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风吹动,白团往里缩了缩,团得更紧。
  贺麒麟探手,将棉花团抄进手心,并没有什么重量,好似上等的棉花,洁白,干净,蓬松。
  大约感知到了手心的温度,团起来的样子稍微松散了些,显得扁了一些,有些惬意的样子。
  贺麒麟看了半响,就这么抄着手,回了榻上。
  御榻宽敞,倒不存在放不下这丁点东西,贺麒麟将白团放在了身侧三尺远的地方。
  中间放着折扇,便是有异端,也可一击杀之。
  贺麒麟阖眼,算着国库里今秋税课收入与支出,渐渐的亦陷入沉眠,只到底不比寻常,手臂被触碰后,霎时便醒了。
  小白团挨着她手臂,睡得正香,贺麒麟看了半响,估算这般睡梦中翻身把对方压扁的可能。
  不知压扁还能不会恢复。
  寅时已到,再有一个时辰,便要去武场,贺麒麟便也未再睡,点了两盏灯,翻看雍靖两国斥候暗探送来的地州志。
  直至天际泛白,身侧方有了动静,先是在被子里拱,接着瞎地一声,像荷叶上受惊的青蛙一样,猛地弹跳起来,粘在了床帐壁侧上,扒拉着慌乱地四下看,简直像只六神无主的地鼠。
  贺麒麟握拳到唇边,轻咳了一声,翻动了两页书册。
  贺酒几乎是一下子就弹射到了床下,又慌乱地跳上床榻,偷看着仙女妈妈侧颜,见仙女妈妈没有察觉,这才小心地探出脚,把自己躺出来的,凹陷下去的窝抹平。
  天呐天呐,昨晚她明明就趴在屏风下面睡觉的,难道她是因为太想亲近妈妈,太想和仙女妈妈一起睡,所以睡梦中跳上了仙女妈妈的床么?
  呜呜呜,梦游的自己胆子真大,要是清醒的自己,真是借一百个胆都不敢,盖着的还是仙女妈妈的龙袍!
  这么幸福的时刻,她竟然睡得死死的,一点也没感觉到,不但睡了仙女妈妈的龙榻,还睡在距离仙女妈妈不足10cm的地方,在仙女妈妈的气息里入眠,甚至躺在了仙女妈妈躺过的地方。
  好快乐!
  灵魂像是螺旋上升,被晒在了彩虹底下一样。
  呜呜呜,这偷来的幸福,真是该死的甜美!
  现在快到仙女妈妈起床的时间了,她以前在中正楼外面守过,仙女妈妈一般寅时就会起床,先会去武场练武功。
  她也要去努力了。
  一边学新字,一边绘画工艺,需要一点时间,还要计划好,学习写文章作诗,琴棋书画也要学——至少先挑选一样学。
  贺酒最后看妈妈一眼,打算把起床未梳洗的妈妈的样子记下来,这样等学会画画,就把妈妈绘下来,和妈妈上朝的样子,骑马的样子,批阅奏疏的样子一起编在一起,做成小册子,随身携带,这样就像一本相册,想妈妈了就可以拿出来看看。
  贺酒幻想着,眼冒星星,靠着边走,尽量放轻自己的体重,不给妈妈柔软的被子留下痕迹,否则以仙女妈妈的厉害,肯定要发现异常。
  走到榻边,看见仙女妈妈握着书卷的手指,是那样的修长美丽,不由自主就停住了脚步,来都来了,榻也上了,要不要趁机亲一下仙女妈妈的手背。
  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胆子敢上妈妈的榻。
  轻轻触碰手臂很正常,挤地铁也会触碰到,但亲吻不一样……
  贺酒停了片刻,最终还是不敢,看天已经亮了,只好轻轻跳下床,在床边停了停,握紧拳,鼓足勇气,嘴唇张了几次,话没出口,脸色已经爆红。
  “妈妈,我爱你。”
  虽然知道妈妈听不见,不可能听见,但贺酒还是脑壳冒烟,并不敢再看仙女妈妈,一阵风卷出了营帐,冲回了自己的营帐!
  说出来了!
  第一次见面就想说的话!哪怕只是精神体,但她已经迈出了这么重要的一步!距离真正告白的那天,也就不远了!
