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得了倾慕的师尊宽慰,沐熙总算肯安分地闭上了嘴。
  叶甚被范以棠那副假仁假义的样子恶心到,忍不住又在心里啧了声痴女。
  瞧沐熙一脸满足,约莫认为范以棠非但不避嫌还来宽慰她,是在念旧情——一个欺师灭祖染指后辈的人渣,会念哪门子的旧情?
  不过是通晓其中利害,清楚置身事外也难逃干系,反倒不如表现坦荡,还能落个爱徒心切的名声来挽尊!
  都亲自来送行了,范以棠晓得与她此生不会再见,心中的确没念所谓旧情,但纵使对待露水情缘,他该做的面子功夫历来注意,以免日后招惹麻烦。
  遂舍弃了用仙力写字,勉强扯着嘶哑的嗓音,殷切嘱咐道:“熙儿,要怪便怪为师没教导好你,一路珍重,照顾好自己。”
  叶甚闻言如遭雷击,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阮誉眼疾手快将她捞起来,低声问道:“怎么了?”
  叶甚半扶着他的胳膊重新站稳,吞吞吐吐半天才答:“……无妨,腿抽筋了。”
  身子是稳了,一颗心仍在喉咙口抖得慌。
  什么腿抽筋,她感觉自己脑袋要抽筋了。
  她终于彻底悟了在星斗赛开幕礼上,为何会莫名觉得太保的声音耳熟。
  她重生前是听过那个声音的。
  只不过那个声音被嘶哑掩盖了原状七八,如同现在被烟熏坏了似的,以致于她一时半会没能对上号。
  那个声音此时此刻,正清晰地回响在她的耳边。
  伴着一片喧闹的叫好,对她阴阳怪气地说着话。
  好一招指桑骂槐。
  陛下当真有心机。
  ——当年那个假太师,竟是早该死去的范以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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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哦豁,相爱相杀股彻底崩了。
  阮誉:早说了我和甚甚只有相爱没有相杀^ ^
  樾佬:三十六章你从哪看出的相爱……就连文案开头和第二章 都不是你,啊~范人渣的作妖又给本就不富裕的男主戏份雪上加霜。
  叶甚:(看着沉重的渡劫剧本叹气)搞事业太难了,这个b恋爱不谈也罢。
  第37章 水落石出尖尖角
  打死叶甚也没有想到, 假太师居然是他。
  救了个大命,怎么又是他啊……
  重活一世,范人渣若敢称第二和自己过不去的, 那真是除了最和自己过不去的那个自己, 没谁敢称第一了。
  合着这只老狐狸当年压根就没被处死,还伪装成了阮誉, 挂靠太师的名号,继续活得好好的。
  叶甚此刻无比庆幸,得亏大风当年逮回了卧底, 没让自己心血来潮放水成功, 否则任由这个假货逃走, 岂非肠子都要悔青?
  说起来,尽管不知道范人渣耍的什么阴谋诡计,得了便宜苟且多活了一阵子,但最终还是死在了他们手上, 甚至死得更惨。
  说来也巧, 如何给这位假太师真人渣处刑,恰恰正是何姣出的主意。
  当真应验了那句: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从往事中回过神, 叶甚暗自握爪。
  前尘浮云过, 往事已难追。
  不论从真太师到假太师之间,究竟发生过多少不曾被那时身为画皮鬼的自己知晓的变故,她都绝不会让这些变故再度发生了。
  范以棠迟早得死、必须得死,得她亲眼目睹、亲手确认死。
  思及此处, 一颗心在震惊过后,忽然落了定,宛如卸下了千钧重担万斤巨石。
  叶甚抬眼看向身旁的阮誉, 心底升起前所未有的释然与轻松。
  她一直再清楚不过,与之结盟同行这么久以来,自己内心深处那点见不得光的负罪感始终在隐隐作祟,绵针般刺得她不得安宁。
  如今虽仍不清楚一大堆事情,好在她终于能肯定,当年那个被自己玩弄股掌间坑害至死的天璇教太师,是那个活该遭难的范人渣,并不是真正的他。
  还好,不是他。
  叶甚打着小九九,在心中默念了数句“幸甚至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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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焚天峰的路上,叶甚想到了另一件事,越想越深感十分必要,刚好人都在,便开口问道:“师尊可听说过‘纳言广场’?之前我和师兄师姐除祟时还去过呢。”
  被人当场甩掉的卫霁“哼”了一声撇过头去,忍着不在师尊面前失态。
  柳浥尘颔首,神色飘忽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回忆,柔声答道:“为师又不生在这山里,自然是听过也去过的——怎么了?”
