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刘罡破了喉咙,呼呼着往上看,只见一女子。
  他没见过贺麒麟,但这般的女子,只能是贺麒麟,刘罡喉咙里霎时发出了急促的赫声,“贺……贺麒麟,是你——”
  怎么会,她怎么会在这里。
  鲜血喷溅,刘罡死了。
  那手指修长漂亮,像玉石一样美丽,带着温暖的温度,盖在她眼睛上,遮住了飞溅的血液,以及血腥,拿开以后,温暖的温度并没有消散,只是有光透进她眼里。
  妈妈的容颜美得像最美的画卷,冲击进她脑海里,贺酒呆呆望着,脑袋钝钝的,好一会儿了才从山川湖河的美景中回过神来,回想起刚刚发生的事,眼泪一下就要奔涌出,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憋住要钻出喉咙的哭声,眼睛却被眼泪模糊。
  就像小溪水归入大海的怀抱,她一眼就能确定,这就是她的妈妈,是妈妈的亲生宝宝。
  贺酒一动也不动,不发出一丁点声音,努力憋着哭声,眼泪却是控制不住流得汹涌。
  军司马周勉带兵搜查客舍,县官林子午伴驾听候,立在一旁颇有些忐忑,亏得两位皇子无事,否则他脑袋是保不住了。
  贺麒麟目光落在小孩红肿破皮的脸上,视线扫过地上躺着的死尸。
  林子午心里兵荒马乱的,这会儿发现小殿下的脸受伤了,更是乱成一团,到底是管着一方州县,忙不迭去请大夫,“请陛下稍待,微臣这便去请府医来。”
  贺麒麟将手里的孩子递给身边的士兵,踱步走到贼寇跟前。
  长吏王成上前见礼,说话都有些磕巴,“陛下……此处血污,陛下还是请移驾行辕罢,微臣等……必清理干净临朔城,叫逆贼一个也逃不了。”
  贺麒麟伸手去翻那尸体,王成慌忙去翻,见君王抬手制止,也不敢再劝,只这贼寇从那高屋上摔下来,脖子上的雕翎箭彻底贯穿了脖骨,鲜血流了一地,脑袋几乎是要掉下来了。
  不知陛下要做什么,王成又赶忙吩咐人,立时准备水和干净的巾帕。
  贺麒麟吩咐道,“你撰写一封令书,差人送去北海,让多珲那个老头,把无名堡的人交出来,另外与无名堡勾结,试图接应逆贼的裨王,也一并押回上京城。”
  “告诉那老头,朕特许宗亲裨王入城免于受检,不是为了让他给朕添堵的。”
  王成仔细记着,听到裨王二字,想了一会儿明白了,这群匪贼待在这儿是想出关,那么定是在等人来接应,关外只有突厥王一族的宗亲裨王出入临朔城时,免于受检。
  这群贼寇想带着皇子出关,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他忙领旨去操持文书,又另唤了临朔府詹事吴章来听令。
  除了被召见的,临朔府余下三十六名官吏都安静地位列两侧候着,不敢出声。
  贺麒麟把人翻过来,查看了他的手,左右扇了两巴掌,站起身,吩咐身边的士兵,“右手砍了,拿根马鞭来,把他脸煽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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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誓人:柯染。o(n_n)o哈哈~
  第7章 妈妈是皇帝
  帝王声音清越如金石相击,语气平静淡漠。
  卫兵提着刀,战战兢兢,等了一瞬不见天子避讳,只得小心注意鲜血不要溅太多。
  先剁了手,再用马鞭,把这贼寇的脸抽烂,直抽得血肉模糊。
  吴章收着呼吸,呈上干净的巾帕,“陛下请用。”
  贺麒麟接过,擦着手上的血渍,“城西李记尚有一名同伙,五日内你们做出全城严查的样子,五日后寻个由头,宽松了城门防守,不动声色把他放出去。把周勉叫进来。”
  吴章应声记下,等军司马周勉随驾进了客舍,才有空擦擦鬓角的汗,喘了口气。
  院子打扫干净,卫兵才敢放下遮着小七殿下眼睛的手。
  焦灼不安却丝毫没有减少。
  怀里的小婴儿哭声不大,眼泪却流得汹,跟那屋檐下的雨幕没什么分别,小身体因为压着声音,一抽一抽地打着嗝,好像有许多许多的伤心,许多许多的不如意,在这一刻全部都化成了眼泪。
  脸红肿着,却似乎并不觉得痛,看着陛下,连呼吸都不会了似的,只是哭。
  卫兵在临朔城里负责打拐,见多了这样的场景,小声安慰,“小七殿下不哭了哦,打你的人,陛下已经惩罚他了,再也不会吓唬你了。”
  贺酒眼泪却流得更凶,看着仙女妈妈的背影,在心里记下。
  重生后的第一天,天气晴朗,春天的太阳不太热,微风里只觉得很暖,仙女妈妈教训了打她耳光的臭虫。
  这是第一次,她像垃圾一样的人生中,漫长的十二年里,第一次,有人为她出头。
  要纪念的一天。
  贺酒努力憋住眼泪。
  县令林子午领着两名府医疾步进来,匆匆行礼,“快给小殿下看看。”
  他路过外头的店铺,顺手拿了两个拨浪鼓,也算有个哄孩子的工具,府医看伤时,就拿出来摇晃着,咚咚咚企图吸引小殿下们的注意。
  不过小八殿下还不清醒,小七殿下只管往陛下的背影看,水汪汪的圆眼睛里都是憧憬孺慕,对拨浪鼓是一点也不感兴趣。
  林子午摇了一会儿,嗐了一声,自个收起来了。
  府医各看一个,给小七殿下把脉的老军医脸色大变,林子午心提到了嗓子眼,压低了声音,“怎么了?”
