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要是从这里逃走,林英阿姨会很难捉住他们。
必须要想办法阻止他们。
贺酒趁着众人布置洞口,抹除痕迹的瞬间,跃进溶洞里,跑在前头。
然后找到一个拐角,努力幻想,把自己撑大。
“啊——鬼啊——”
点亮的火把照亮前方巨大的阴影,伍甲扔了手里的火把,连滚带爬往往溶洞口奔去。
老丁暴喝了一声,却有一张巨大的带血的无眼鬼脸走出来,顿时骇破了胆子,拔腿往外跑,甚至忘记了自己轻功不凡。
六人冲出溶洞,那鬼影太真实可怖,冲出洞口见了阳光,也无法让他们停止惊叫。
“在这!逆党在这儿!”
待急促的脚步声靠近,年姜色变,暴喝了一声,“回去,回山腹里去!”
“门……门主,有鬼——”
年姜转头,不由又往后踉跄了两步,那鬼影竟然是丝毫不惧怕阳光,探出头来,血淋淋青白的大脸越发惨淡可怖,没有眼睛鼻子,却好似正紧盯着他们。
几人惊叫后撤,挤成一团。
抬头看时,崖上已围满弓-弩手。
贺酒见成功了,在心里呜呼了一声,紧绷紧张的心跳稳当了一些,怕吓到金鳞卫的哥哥姐姐们,忙又把脑袋缩回洞里去,而她本身很怕黑,尤其黑洞洞的洞穴,忙默念隐身,从洞口窜出来。
看见坏蛋被吓到满地爬滚,那宗住原本好听的声音都变了形,又有些好奇自己幻化出的鬼究竟是什么样。
上回吓小满姐姐的爹爹有了经验,这回应该不会被自己吓晕了吧?
而且这明明就是自己的幻想,肯定是假的,根本不用害怕。
这样想着,路过一汪小溪水时,贺酒不由探着头看了一眼,只才一看到溪水里的模样,便惊叫一声,跃起撞到山壁上,眼睛一番失去了意识。
林英领着金鳞卫,把最后这几条漏网之鱼捆上来,“带走,都看严实了。”
有金鳞卫飞奔来,呼吸急促,“统领,陛下来了。”
林英吃惊,忙吩咐守卫进那山洞里去探查,自己长剑入鞘,疾步往山门去。
心里却满是疑窦,此次计划已经筹谋三月余,一切皆如陛下所料,万无一失,本不是什么大事,陛下怎么会来?
第35章
“多留些活口, 带回去让张戍审罢,找出年姜的粮仓,宝库。”
林英应声称是, 不由又抬头, 年姜避入雍国,依旧能攒下这么大家业,背后所需财力必然是可观的, 但这些事吩咐一声, 交代给金鳞卫处置即可,无需陛下亲自前来……
哪怕是想看看雍国有无能给小殿下治病的医师,金鳞卫也足以能将这件事办好。
现在陛下亲自带着小殿下过来了, 小七殿下靠着陛下的肩膀, 似乎是睡着了。
林英忍不住劝道,“若有需要处理的事务, 陛下吩咐末将, 末将必尽心竭力,陛下虽内劲深厚, 可护住小殿下不受伤, 但出入界门, 难免伤了龙体……”
“无妨。”
贺麒麟拾阶而上, 看了眼怀里的小孩, 眉心微蹙,唤了纵图纵腾上前,“从少华山到姜门,一路上可有什么异常的事?”