  得了肯定的回复,叶甚便把想说的建议直接摊了牌:“那您不觉得,天璇教也很有必要设立这种纳言广场吗?依弟子之见,山上和山下都最好设立一个。”
  “山上好理解,广纳教徒之言,但山下何解?”
  “光纳自己人的言怎么够,叶国皇室设立纳言广场,难道光纳百官之言?”叶甚无奈地摇摇头,分析道,“欲盖则弥彰,先认总比众认强。我们不如在山下寻块空地,修葺一处纳言广场,将教中礼罚详情公之于众,随人家自行去看去讨论。好过遮掩含糊,流传出去各种离谱版本,岂不是助长了谣言滋生暗长?”
  心里默默加上一句未说出口的话。
  教规那句“悯生问道,不计谤詈”固然很对,但不计,并不意味着可以不防。
  防的远不止是那个“她”,更需要防的,本质还是在于悠悠众口。
  民众位卑言轻不假,可却能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管你是天子之道还是仙门之道,通通能拉下神坛。
  柳浥尘认真沉思片刻,没立即同意,却也没表露出反对。
  “鸿儿、霁儿,你们觉得是否可行?”她转而问起另外两位徒弟的想法。
  抛开最后被甩掉的不愉快,卫霁自认在圭州确实长了一番见识,点头同意:“可行,对于沐熙那类又恶又怂的人,最有力的惩戒莫过于公开处刑,他们想的无非是大不了出了事,就脱离教派撇清关系——合该断了这种侥幸念头。”
  尉迟鸿想了想,同样点头道:“有道理,或许这么做略损颜面,可长远来看,何尝不是一种无形的督促?我们还能从话里去粗取精,择善而从。”
  柳浥尘扬眉浅笑,似乎对徒弟们的答案倍感满意:“不错,确实大有裨益。为师顾虑的是,这个提议纵然事关礼罚,好处再多,牵扯教内亦诸多,并非太傅一人能决定的,之后我会与二公协商,尽力落实此事。”
  叶甚喜形于色,跟着师兄师姐默契作了一揖:“师尊英明。”
  说服了柳太傅,这事就稳了。
  太师那边她去通个气便是,反正少数服从多数,剩下那位人渣太保——管他同意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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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通个气,其实还是太师自己“来”的。
  两人现如今已经基本算是打开天窗说亮话,有了免费使唤的仙力担当,叶甚自然乐得当甩手掌柜当到底。既无外人在场,比起她用隐身诀亲自跑去摇光殿,不如用传音石叫对方用太虚诀过来接。
  但毕竟太师大人还是初次大驾光临她的闺房,叶甚不忘抽空整理清扫了下,见人到了后左右端详,若有所思,忍不住问道:“如何?”
  “干净利落,如甚甚本人。”阮誉诚实作答,“就是格局太小了。”
  叶甚气结:“拜托,没有足够大的面积,区区房间哪来的大格局?你当人人都能独享那么大的摇光殿啊,我这不算小了,看看垚天峰的客房,还有外门弟子在梁山峰住的,还没这一半大呢。”
  这副炸毛比划的样子阮誉怎么看怎么可爱,赶紧安抚道:“别急嘛,我话还没说完——小归小,却有烟火人气,我很是中意。摇光殿太空寂了,比起住人,感觉在里面点一排香,再供上一尊雕像更适合。”
  叶甚本来下意识想呛他“何不食肉糜”,转念一想,也确有几分道理。
  因为她当年披着叶无仞的皮,独自一只鬼住在同样空旷的玉门宫里,貌似也是这么想的。
  于是将话咽了回去,顺势搭上人家的左手:“行,你说得对,那就去点香喽。”
  不过是中间乾坤挪移穿梭太虚时,要拉个手避免被冲散什么的,这都一回生二回熟了,不足挂齿。
  阮誉牵紧了她,像是生怕两人被混沌冲散,另一只手倒是极熟稔地画起诀纹,面前的空间顿时扭曲,进而塌陷下去。
  叶甚脚下一空,陷入漆黑后,又忍不住感慨:“琼楼玉宇,宫殿广厦,所中意者不知凡几。可惜本姑娘只是个草根命,实在习惯不来那套,不誉有什么好中意我这巴掌大地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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