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王成嗤笑,“大白天发什么梦,还想把孙女嫁给小七殿下,你家囡囡是可爱,可是小七殿下才多大?”
吴章咳咳咳,“做个梦还不行么?咱们一辈子能见一次皇子,已经是烧高香了。”
贺酒听了,不由自主在心里揣起了手,看,吴爷爷说要把孙女嫁给他!
全世界都把她当小皇子!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被当成了男孩子,但无疑这辈子是幸运的!
如果是女孩,也许仙女妈妈根本不会救她……
心脏有一点发闷,但很快被阳光取代,她是真实被仙女妈妈抱住的,仙女妈妈抱着她的温度留在了心里,她不能失去,想紧紧抓住。
贺酒轻轻呼呼着,现在她就是男孩子,她要当男孩子。
想起李清阿姨,精神又紧绷起来,李清阿姨给她洗过澡,肯定知道她是女孩子!
等李清阿姨见过仙女妈妈,她女孩子的身份不就曝光了。
甚至不需要见到仙女妈妈,只要把这件事说出去,仙女妈妈迟早会知道的。
贺酒急了,急得头晕目眩,越想越急,身体出汗把襁褓打湿,却一点办法也没有,她现在的身体好弱,似乎比上辈子还要弱的样子。
并且被裹在襁褓里,想爬下车去阻止李清阿姨都不能。
王成刚要问小七殿下怎么出了这么多汗,外头就传来了马匹的嘶鸣声。
马车也缓缓停下了。
府衙里的小吏奔下马来,给两位殿下请安,才又呈上县令的信令,“林大人差小臣立刻送来给二位大人。”
吴章接过来看完,懵了一会儿,王成接过去看,再看回头看看襁褓里的两个小婴儿,也是怔愣。
贺酒暂时被放在被褥上,但时刻关注着动静,看见吴叔叔王叔叔变了神色,心脏也跟着揪紧了,难道李清阿姨已经将她是女孩子的事告诉大家了吗?
管生命的老天爷,难道只让她幸福这么一会会儿吗。
她是女孩,小八弟弟是男孩,她只有重复上辈子命运的份儿了。
是永远黑暗的小阁楼,永远跟她无关的欢笑热闹,永远的厌恶,永远被远远地抛在阴影里。
像被抽干气的轮胎,一下子瘪下去,一点支棱的力气都没有了。
贺酒尽量努力想振作,却是连像刚醒来那会儿,想把自己当成石头,和尚都不能了。
心里只有被妈妈抱住时的情形,越想身体越沉,沉入海底,沉入深海,看不见一点光。
好累,好累。
王成先发现了小七殿下的异常,慌忙抱起来,“小七殿下,您怎么了?”
吴章疾步上前,只见小婴儿呼吸微弱,脸色苍白暗淡,襁褓外两只小手臂像面条一样,软绵绵垂着,眼睛还睁着,但没了一点光,压根不像刚才小脸红扑扑眼睛亮晶晶的样子。
吴章急了,“快请医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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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支棱
府医本就是在后面跟着的,这会儿上前来把脉,也是吓了一大跳。
小殿下这橡皮泥的模样,说句大不敬的话,就跟薨逝了差不多——要不是还有呼吸心跳的话。
呼吸心跳也很微弱,丝丝缕缕,看得人心惊胆战。
“是小七殿下么?可是哪里不舒服?”
马车外传来焦急的女声,吴章听是李清,知道她先前照顾过小皇子,又面过圣,忙让她上来了。
李清一上马车就看见小殿下孱弱的模样,又惊又急,忙看向府医,“小殿下这是怎么了,午间都还好好的。”
吴章也急,“小皇子刚刚还好好的——”
府医沉默叹息,李清心里一惊,忙在矮榻前跪坐下来,“小殿下哪里不舒服,告诉奴婢呀……”
小皇子……
贺酒枯竭了的心被浇灌了一点甘霖,透出一点微光来。
李清阿姨并没有反驳吴叔叔的话,其余人也是,难道李清阿姨没有告诉别人这个惊天大秘密吗?
