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眼见那两人少不得又要争执吵上一架,叶甚不由得叹了口气。
她愈发意识到,自己就如那只蝴蝶,改变的种种环环相扣,旦夕祸福,难以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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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写文如果不用来内涵,那将毫无意义╮(╯▽╰)╭
本文几乎所有看上去极·其·睿·智的npc言论,都改自真实言论,越睿智=越真实。
博观者一笑,大概是这些睿智言论的唯一作用了。
(写古言最大的麻烦在于……想表达“蝴蝶效应”一词都得现拟个场景来描述orz)
第36章 月下四人来晤言
直待到月上梢头, 叶甚都扎在藏经阁里,将近年的除祟记录全翻了个遍。
她可没忘记允诺过大风的事——找出曾经刘家村遇人不淑的“人”。
害群之马无穷尽,抓它一匹是一匹!
估摸卫霁再跪上一个时辰便可起身, 叶甚仰头望着夜幕星河想了想, 还真拐去了厨房,打算宰只老母鸡炖了送去天权台。
唉, 撇开帮自己出了沐熙这口恶气,二师姐手伤未愈就硬生生挨了十鞭子,又跪了半天, 这会晚饭还没吃上呢, 于心不忍、于心不忍呐。
结果在厨房遇到了早来一步已开始忙活杀鸡的柳浥尘。
叶甚瞪大眼睛扒在门边围观, 万万没想到自家师尊不仅一把凝霜剑使得出神入化,竟连一把破菜刀使得也炉火纯青。但见她系着围裙,手法娴熟地清洗拔毛去内脏配佐料,俨然深谙厨艺门道。
美人下厨, 本该是幅赏心悦目的画面。然而这位美人在热气腾腾的灶火之间依然绷着那张万年不化的冰山脸, 那画面看起来就有点违和了。
“既然来了,躲什么?”柳浥尘没回头,淡淡开口, “进来帮为师烧火添柴。”
叶甚吐了吐舌, 跳了进来:“师尊这是做给卫霁师姐的吧?”
柳浥尘手下一顿,不置可否。
叶甚清楚柳太傅最是刀子嘴豆腐心,不否认便是承认了,嬉皮笑脸道:“那我可不可以……”
柳浥尘还不知道这个小徒弟打的主意, 唇角微弯:“见者有份。”
叶甚立即眉开眼笑地卖力拉起风箱来。
过了半晌,她小心抬眼打量了下柳浥尘的神情,旁敲侧击道, “没想到……师尊身为太傅,厨艺却如此之好。”
“太傅也没什么了不起。”柳浥尘勺颠得稳,语气亦平静,“再者我来天璇教尚不满十年,之前更多时候都是自己一个人过,日子清贫,生计琐碎哪样不用学。”
叶甚嗅觉敏锐,抓住了其中四字要害赶紧追问:“那更少时候呢,师尊不是自己一个人过吗?”
“和思永他爹一起,不过聚少离多。”
“师……丈?”
“严格来说不能算丈夫。”柳浥尘眼皮没抬,“我与羲庭虽自幼定下婚约,却并未正式拜堂成亲。”
好家伙,师尊还真像民间传闻是未婚生下的柳思永啊,不愧是走在女修前沿的奇女子也。叶甚顿时肃然:“那后来……”
“后来我们没来得及行礼,他便去世了。”柳浥尘说到未婚夫的去世,闭了闭眼似乎想遮掩什么,再睁开时已敛尽一切情绪,“再后来,我在五行山下昏倒,幸被你师公——即上代太傅所救,并收为关门弟子,才知自己腹中有了思永——熟了,起锅走吧。”
八卦到这里,也差不多够满足好奇心的了,叶甚识趣地没继续这个话题。
比如……出身花街是怎么回事……
与叶无眠交好又是怎么回事……
“为师吃过了,你不必拿三副碗筷。”柳浥尘低头见她在食盒里摞了三叠,制止道。
叶甚边叹气边从蒸笼里又捡了两只白馒头放进食盒:“第三副是给大师兄的,想都不用想,他十有八九陪着二师姐在那呢。”
柳浥尘是师尊更是过来人,焉有看不穿徒弟心思的道理?
