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佟解元倒是个有骨气的,仰头驳了回去:“什么天理!我和颜儿乃真心相爱!颜儿从未害过人,更从未害过我,我既是自愿,仙君又何苦相逼!”
泊澜被驳了个里外不是人,气得一甩袖子,把佟父推到前面去:“子不教父之过,你儿子觉得多管闲事,那你去跟他讲!讲不通这事本仙君就不管了!”
佟父何曾被儿子这般顶撞过,登时火气上涌,指着鼻子叱骂道:“为父看你圣贤书全都白读了,和个女鬼谈什么真心相爱!你不过是一时新鲜,贪图和异类在一起感觉快乐,自以为什么爱不爱的!糊涂、大糊涂啊!”
被亲爹责问,佟解元态度不如刚才强硬,但仍梗着脖子辩解:“那又如何!我不贪图和谁在一起快乐,难道贪图和谁在一起不快乐吗?那才糊涂呢!儿子自幼不爱八股,爹娘你们总逼我,而颜儿只要我做自己感兴趣的事,同她在一起的这段日子,我有生以来从未如此放松过!如果这不是真心相爱,那什么才是?”
他回头看向颜儿,语气坚定地说下去:“情爱之事,爱的难道不就是和对方在一起时能做自己,会感到快乐吗?!”
一席话好似有理又好似没理,硬生生把在场几个人都噎住了。
噎了半晌后,泊澜回过神来,懒得搭理这人的胡言乱语,趁其不备一脚把他踹出了驱鬼阵,再劈手夺过木笔掷于空中,仙力猛地一轰,将它轰了个粉碎。
“不——!!”
佟解元眼睁睁看着木笔碎成齑粉纷落而下,阵法里的倩影顷刻化为了飞灰,他徒劳地去抓,却抓了个空,忍不住伏地哭嚎。
他哭得泣不成声,哭得泊澜愈发觉得这人当真无可救药,只想眼不见心不烦:“笔仙已除,你们可以放心了,至于他——他爱跪就跪在这,好好清醒清醒。”
佟父佟母看着儿子,满脸失望,转而感激地将泊澜迎出了偏院,吩咐家仆去张罗送行酒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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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甚探出头瞧了瞧外面,合上门道:“人都走了,你可以解掉幻术了。”
“果然瞒不过甚甚。”阮誉眉眼含笑,那笑意中似乎多了些道不明的东西。然后那把二十四股象牙折扇轻轻一扇,偏院中瞬间换了天地。
驱鬼阵已无,那笔仙居然仍瘫坐在地上,而那支附身的木笔掉落在她裙边,阮誉挥扇一勾,那笔飞来在扇面上悠悠转了几圈,稳稳落于他另一只手中。
叶甚好整以暇地旁观着,却见佟解元愣了愣,反应过来后跌跌撞撞冲上前,抱起失而复得的颜儿,一人一鬼相拥哭泣,那场面,连她都生出几分感动。
本来,她也以为事情到泊澜夺下木笔就结束了。
内心虽有不忍,但除祟对修士而言无可厚非,她无话可说。
不料突然留意到阮誉指尖微动,飞速画了个眼熟的高阶仙法,她便晓得,整个偏院已在刹那间陷入了幻术。
之后什么木笔轰碎鬼魂消散,不过都是众人受幻术影响看见的假象罢了。
叶甚将视线挪回了施法者的身上:“不誉,你这是做什么?”
阮誉轻飘飘答道:“没什么,心血来潮,想成人之美罢了。”
不待叶甚再问,阮誉缓缓走到那对苦命鸳鸯跟前,认真道:“你方才说的,可都是真心话?”
这话问的自然是佟解元,他看出这两位仙君并不反对他与颜儿来往,急忙指天立誓道:“绝无虚假,否则叫我天打五雷轰!”
这赌咒好生耳熟,叶甚默默想到自己大抵就是发过这类毒誓结果没能做到,才导致后来总躲不过挨雷劈。
阮誉倒看上去很满意这类毒誓,道:“那好,我且信你一次。”
见对方面露狂喜,他又拿起那支木笔补充道:“但你们暂时还不能在一起。情爱之事,理应立业后再考虑,你父母现在盼你上进,并无过错。待你业有所成,能独立门户后,倘若还没改变主意,可来天璇教找我,届时定当归还你一个毫发无损的颜儿。”
“这……”佟解元见颜儿抓着自己的衣襟拼命点头,便应道,“好,我答应。我保证做到,同时希望仙君立个保证,我不在颜儿身边时,恳请护她周全。”
阮誉“哦”了一声,信口保证:“我必护她周全,否则叫天璇教太师亲自来惩罚我毁诺之过。”
叶甚:“……”
佟解元携颜儿齐齐一拜:“多谢仙君相救,敢问仙君名讳?”