纵图纵腾叩首行礼,四年前界门出现以后,陛下便猜测会有人乘乱起势, 他二人设下陷阱,哪怕年姜再谨慎,也很难不上钩,潜伏这四年,到今日,才算是走到阳光下了。
其实年姜的势力,并没有四年前预估的那般雄厚,年姜装神装圣这么多年,除了雍靖两国一些妄想一步登天的男子,真正在大魏招揽到的男子,大多也是因一些私人原因仇恨上女子的偏激之人。
这次秋猎之行,策反的名册里,有三分之二都是诈降,譬如薛回薛大人这样的,假意投靠,躲过了监视,但早已暗中将消息告知了陛下。
甚至还有一些三百秩以下的文武官员,自主要做那潜伏进姜门的‘奸宄’,企图以一己之力,剿灭姜门,好拿到陛下面前,封侯拜相。
就他们所知,打着这主意的就有六人。
毕竟魏国人才济济,容易出头,也不容易出头,尤其是京官,想做出政绩,也得争得时机才行。
纵图心中敬畏,并不敢抬头,只埋首回禀,“回禀陛下,一路并无异常,只是年姜以及几名亲卫,原本是想从山腹暗道离开,却因为山道里藏了厉鬼,把年姜都吓得失态了。”
平日里仙风道骨的人,却被吓得一点气度也无。
若非他们二人亲自确认过,都不敢相信那男子就是年姜。
林英听罢,立时回禀,“属下已经差人进溶洞里去排查了。”
怀里的小孩还没醒,只不过大约是饿了,肚子里已经发出了咕咕声。
贺麒麟接过卫兵手里的火把,“林英你带她回营,给她喂些吃的。”
陛下这是要亲自去查看了。
林英想劝谏,却又知陛下的脾性,只得接过小殿下。
待陛下离开,林凤才上前看看小殿下,纳闷问,“好神奇,陛下竟然抱着小七殿下,莫不是要——”
小婴儿当是一路被内劲护着,一点伤没受,林英让妹妹慎言,交代了一些清理姜门的事,脱了风袍遮住日头,先抱小殿下回营帐。
溶洞、竹楼。
贺麒麟在姜门附近的山林里走了一圈,没有找到白团,回了营帐,小孩呼呼睡在被褥里,还没醒来。
贺麒麟立在榻边,蹙眉看了半响,在榻边坐下,手指搭上小孩的脉搏,还是与往日相同。
前几日小孩心脉阻塞加重,进了雍国的地界,倒没有再变严重,但照往常的经验,‘魄体’离开身体时间一长,心脉受损的情况会急速加剧,进而影响寿数。
贺麒麟搭住小孩细瘦的手腕,催动内劲,但除了让小孩睡得更舒服,并没有什么用处。
拍了拍小孩的脸颊,没有动静,抱起来举到眼前,抖了抖,小孩手脚像面条一样,垂着晃来晃去,没有动静。
贺麒麟看了半响,眉心拧紧,将孩子放回榻上,手指压着眉心,阖目养神,既然进了雍国,小孩症状得以缓解,说明大概是在雍国,且离得不远,就是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可小孩聪慧,如果跟来的目的是为了查到逆党的下落,得到消息必然会立刻返程,短短几日的光景,小孩没法知道别的界门,最有可能是原路返回。
只要是想从少华山的界门回去,必然会经过营地。
除非是出了什么意外。
贺麒麟思忖片刻,唤了林英进来,“吩咐人进山里搜索,看看有没有猎户或是村民捡到什么人,小孩。”
林英不解,但见陛下没有过多解释,便也不问,立时便去办了。
贺麒麟在案桌前坐下,看了一会儿文简书籍,都是姜门名下的田地产业,如今归入金鳞卫,也算是在雍国扎下了根,经营得好,将来必有大用。
只不过始终心神不宁,榻上的小孩始终没醒来。
可以幻化成棉花,人,大约也可以幻化成其它什么动物,譬如成了兔子,假若碰到毒蛇……
外头暮色降临,便是出去寻,茫茫山野,又如何能寻得出一只可能只有巴掌大的动物。
贺麒麟静心批阅奏疏,片刻后起身,掠出了营帐,提气拔身,掠上一株百年松柏,立于冠盖之上,看向云海翻腾的林岭山谷,眉心越蹙越紧,手指叩到唇边,呼哨声起,穿透寂静的夜。
是秋猎时传令兵每日都会吹响的军角。
小孩必定是听过的。
夜枭盘旋,复又落回林间。
贺麒麟等了片刻,依枝坐下,摘了一片长叶,吹奏那日中帐献艺时,不知哪个小孩吹走过的破阵子。
那曲调算不得多流畅,却内劲浑厚广袤,林中百十里的信兵都能感知到内劲涤荡。
林英奔出营帐,朝林中望去。
林凤有些不敢置信,“不是陛下吧?陛下不擅音律,怎么吹起曲子来了。”
除了陛下,绝无第二人有这般深厚的内劲,但连林英,也不免怀疑,在陛下身边这么多年,真的从未听陛下碰音律,甚至连歌舞都没怎么看过。
少府司律署的官员一年年裁减,是这一年有了靖、雍两国邦交,才险险保住没有被取消。
林英听得恍惚,那曲声却是未停,内劲越加浑厚,林间生灵惊慌过后,安然安歇下来,一些并不怎么牢靠的树叶,却是纷纷洒落了。
洛英纷飞,沙沙轻响,夜月下缓慢飞落,倒成了一幕震人心神的奇景。
不少士兵震慑于内劲之强大浑厚,知道是陛下,已是叩身拜服,神情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