  贺酒激动兴奋,起床后活力满满,先取出自己的日记本,记录下美好的夜晚,忍不住连续写了好几遍妈妈我爱你,越写越激动,强制告诉自己要学习了,才停下来,深吸口气,开始画瓷器的工艺图。
  第33章
  贺酒下了决心要学习, 劲头比上辈子拼奖学金还足,遇到不懂的,先请教文灵姐姐文洋哥哥, 文灵姐姐也不会, 她便带上采摘的鲜花,去请教谢爹爹,学习认字。
  贺煎煎坚决要维护自己哥哥的形象, 弟弟认识的字他不可能不认识, 紧张感一起来,可谓悬梁刺股,晚上不睡觉, 也要把落下弟弟的内容给补上。
  熬了几夜, 进度赶上了,人也恍惚了。
  清晨贺酒习字, 见了三皇兄, 不由惊呼,“哥哥你的黑眼圈好大。”
  事关哥哥的面子尊严, 贺煎煎是绝不能让弟弟知道, 很多字他是晚上点着夜明珠学的。
  为了不暴露, 弟弟学完回去以后, 他还会超额学习一百字。
  贺煎煎把带来的酥饼拿出来, 给弟弟,“等下要随爹爹进山,黑眼圈越大,越能震慑住猎物,特意让流火画的。”
  酥饼的香气扑鼻,贺酒道谢, 掰下一半给哥哥,自己的一半再掰下一半放好,仔细看哥哥的眼睛,“哥哥不要晚上偷偷学习,会把眼睛熬成近视眼的。”
  贺煎煎一眼被勘破,脸色爆红,一下跳起来,“本殿下没有!”
  见弟弟被吓得手里的饼都掉了,忙把自己的一半给他了,坐下来闷不吭声。
  贺酒把饼递还给哥哥,自己捡起地上的,拍拍上面的灰尘,小口嚼着,芝麻好多,好香。
  贺煎煎又要炸裂,不过要拍桌子的手才扬起来,又轻轻放下了,“脏了你还吃。”
  他困扰地挠挠头,弟弟对吃的东西很珍惜,哪怕遇到好吃的,也是少拿多次,有一次竟然去捡小六掉在桌子上的饼皮吃,他一度误以为酒酒宫的侍从克扣小七粮食,打上了膳房。
  但没有。
  小七就是很珍惜粮食,就像现在,拍了拍酥饼,带着两个浅浅的酒窝,“掉在地上还没有超过三……个呼吸,就还不脏。”
  当然上辈子,超过三秒贺酒也会捡起来吃,三秒论是她听同学们说的。
  贺煎煎举着绢帛,只觉得上面的字变成了蝌蚪,动来动去,上上下下,还会游。
  不一会儿头也晕了,但是撑着不肯去睡,听弟弟劝他去睡,死活不去,“比你懂得少,我还配当你哥哥吗?”
  不睡,坚决不睡!
  贺酒嘴巴张了张,“哥哥是因为……”
  贺煎煎脸色爆红:“住嘴——就是你想的那样。”
  呼,哥哥真的是为了要给她做榜样!
  贺酒有些话想说,试了好几次,说不出来。
  但哥哥这样总不睡觉,对身体不好,而且在这里眼睛近视了,根本不可逆。
  贺酒努力了几次,话还没出口,脸先红透,声音比蚊子嗡嗡也只大了一丁点,磕磕巴巴,“就算哥哥什么也不懂,也永远是酒酒的哥哥………”
  贺煎煎差点跳起来,红色从脖颈席卷上头顶,起先只有一点红,后头整个被烧熟,红得冒热气,人也不困了,握着书卷目光炯炯,抓着笔,精神抖擞,笔下有神。
  贺酒看哥哥忽而精神起来了,一连写了好几个生僻字,自己也连忙把手里的酥饼吃完。
  谢叔叔说因为最近太学正在校改简笔字,他们这一代处在节点上,等同于要学习两套字体,所以要花更久的时间。
  贺酒收好另外半块酥饼,妥帖放在怀里,也专注学习了。
  营帐里安静了下来,谢怀砚瞥了眼案桌前精神抖擞过度亢奋的‘红龙大虾’,只希望这次小魔王能坚持久一点。
  快七岁了,再从贺煎煎口里听见,心有成成,当之无鬼,一若千金之类的成语,他也差不多要和萧凛一样心梗了。
  到午后的积热散去,谢怀砚起身,收了两个小孩的笔墨,“得进山狩猎明日的祭祀礼,现下不算热,你们也当歇息歇息,走罢,学习不在于一时。”
  秋猎的目的一为弘扬武道,二为祭祖,武猎考校已经结束,明日天子领着群臣百官祭祀完帝陵,便要启程返京了。
  诸皇子都亲自射猎了祭礼,只有贺煎煎,进山只抓些蛇叔虫蚁玩,总不能给贺家、江家的祖先奉上几箩蛐蛐。
  流火拿着弓,叮嘱小殿下,“等到了地点,属下们把猪赶到圈子里,殿下您就放心射好吧?猪跑不快,很简单的。”
  贺煎煎已经两眼昏花东倒西歪了,见马背上担着两个箩筐,一下翻进去,脑袋一歪,呼呼大睡起来。
  流火:“……”
  只得看向乖巧跟着的小七殿下,“小殿下要不要也坐马箩筐。”
  贺酒还能走,却也知道自己步子小,走不快,强要自己走,只会耽搁时间,便朝流火哥哥道了谢,请文灵姐姐把她抱进右边的箩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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