她内心清楚这定然是事实,无奈地摇头苦笑,制止的手跟着叶甚转向蒸笼里,又拿了一小屉肉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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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浥尘提着灯笼,叶甚跟随身后,还没走到天权台,便远远望见一人笔直地跪在阴仪处。距离那场示众处刑已过去五个多时辰,围观的人群早作鸟兽散去,唯余一道瘦削挺拔的身影在台柱边静默而立,岿然不动。
师徒俩这回同时叹气了。
“大师兄!二师姐!”叶甚阔步上前,亮了亮手上装得满满当当的食盒,“看!我们来送晚饭了!这鸡可是师尊亲手炖的,我跟你们说,那手艺真是惊为……”
柳浥尘轻咳两声,示意她不要多嘴:“快吃吧。”
尉迟鸿和卫霁都是最早拜她为师的那届弟子,岂会不清楚师尊的脾性如何,了然一笑,亦不多言,只道了声谢便接过了递来的碗筷。
柳浥尘见卫霁跪在原地,背上斑斑血迹已凝固发黑,而她一贯用左手拿筷,右手正缠着纱布端着碗,禁不住心生怜惜。
于是抬手施了个仙法,将碗浮于她面前,声音也不自觉放柔:“纱布上有药,一旦遇热,药效免不得会打点折扣,霁儿你这几日尽量少用右手。”
卫霁动作顿住,眼底似有粼粼水光折射着月色,声音极低地说:“爹娘还在的时候,也和师尊做过一模一样的事情……”
她年幼时手受了伤,爹娘就是这么做的,当时她还逞嘴皮子功夫,笑话他们太过操心,又不是断了手动弹不了,也值得把仙法浪费在这等小事上。
后来她在外除祟姗姗归来,才得知他们永远再不能为她操心了。
背后忽有暖意袭来,卫霁回头,见柳浥尘掌心贴近她背上的伤处,仙力穿过衣料汩汩涌进体内,细心熨帖着每一道鞭痕,一时之间痛痒立消,甚至能感受到皮肉正在飞速愈合。
“多谢师尊。”她垂头道,“弟子保证再不冲动犯戒。”
柳浥尘看习惯了这个二徒弟乖戾的模样,眼下难得见她表现出十足的乖巧,不禁莞尔,一笑间风华无双胜过清风明月。
笑过之后,点头肯定道:“嗯,倒是长进了。沐熙那种人,教训她没必要把自己搭进去,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事后算清。”
这话还能这么说的吗……叶甚擦汗。
想起密室冰棺里的那两具尸体,她神色又复杂了起来。
她何尝不是第一次见到卫霁这副落寞的模样。
若证实是范以棠害死的卫余晖和邵卿,并下了销魂咒,卫霁知道了会怎么样,她可真是不敢想象。
范人渣万死不足惜,可那又如何?
人死不能复生,被下了销魂咒的鬼魂注定消散于天地之间。
除了她这个靠曲线自救的漏网之鱼。
叶甚甩甩脑袋,赶紧切换到自己擅长的打哈哈环节,把话题转向轻松的事上:“说起来,明早他们就得收拾东西滚下山了,咱们不如一起去‘送行’?”
“正有此意。”
三人齐声接话,愣了一下相视而笑,清冷肃穆的天权台登时气氛活跃起来,谈笑间,剩下那点罚跪的时辰弹指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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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沐熙醒是醒了,只是重伤之下又被废了仙脉,自然是起不来的,被勉强还能行动的郗道远和贺处尧一人一头担架,吭哧抬下了钺天峰。
叶甚等人路过泽天门,除了一些围观教徒,范以棠亦带着几名弟子前来送行,其中既有何姣,还有换回言辛装扮的阮誉。
某位人家怪正有气无力地伏在担架上,由于伤势过重,只能后背朝天地趴着,背上挨了鞭的地方明显肿得厉害,将衣裳撑得高高凸起,看起来活像一只负壳的山蜗。
仨徒弟见状,脸上多多少少露出笑意,笑得极不厚道。
沐熙一看到始作俑者就气得出气多进气少,到底认清了再争也是自取其辱,索性咬唇撇过头去。
柳浥尘没笑,也没理会她满脸写着拒绝,径直上前拿出一件盖着帕子的东西,置于她眼前:“你们虽已非本教教徒,然身为掌礼罚的太傅,临行前特赠一物,以示警戒。”
掀了盖头,那物赫然是只铜钟铃。
又道:“愿尔牢记昨日惩戒,心中时刻警钟长鸣。”
沐熙简直想一巴掌把那只钟铃呼回对方脸上。
人家信你个邪的以物送行!
送钟送钟,说白了不就是送终!
焚天峰果真没一个好东西,摆明了在抱团骂她该死呢!
正欲发作,一动身又牵动到伤口,疼得沐熙龇牙咧嘴说不出话来。
范以棠自知此事是自己这边理亏,让人家讨了便宜也无法指摘,叹了口气,拿出瓶药放在钟铃侧边,轻轻按住她的手腕拍了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