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两半中空的圆木朝相反方向倒去,待飞溅的木屑混杂着土屑平息,长在里头的奈何天及其它花草菌菇彻底暴露在空气中,还不乏一些栖息其中的爬虫蚁兽,受了惊从枯木里爬出,钻入草丛四散而逃。
“找到了。”叶甚嘻嘻一笑,落地时右手已从乾坤袋中拿出了一只白瓷小瓮,蹲下身将瓮口对准几只呆呆停在原地的蟾蜍,左手捡起树枝轻轻一勾,便把它们悉数扒拉进了瓮。
她合上盖子,拍拍瓮身,这才解释起用意:“世间万物相生相克,若出现了成片的奈何天,旁边必然住着以此为食的虫兽,就是这‘良辰蟾蜍’。不过这小东西胆小得要命,你稍微轻举妄动,它马上就打地洞躲起来了。”
阮誉若有所思:“但它的弱点,在于畏光吧?”
“正是,良辰蟾蜍遇到光,就挪不动腿啦,只能乖乖任人捕捉。”叶甚一边采摘奈何天,一边说下去,“光拿一堆草回去,能有多大作用?关键是要找到范人渣藏起来的那部分,并证明他用过。人找不到,伴生兽却可以,到时候把这小东西往五行山上一丢,跟着它不愁找不到蛛丝马迹。”
“确实不失为妙招。”阮誉颔首,笑得意味深长,“就是总感觉……甚甚知道得太多了。”
叶甚被噎了一噎,转转眼珠快速圆了过去:“毕竟本姑娘是咱们天璇教历史上第一个文斗满分嘛,自然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阮誉像是被这个理由说服了,接着问她下一步作何打算。
叶甚直起身子,又拿了一块手帕将摘好的奈何天捆成一捆,放进乾坤袋内,抱着那瓮迈步往回走,仰头望天,叹了口气。
“还能作何打算?我们目前仅仅去过一个臬州,既然药农说,天璇教弟子在南方各城都购置过,那再去其他城打听呗。”
阮誉回头望了眼那截被劈开的枯木,又看了别处一眼,垂眸敛了笑意,挥袖散去被聚在上空的月光,在黑暗中跟上她的脚步。
知道得再多,却也不可能什么都知道。
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最难知的,便是人心。
比如叶甚不知道,在那截枯木的不远处,在阮誉传音唤她过来之前,他其实已发现过一片更茂密的奈何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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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叶甚:我在干苦力拉好感,有人却袖手旁观,我在慷慨解囊补西墙,有人却藏起了私房钱。呵,男人。
樾佬:呵,男人。
阮誉:……
第28章 心有灵犀双飞翼
说是再去其他城打听, 实际时间终归有限,叶甚与阮誉便就近选择了与圭臬二州相邻的江陵、澧川和刑州。
至于圭州,也是有必要再跑一趟的, 不过留待最后再去, 免得撞上好不容易才甩掉的两只“麻烦拖油瓶”。
三城探访了半月,叶甚数了数乾坤袋里新收获的证据, 觉得差不多了。
根据她悄悄留在卫霁和尉迟鸿身上的定位符,他们几日前已离开圭州,返回了天璇教, 那么再跑一趟圭州, 此番伪除祟真查证的出行, 就可以收手了。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收手前叶甚又手贱揽了个活。
——帮何大娘赎回一副玉镯。
怪她一路好人都快做成习惯了,留意到何大娘在屋前犹犹豫豫地转来转去,似有难处不好开口, 于是想都不想就先答应了, 让人家随意提。
提完她才知道,原来何姣报名星斗赛的费用,是典当了一副玉镯得来的。那玉镯是何姣她爹留下的唯一一件东西, 也是家里唯一值钱的东西, 这些年母女俩过得再艰苦,都没打过它的主意,若非实在无法,断不舍得变卖了它。
何姣离家后, 何大娘日夜做工,想赎回玉镯。眼看钱还没攒够,就要去天璇教了, 保不准再也不会回来,她便忍不住想求仙君帮忙,又感觉实在难以启齿。
叶甚接过怎么掂都显得轻的钱袋,尽管心里骑虎难下,但说出口的话还是:“何大娘放宽心,我一定帮你和姣姣赎回玉镯。”
“答应得爽快了,到时候钱不够怎么办?”阮誉闲闲地站在门后,见人抓着头发走进屋,淡淡笑道。
同行下来,他自是晓得她早把钱花了个精光,而他自己向来不爱带身外之物,否则也不会有那场借钱引发的邂逅了。
