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都说两国邦交,不斩来使,但那个使臣朝她射箭,她的身份是皇子,事关国威,可能就必须得让雍国使臣知道厉害……
给妈妈惹祸了。
贺酒忍着泪,一动不敢动,连呼吸也不敢呼吸。
她很后悔。
“没有什么祸端是你一个三岁小童能惹出来的,休要多想。”
清淡而无绪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贺酒努力憋着泪,“对不起。”
她做错事了,但——仙女妈妈好好!
山蓝追上前来,只见得小殿下泪眼汪汪一动不敢动,赶忙笑道,“几位小殿下可有心了,自个缝的小虎服,等着偶遇陛下,昨儿个特意问了奴婢,以为陛下您从山里回来,会回内营洗漱,是奴婢没料到。”
本不是什么不能透露的消息,又事关小殿下,山蓝便也顾不上许多。
高台下群臣按序落座,贺麒麟将手臂里的乌龟交给山蓝,“带下去罢。”
台下是比武用的旷地,大臣们各自安静地坐着,还有许多年轻的武士候列在下面,贺酒知道妈妈要忙,压住想亲妈妈的冲动,也不用山蓝叔叔抱,自己往御台后面走。
山蓝都没来得及拦,就见着绿壳乌龟用一点也不乌龟的速度从军鼓背后消失了,一句走这边就压回了喉咙里,小七殿下的性子实在内秀得厉害,如果一条路是正路人很多,一条要翻下台阶走草丛,小七殿下必然会选择翻高阶走草丛。
规矩不规矩的,小殿下还不满三岁,就不讲了罢。
太常寺正卿薛回,太学祭酒谢勉擂鼓之后,武考就正式开始了。
不过和往年一些宴会差不多,总有那么些心思不在仕途上的人,比拼打抖,容貌衣衫过度修饰,目光飘忽,不住朝上首望去,面颊绯红。
只不过对上陛下深沉可怖的目光,以及武场真实变冷的气温后,便又都收了心思,堂堂正正起来。
山蓝看得叹气。
贺酒没有察觉到武场上的变化,她走得飞快,为了避免自己真的控制不住去亲妈妈。
她避开人群,想回内营,只不过刚走到武场边就被拦住了。
是六皇兄,九弟弟,十弟弟。
贺酒想起自己的计划,失败了,她是不是要被打了。
贺酒捧在身前的手指不由自主捏紧。
但她确实有错的地方,她的办法没有奏效,还差点惹了大祸,大家这段时间的辛苦都白费了。
“对不起。”
“对不起!”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说的,只不过贺酒声音小,几乎都被六皇兄的声音掩盖住了。
贺饮饮抱着小老虎服,憋红了脸,“要不是我硬要跟你换小老虎服,穿乌龟的就是我,他们想射我。”
贺微微问,“小七你没事吧?”
贺酒紧绷着的心一下就放松下来了,贺饮饮把小老虎服还给弟弟,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我爹爹教训我了,说我不应当抢弟弟的东西,说弟弟不哭闹是因为懂事,不是因为不想要。”
贺醺醺也把小豹服还回来,“娘亲——的袖子好厉害哦,一下就……把我们扫到背后了,一点不害怕。”
贺醺醺缓缓说,像一只真正的小乌龟,大家都笑起来,贺酒抱着衣服,在心里重重点头,是的,娘亲娘亲,只要在娘亲身边,一点不害怕!
在她脑袋快要磕碰到石头时,就被捞回来了,而且娘亲根本没有责备她,让她不要多想。
就是想亲妈妈。
贺酒抱着小老虎服,目送哥哥弟弟们去到各自爹爹身边,她一点也不想看比武,脑子里一直在幻想亲妈妈脸蛋的场面。
光想想就要晕菜了!
远远跟着的水蓝纳闷地看着坐在草丛里的小七殿下,刚才他看小殿下们挺和睦,就没上前打扰,等了一会儿,不见小七殿下有动作,不得不走过去,绕到前面。
见小殿下脸红红的正发呆,左看右看,“小殿下?可要奴婢抱你回去?”