  老军医换手连把了四次,又让另一名医师来看。
  见对方也是面有凝重忐忑,老军医就明白了,朝林子午躬身道,“回禀大人,小七殿下吃的迷药反而重一些,需要配些重药,劳烦林大人先给小七殿下抹一点凉膏,臣等先去回禀陛下。”
  看着客舍,虽有畏惧惊恐,却是不敢隐瞒的,两人对视一眼,定定神急忙往客舍走去,屋外叩首求见。
  林子午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心里坠坠,却也不表露在脸上,只洗干净手,给小七殿下上药,按道理这药抹着会有些刺痛的,小殿下却不哭不闹,真是稀奇。
  贺酒并不觉得痛,非但不觉得痛,还觉得这里很漂亮。
  干枯后又发芽的树木很漂亮,木头做的房子很漂亮,风和云都很漂亮。
  总之,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翻跟头,到处打滚了。
  不知道在妈妈怀里打滚会有多幸福!
  刚才被仙女妈妈抱住的时候,脑袋空白了,都没来得及好好回味。
  呜!
  看见仙女妈妈从里面出来,贺酒不自觉就屏住了呼吸,也屏住了心跳,等妈妈从身边过去,才又往妈妈的方向望去。
  很快她也被抱着转身,远远跟在了仙女妈妈后头。
  威风肃正的铁甲卫兵叩首行礼,还有穿着官服的叔叔阿姨们,对仙女妈妈都很恭敬。
  称呼仙女妈妈为陛下!
  贺酒扒拉着自己的脑袋,后知后觉,震惊得眼冒金星。
  陛下,是古代史书上对皇帝的特定称呼!
  仙女妈妈竟然是皇帝!
  难怪那两个臭虫那么怕仙女妈妈。
  仙女妈妈这样厉害的吗?
  要知道史书记载上,上古时代只出过十三位女皇帝,可见做女皇帝是怎样的艰难,妈妈竟然是皇帝!
  贺酒被抱上马车,依旧很激动,过了一会儿又很困惑。
  是她想错了吗,这里所有人都称呼她为小皇子。
  那两个臭虫也说是儿子。
  可她洗澡时就发现自己是女孩了,她读过一架子的历史书,知道女孩是公主,女君,男孩是皇子。
  为什么?
  她被当成了男孩子。
  贺酒心跳砰砰砰的。
  行宫离得不算远,但午后太阳烈,可不敢让两位小殿下晒着了,参事吴章和长吏王成分别抱着小殿下,小心坐下。
  小八殿下昏睡着也就算了,稀奇的是小七殿下,被抱着不哭不闹的。
  准备得急,只有简单味白的米糊糊,也努力吃。
  带着实在是轻松,叫他们提着的心都放松不少,王成赞道,“听闻前头五位皇子,无一不是聪慧的,看看小七殿下就知道了。”
  吴章学山里的牛叫,哄两个小婴儿睡觉,对同僚的话只笑不语。
  午间林县令伴驾,他也不闲着,立刻去把告老还乡的东阳侯请来了,打听了许多京城的事。
  东阳侯已经过了花甲的年纪,知道许多不为人知的辛密,说陛下年幼时潜龙在舅父江家,当时一代权臣江兖就说过,可惜不是男儿身。
  天下文库武库尽归江门,陛下那时年不过六岁,看起这些书来已不在话下。
  几位小殿下是陛下的子嗣,自然一个赛一个的聪慧。
  吴章看着小婴儿圆丢丢的眼睛,倒是懊恼,“要是小皇子再大一点就好了,我家宝贝囡囡可是白胖可人的紧,倒可以给小皇子做个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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