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林凤想了半天,“竟是破阵子,难道陛下近来有踏平雍国,手掌两国之境的打算?”
林英默然片刻,便开始估算比较两国实力。
贺酒霍然惊醒,想一下跳起来,却被什么布帛困住,能感知到自己正被装在什么东西里背着走,透过有光的缝隙钻出去,是在山林里,她被塞到了包袱里,背着她的大概是士兵,在森林里穿行的速度很快。
应该是她昏睡后没有控制住隐身,散成小白团,被人当棉花捡到了!
有人在吹奏曲子。
那天献艺六皇兄吹过的破阵子。
贺酒还没来得及感慨这个人吹奏的曲子还没有六皇兄吹奏得好,先一步感知到了身体的牵引,呆了一呆,忙隐去身形,缩小,从包裹里钻出,先幻化成蒲公英飘落,没有引起士兵的注意,然后幻化成小狗,往身体的方向奔去。
跑了大概有半个时辰,贺酒停在半山坡,看溪流旷地边亮起的灯火,是营帐。
营帐外支起的柴火架子,竟然跟秋猎时摆放的位置一模一样!
贺酒往前一步,又停住,直到看见铠甲加身的林英阿姨和林凤阿姨!
是金鳞卫!
贺酒放下心来,跟着直觉,冲下山坡,穿过外围许多的营帐,直接奔到了一个大营帐前,有些不敢相信,但一窜进去,她就看见了竹榻上自己的身体!
贺酒奔上前,围着自己的身体转了两圈,真的是她,但是她怎么会在这里,这里明明是雍国!
精神体很累,很想睡觉,贺酒扑到身体里,才想睡觉,便听见营帐外林英阿姨正和林凤阿姨说话。
“陛下大约宿在山林里,不会回来歇息了,今夜我巡逻,阿凤你守着小七殿下罢,夜里面凉寒,得注意些不要让小殿下着凉了。”
“好,今晚我不睡,阿姊放心去吧。”
贺酒听了,困意一下就没了,一下爬起来了,头晕眼花摔在榻上,眼睛晕,脑袋也晕了,是妈妈来了这里吗?
是妈妈带着她的身体一起过来的吗?
妈妈也许是来捉坏蛋的,但妈妈出来办公,竟然会带着她一起来!
这就像跟妈妈一起旅行一起冒险一样,但是她竟然睡着了,一点没感知到!
贺酒重新坐起来,甩掉脑袋里的晕眩,自己下了床榻,穿好鞋子,不知道妈妈在哪处山林,她现在就想看看妈妈。
林凤习武,耳力非凡,听见营帐里的动静,掀帘进去,见小殿下醒来了,惊喜地呀了一声,连忙奔过去行礼,又在小殿下身上上下看,“小殿下可有哪里不舒服?”
贺酒拼命摇头,心里的小人激动得翻滚,小白团也有点控制不住,几乎想立刻就冲出去找妈妈。
小孩眼睛亮晶晶的,不自觉握着两个小拳头,粉雕玉琢得可爱,林凤不由也安了心,陛下大约想带小殿下来看看雍国有无医师可治,她随陛下过界来,见小殿下昏睡不醒,一路也揪着心。
现在醒来就好。
贺酒看看四周,捧着手问,“请问下林凤阿姨,娘亲也来了吗?”
林凤笑着嗯了一声,给小殿下递了把山里摘的莓子,“小殿下安心睡一觉,明日醒来就能看见陛下了。”
明天早上就能见到!
贺酒心里欢呼,给林凤阿姨道谢,喝了一杯水,又重新躺回了床榻上,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了,好想妈妈,想立刻就看见妈妈。
而且大魏的人过界门来,会受伤,那个青面人被九个人全力护着,都伤得不轻,妈妈来这里,不知道身体有没有受到伤害……
不知道仙女妈妈现在好不好……
越想便越担心得不得了,贺酒挣出小白团,跑到营帐外。
山林里依旧回响着那首曲子。
贺酒听了一会儿,忽而呜呼了一声,哥哥姐姐们都要睡觉了,再者大半夜山里出现音律,万一引起注意就不好了,但金鳞卫的哥哥姐姐们都只是安静的待着,并不去阻止,好几个哥哥姐姐看向曲子传来的方向,神情敬畏向往。
不是仙女妈妈是谁!
肯定是仙女妈妈!
原来是妈妈吹的曲子,好好听!