“先帮她们赎回玉镯吧,至于打听消息……唉,之后再说。”叶甚托腮想了会,一脸沉痛地决定,“必要的话,大不了我做回小人,去当铺坑蒙拐骗搞到手。”
阮誉一脸认真地纠正:“‘大不了’这词说得好生委屈,甚甚明明就很擅长做坑蒙拐骗的小人,多做一次也无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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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万没想到,坑蒙拐骗的小人是不需要做的,需要做的是心有灵犀的爱侣。
那副玉镯被典当后的事说来话长,总之几经转手,现被一对商贾夫妻买了去,作为夫妻俩新开的酒楼设的游戏彩头之一。
都说商人重利轻别离,这对老板和老板娘则不然,感情深笃,连酒楼的名字都起得肉眼可见的腻歪,名曰“比翼楼”。
而若是相好成对前来,不仅能参加游戏一搏彩头,菜品还能打个对折。
叶甚坚信,有便宜不占,其傻无比。
遂拖着身边现成的男人,装成夫妻就要去试试。
阮誉本就多生了不可说的心思,自然没她入戏,一时被突如其来的亲近搞得肢体僵硬,面色紧张地问:“那游戏八成是考验感情的,甚甚就不怕穿帮?”
叶甚奇道:“不誉最近怎么总问些怪问题,你管它游戏要干嘛,对我们而言,还怕有什么是用仙法作弊解决不了的?”
两人拉拉扯扯准确说是女方生拉硬拽地进了比翼楼,老板娘人精似的,一眼便觉察出这对男女不太寻常。
“我说二位,先停停手。”她话里话外尽是调侃,“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老板娘别想太多,甚甚与我真的只是纯洁、单纯、纯粹的……”阮誉腰间被人不轻不重地拧了一把,轻咳两声,申明道,“夫妻关系。”
叶甚轻笑,跟着解释道:“他呀,面子薄,不习惯在人前亲热,还望老板娘理解一下。”
老板娘看看女方,又看看男方落在女方身上的眼神,掩唇娇笑道:“理解归理解,但真是夫妻的话,左右除了我也没别人,可否亲热一下来证明?”
两人面色齐齐一变。
老板娘不动声色地道:“怎么?是不便,还是不能?”
阮誉刚要开口,叶甚当即抬手一拦,笑容又挂回了脸上:“老板娘说哪的话,只是就算是夫妻,也是头回要当着外人的面亲热,总允许有点难为情吧?”
老板娘“哦”了一声,再道了声“允许”,又道了声“请便”。
叶甚便回了头,攀着身后人的脖颈,微微踮脚,闭眼凑了上去。
电光火石间阮誉还没反应过来,已眼睁睁看着那唇凑得极近。
这、这是要来真的?!
“你发什么呆啊。”叶甚恨铁不成钢地传声提醒道,“快用幻术啊,不然呢?!”
阮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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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两人的确浅尝辄止地亲热了一下,便立刻分开,老板娘笑得玩味,但也没再质疑, 只轻轻击了击掌:“好啦,既然如此,也就不逗二位了。”
而随着掌声落下,两名婢女各捧一叠木牌进了雅阁,微微垂身候在一旁。
各自入座后,老板娘开始介绍道:“游戏名为‘灵犀’,是我与夫君年少时最爱玩的,考验双方对彼此的了解。你们各拿十块题板,由我即兴出题,十题过后,如果写在题板上的答案完全一致,便算获胜,不仅可以选择一件彩头带走,这桌酒菜亦可以免单。”
叶甚心道这太简单了,她与阮誉暗中用传声通个答案,别说十题,百题都不在话下。
想得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拿起笔大手一挥,示意老板娘可以开始了。
“第一题,问小娘子的上围和下围几何?”
叶甚上扬的嘴角立刻垮了下去,老脸腾地红了。
这这这……即使传音也不好意思说啊……
却见阮誉似乎看出她的窘境,不咸不淡地上下扫她一眼,传音道:“你只管写你的,我目测绝不会出差错。”
叶甚尴尬地写下两个数字,婢女收上去核对,果真一模一样。
阮誉但笑不语,叶甚作呆滞状。
这也能目测?!
“第二题,问小郎君最爱吃的一道菜?”
叶甚拉回神,趁机扳回一局,也传音道:“你只管写你的,我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