就算她是个小孩,也知道认错性别是多么大一件事。
要是知道了她是公主而不是皇子,叔叔阿姨肯定会很惊讶的。
贺酒秉着呼吸,把这一整件事当做阅读理解,前后分析了一遍,得出了李清阿姨并没有把秘密告诉大家的结论。
那她就还是有妈妈的孩子,就还能待在仙女妈妈身边,还有能被仙女妈妈抱一抱的机会。
贺酒心田里又生出了动力。
她一定会努力做一个优秀的孩子,像其它孩子一样,让仙女妈妈喜欢她,爱她的。
这辈子她依旧会努力学习,快快长大,努力让仙女妈妈为她骄傲……
如果仙女妈妈能喜欢她喜欢得不得了,不知道得多幸福……
光是想一想,就想在云朵里打滚——
小婴儿面条一样垂着的手动了动,圆丢丢的眼睛里有了光芒,恢复了活力,脸色也正常了,不一会儿,揣起两只小手,看着像是暖呼呼高兴开心的样子。
李清惊奇欢喜,“小殿下好像是好了……”
府医/吴章/王成:“……”
不管怎么样,小皇子没事就好。
马车里准备了干净的襁褓,吴章在家也带孩子,就想把小七殿下穿的粗布衣衫换成蚕丝锦衣,这样小殿下也能舒服点,刚才真是把他给吓得---
李清顺手将小殿下抱起来了,“奴婢一个人照顾小七殿下就成,禁军统领元呺元将军,金鳞卫副统领林英、太常寺正卿薛回薛大人,已经快到城门了,两位大人还是别耽搁,快快去罢。”
吴章点点头,陛下已经起驾离开了,几位大人是来接两位小殿下回京的。
王成留下照看两位小殿下,吴章带着衙吏去南城门接人,府医想着回禀时陛下的只言片语,心里叹息,叮嘱了李清一些吃穿用度上当注意的事。
李清以为两个医师是把脉把出了秘密,故而多有一番叮嘱照应,悉数都认真记下了。
也拒绝了两位衙府婢女要帮忙的请求,自个抱小殿下坐进了马车。
贺酒从李清阿姨的态度里分析出了一点新讯息,那就是李清阿姨似乎在帮她隐藏秘密。
这辈子这样幸运的吗?
不管为什么,这绝对是万幸的事。
贺酒心跳砰砰地开心激动,不断在心里给李清阿姨道谢。
老军医望着离开的马车,想起小殿下亮晶晶的圆眼睛,还有看病时乖巧的模样,心中不忍。
无关乎身份。
任何一个医者,碰到一个注定早夭,活不过十二岁的婴孩儿,都会于心不忍。
府医也叹息,片刻后道, “走罢,陛下是知晓的,肯定有办法。”
这样说着,心里却是没谱的,老军医虽然只是个军医,却是北三郡出了名的名医,不然也走不到御前,他都说无法,便是真无法了。
*
代郡,平治县。
官营坪山坊。
坪山坊汇集了天下半数的匠人,北三郡驻军的兵器都出自这里。
大魏第一铸造师林方也在这儿。
天已经蒙蒙亮,窑火还在烧着,铁器捶打的声音层层叠叠,震耳欲聋。
但无论老匠师如何捶打,如何改变矿石的用料,也没办法造出,和案台上镐子一样锋利的铁器。
匠人们看过以后,甚至认为这把镐子,可称神器。
自从这把稿子到坪山窑,且知道拿来的人是中书令谢璿大人,四个月过去,整个窑坊是呕心沥血一日也没停息过,可……
老林头颤巍巍拜倒在地。
他面对国君不是畏惧害怕,而是惭愧,无以自容,“陛下,小臣愧对皇恩。”
从半年前起,士农工商,工、农已不再低仕一等,陛下下了诏令,工、农者但有功劳,可授官授爵。
圣令一出,天下为之震动,百姓们奔走相告,欢呼庆贺,无不感恩。
可他号称天下第一冶铁师,却造不出一把已经存在的镐子。
老林头再次拜倒,“小臣斗胆,还请陛下告知小臣,这一柄镐子是从何而来,何人所造,老臣请拜其为师,做牛做马,尊其为父,只要他愿意将锻造术教给小臣,陛下……”
“起来去休息罢。”
君臣三人一整日都在窑营里,原以为给了新的图册,虽然不全,也当会有些收获。
却依旧没什么进展,锻造出的铁器,距离那把稿子,无论是硬度,还是韧性,都还差得远。
贺麒麟上了马,驱马奔行,直到平治城下,方才勒马驻足,回身瞧着远山上云海翻腾,金乌初绽,缓缓吐出心中郁积的浊气。
中书令谢璿,金麟卫统领林凤随后跟上。
知陛下心情不虞,谢璿劝诫,“陛下勿要忧心,龙体要紧。”
贺麒麟勒马缓行,笑了笑,“为将为帝十余载,有死地之境,也曾强敌环伺,但燕草,不瞒你说,朕从未有一日,似这一年这般忧虑过,自从知晓‘门’的存在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