阮誉指了指顶着的那副皮囊,淡然答道:“天璇教太傅座下弟子,叶改之。”
叶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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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男主开窍成功√
恭喜佟解元喜提最佳助攻奖√(佟解元:失恋ing)
恭喜颜儿喜提最佳助攻背景板奖√(颜儿:……)
恭喜风满楼喜提最佳后备金主奖√(风满楼:?滚)
恭喜卫霁喜提最识趣下线灯泡奖√(卫霁:我不要!)
恭喜尉迟鸿喜提最佳……炮灰奖吧(尉迟鸿: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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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看出太师开窍了?下章会说清楚的hhh
第26章 且乐生前一杯酒
依依惜别后, 颜儿便化为一缕青烟,重新回到了那支雕花檀木笔中。
而佟解元依然跪在地上没起来,身如磐石, 眼神亦然, 定定地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继续叩拜送行。
叶甚绕过墙角前最后望去一眼, 见他还在固执地拜着,难免轻叹。
佟家一行,目的已达成, 阮誉确定四下无人, 遂解开了两人身上的易容诀。
叶甚从他手中接过木笔, 掂了两下:“就放我这了?”
“那不然?回头他认脸找上门的话,你还给他便是。”
“好吧。”叶甚爽快收进了乾坤袋,一边唏嘘道,“年轻真好, 就是多情。然而年少时的山盟海誓能否作数, 终究是个未知数,但愿他发达后仍记得这个‘回头’,否则未免太辜负不誉难得的好心了。”
“我帮他并非因为什么好心, 只是他说的话颇合我意, 这会看他顺眼罢了。至于帮完以后他能否做到,那是他的选择,我不会在意,亦不会后悔。倘若失约, 那他辜负的也是颜儿,而不是我。”阮誉微微蹙眉,面前女子明明自己就正处于大好年纪, 却张口闭口感慨他人年轻,听着怪老气横秋的。
叶甚闻言诧异地多瞧了他两眼,没想到佟解元那小子,满心满眼都扑在情情爱爱,居然说的话能“颇合他意”?
不对劲,太师大人今日的风格,委实有点不对劲。
叶甚心里这么想,嘴上也这么说出来了。
说完后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总觉得太师大人盯着自己的眼神中,貌似、仿佛、大抵、约莫……有一丝哀怨?
阮誉盯着那双胜过春光明媚的眸子,那里头一片坦坦荡荡,无半分旖旎。
盯了良久,他终是长叹一声,好像什么都没解释地解释道:“且乐生前一杯酒,何须身后千载名——人生苦短,及时行乐,贪欢何错之有?或许佟解元不该与女鬼产生难得善终的纠葛,但单论对情爱的理解,我认为他所言非虚。”
面前女子瞪大了眼睛,脸不自觉向他靠了过来。
两人猝不及防距离拉得极近,阮誉几乎能感受到她吐气如兰扑在自己面上,不由得呼吸凝滞,心跳都漏了半拍,又感受到一只温热柔软的手覆在自己额头上,而手的主人丹唇微启,语气问得十足诚恳——
“你该不会凌晨在泊澜屋外等我出来那会,受寒着凉了吧?”
“……”
阮誉气闷地拉下那只手,徒留某位不解风情的女子兀自在后方摸不着头脑,只身快步向前走去。
走着走着,那股闷气又泄了个空,神色也随之消沉了下去。
说什么佟解元不该与女鬼产生纠葛,他何尝不也对不属于自己这条道上的人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他从未有过这方面的经验,是以一直未曾往这方面去想,直到被佟解元一语道破——他分明在不知不觉间乐在其中,忘了自己原本的企图。
从五行山脚下开始同行,走过山径,穿越五峰,到复归林中戳穿彼此身份,再到深夜的摘星崖顶达成盟友,而后跟随下山,见识了群山村落、纳言广场、圭臬二州……还有最早在天璇殿上,他在她的掌心写下笄礼仙印的一面之缘。
可是道破了又能怎样,对方明显对他没动这份心思。
他不敢说,亦不知道有没有必要说。
说了就意味着他要放弃……
他不否认自己在意的人,却无法肯定这份在意,能否超过对那件事的在意。
果然人除了贪欢,还贪那鱼和熊掌可以兼得。
果然人明知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还是想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