, 行差踏错, 宫中用度何曾短了你分毫,偏要去沾那花船的污糟事!”
裴思衡跪在地上,垂眸间难掩委屈:“儿臣并非贪图那点银两, 只是府中应酬, 笼络人手处处都要银钱周转,舅舅不也纵容张尧圈地兼并,这些事朝中早已司空见惯, 只不过眼下花船案被人刻意重提罢了!”
他越说越是忿忿, 满是不解:“那日朝堂,舅舅非但不肯出言保我, 反倒上奏说要严惩儿臣, 儿臣实在想不透其中缘由!若是父皇准了林文乐的奏折,莫说龙虎卫的兵权, 恐怕连儿臣的爵位都要被削去!”
“混账东西!”张皇后气得将手中茶杯掷碎在地, 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气。
“你舅舅那日若在朝堂保你, 才是把你往绝路上推!你以为圣上真不知你那点心思?他不过是故意纵容, 留着你去牵制裴景和, 让他腾不出手为谢家翻案。”
裴思衡不解:“那儿臣杀了贺恺之,岂不是刚好断了裴景和为谢家翻案的关键人证,父皇为何还要动怒?”
“不然你以为圣上盛怒之下,为何不曾对你重罚?”
裴思衡抿住唇。
“你替他做了他想做,又不能做的事。”
张皇后起身,慢慢走到他面前, “可你千错万错,不该动用龙虎卫,那是京城禁军,天子亲卫。”
裴思衡吐出一口气:“诸昱办事向来粗疏大意,谢绝又敷衍了事,不尽全力,儿臣身边,一个能用的心腹都没有。”
张皇后见他满是委屈,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抚上他额角的伤疤:“还疼吗?”
裴思衡摇头笑道:“母后不必挂心,父皇留了力的。”
张皇后没有接话,她收回手默然片刻:“你父皇从来都是天底下最薄情的人,用得着时温情脉脉,用不着时便翻脸无情,纵然是亲生骨肉,也不例外。”
裴思衡默默起身,眼底藏着不甘:“儿臣明白,他心里向来更看重裴景和,那印章裴景和根本拿不出来,父皇却刻意纵容,一拖再拖。”
张皇后望向窗边那盆腊梅:“他心里从来只装得下他自己。”
她忽然皱眉:“裴景和此次回京,想必是做足了万全准备,往日他拼尽一切也要为谢家翻案,即便不能成事,也会先设法营救谢危,如今倒不慌不忙。”
裴思衡轻蔑道:“他惯会示弱收买人心,这几回朝堂议事,处处装作与世无争,父皇对他极为赞赏。”
张皇后眸光流动,指腹轻轻拂过指甲:“前些日子,你不是吩咐谢绝去寻谢危那徒弟的下落?可有眉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