贺酒醒过神,脸色通红,抱着衣服站起来,朝水蓝叔叔道谢,她现在就回去准备,今晚,就今晚,她去仙女妈妈的营帐,看看仙女妈妈晚上睡觉会不会踢被子。
当然,没有经过仙女妈妈的同意,她是不会偷亲仙女妈妈的。
第32章
贺酒被文灵姐姐牵着回内营, 文洋哥哥帮她抱着小虎服和小豹服。
文灵到现在心里还悸怕得厉害,“那雍国人真是可恶,眼神也不好, 假乌龟也看不出来, 真有这么大的乌龟,轮得到他第一个发现。”
文洋忙往前努努嘴,文灵见了, 朝本就不会吵闹的小七殿下竖了竖手指, 悄悄抱起小殿下这,绕道走,从营帐后头潜回酒酒营。
但四殿下的父亲萧国主并没有打算回避众人, 训斥声直接就透进了营帐里。
“让你练武, 成天鼓搞些什么东西,兵书堆在箱子里, 一卷没翻过, 弓马骑射样样不行,你看看你昨夜都猎到了什么, 空着手回来, 你不需要反思么。”
“练武好有什么用, 爹爹您带兵打仗可以, 但母亲会任命你为大将军么?并且在儿臣看来, 母亲对您,与对裴叔叔的态度相比,有大约一尺的差距,因为裴叔叔绝对没有谋反的机会。”
“当然——爹爹您也没有。”
萧凛盯着语气沉稳平和的小孩,脸色黑沉。
要说他不聪明吧,还能知道贺麒麟那人, 把他们从地牢里放出来,是因为他们已翻不出水花。
她对所有人态度一惯冷淡,但纵然都是冷淡,也是有区别的,显然她见到没有野心的温云铮,庄云锦,裴星裴凡,态度会稍稍温和一点。
哪怕他早就歇了想当政的心思,贺麒麟压根也不会关心。
可见男子汉大丈夫,倘若想要得到什么人,做什么事,是绝不可失去权势地位的,一旦失去,将一无所有。
他这辈子已难更改,并不希望儿子将来也这样。
但看这小子的样子,八成是悬了。
萧凛越想,越是黑沉了脸,乌云压城,“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志在四方,你想像你爹我一样,将来遇见喜欢的女子,也不能娶她为妻么?”
贺白白手里握着一只机关鸮鸟,“爹爹你别太贪心,虽然你连名份都没有,但你得知道天下多少男子羡慕你。”
他虽然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但并不觉这有什么不好,“而且将来儿臣要是遇见同母亲一样厉害的女子,不娶儿臣儿臣也能接受。”
萧凛听得眼前发黑,又安慰自己孩子还小,屁事不懂,冷静了片刻,缓声道,“你如果想像裴宗主一样,成为群侠之首,必然也需要好身手,机关术,在裴宗主那儿,不过锦上添花。”
贺白白看自家爹爹好几眼:“倒是第一次听父亲您,对裴叔叔有如此正面的评价,往常爹爹你是十分不屑裴叔叔的,现在有用,就客气起来了,不觉得虚伪吗?”
“你——逆子——”
萧凛不断提醒这是自己的儿子,不能锤爆他的狗头,“就你现在这个文墨不通的脑袋,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身体,将来能干什么,你就在这练,什么时候能把这块石头推动了,什么时候去休息。”
说罢,阴沉着一张眉星目朗的脸,翻身上了马,往山林里去了,再不去发泄一通,他会被这逆子气死。
贺白白看着面前原本用来拴马的巨石,伸手推了推,纹丝不动,围着转了一圈,拿出随身携带的本子,重新跪下来写写画画,估算石头的重量。
文灵藏在帘幕缝隙后看了好半天,拍了拍胸脯,“幸亏四殿下是皇子,不然肯定要被萧国主痛扁一顿。”
文洋连连摇头,陛下朝务繁忙,教养孩子的事情交给了皇子们各自的父亲。大殿下,二殿下还好,三殿下浑起来,直呼其父的名字,撒泼打滚无所不及其用,六皇子殿下,十皇子殿下有样学样,都喜欢在地上打滚。
现在四殿下对萧国主说的话,放在寻常家庭,是绝对要请家法的程度。
尤其萧国主,曾为一方霸主,天下有几个人敢这样跟他说话,这会儿估计是被气得不轻。
现在四殿下正跪在砂石地上,摆弄着被摔坏的鲁班锁碎片。
文灵看了眼雾沉沉的天,“那么块大石头,四殿下那么个小身板,怎么推得动。”
文洋叹气,“跟身板没关系,四皇子已经是几位皇子里略高的了,只不过不习武,身体和力气自然比不上其它四位殿下。”
文灵可羡慕了,“有根骨却不学武,这就是暴殄天物了,难怪萧国主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