贺酒陶醉地听了一会儿,往外一跃,冲着曲音传来的方向狂奔去。
第36章
贺扶风叩礼回禀, 呈上供词,“收到京城暗报,中书台、兰台有暗探潜入, 两名活口供述, 当是雍国密探。”
有靖国栽赃嫁祸的可能,但潜入兰台、中书台的密探武艺高强,不在暗阁暗卫之下, 专为栽赃, 挑拨魏,靖两国关系,代价未免太大一些。
对待奸宄, 张戍手段残忍百倍有余, 加之其人精明冷酷,想在张戍手里弄虚作假, 是不太可能的。
贺麒麟翻看供词, “折损几人?”
贺扶风头埋得低了一些,“七名禁军, 六名金鳞卫, 三名暗卫, 贺青衣、贺铁衣受了些轻伤。”
贺麒麟微沉了眉心, 林中一片死寂。
贺扶风声音低了一些, “属下等仔细询问过中书台的官员,近两个月以来的奏疏都被翻阅过,兰台中痕迹不明显。”
中书台主掌政务奏疏收放,兰台阁处皇宫之中,放置着大魏兵法,秘籍, 卷宗等文籍。
绢帛递还给贺扶风,“派人严加防守罢,尤其兰台书阁,稍有不慎,付之一炬。”
“是。”
夜凉如洗,半月高悬,贺扶风隐去身形,并未看见从灌木丛后探出头来的小白狗。
月色清冷,松涛阵阵,月辉透过松柏洒落,疏影斑驳,松柏前的人一身月银色锦袍,碧玉芙蓉冠束发,林间缓缓踱步,神情漫不经心,却是玉骨神秀的华颜,夜风浮动袍角,闲庭信步,踏着林间枯叶,却不落丝毫痕迹。
贺酒呆呆看了一会儿,才回过神,一边在心里直呼好美好美,一边连忙小跑着跟去妈妈右边,跟上以后,速度慢下来,和妈妈速度一致。
一边走一边不断仰头看,妈妈好似没有受伤,一切正常,真好。
走了一小节,直觉眼前有阴影,转头见是火棘木的枝丫,想矮身避开已经来不及了,却有劲风吹来,将那带刺的枝丫吹得往前晃动,没有打到她的狗头上。
贺酒趁机跃过,爪子搭住枝丫,不让枝丫扫到妈妈的袍摆,等妈妈过去,才松开枝丫,奔到妈妈后面紧紧跟住。
就好像是跟妈妈一起散步一样,贺酒忍不住在树叶里打了个滚,宣泄掉心里漫出来的快乐,才又爬起来哒哒哒跟上去。
听到潺潺水声,贺酒心里不由一紧,要过一条两米宽的小河,河水不深,她也会游泳,但是夜里看不清,她总是担心河里有水蛇或者鳄鱼,刚才去找妈妈的时候,是走的另外一边,趁着起风,幻想自己是树叶,顺风吹过来岸边去的。
现在方向反了,周围也没有小桥。
停住脚步,却见仙女妈妈掌心翻转,袖袍微摆,河水露出一条石子路来,仙女妈妈周身有流光涌动,踏水而行,譬如仙人。
好厉害好厉害!
贺酒惊呼激动,忍不住在原地蹦跳,又忙跟上,待过了河,听见水声潺潺里妈妈的微咳,不由跑到前头,跳起来看妈妈,见妈妈面容如常,才又渐渐安下心来。
就是雍国现在是夏天,山林里有许多漂亮的花儿,她每每看见,都想指给妈妈看,忍都忍不住,幸而她现在是隐身的状态,就算说了话,妈妈也听不见。
就这样一路到了营地,竟然觉得路好短,就希望这条路一直到天的尽头,她就这样一直跟在妈妈身边。
等看见林凤阿姨从营帐里出来行礼,仙女妈妈进了放着身体的营帐,不免又惊呼。
接着是激动和紧张,是和妈妈一个营帐吗?!
晚上和妈妈睡在一起吗!
天呐天呐,都还没有洗澡,也没有准备要洗香的花瓣!
但好在林凤阿姨准备了沐浴的浴池,妈妈去后帐沐浴更衣了。
贺酒纵回自己的身体里,想跳起来去洗澡,又担心她一动,惊动了林凤阿姨,让林凤阿姨想起来要把她抱出去。
可——不洗澡的话,假如身上出汗了会有味道,贺酒睁开眼嗅来嗅去,没有嗅到气味,但心里的焦躁一点没减少,从榻上坐起来,穿了鞋子想去找林凤阿姨。
“去哪儿。”
内帐传来妈妈清淡的声音,贺酒屏息停住,等了一会儿,又继续往外走,妈妈应该说的不是她。
“贺小七。”
妈妈叫她!
贺酒激动到想窜天,脸上腾起岩浆一样的热浪,撑着想要晕倒的脑袋,好半天才想起来要回答妈妈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