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可这小孩最是软善,又还不满三岁,哪来这么多心机,又不是谁都似少主这般,年少聪慧,身世坎坷,自小在勾心斗角阴谋阳谋里长大。
  但少主这么说,两人便也都认真应下了。
  别的不说,前日那女帝,竟是夜里来酒酒宫歇下,未惊动酒酒宫奴婢,天不亮离开的。
  王云四下看看,多少有些紧绷了,“那午间殿下还与七皇子一道用膳么?”
  林镜霜从书匣里取出书本,抚了抚上面沾染着的泥污,“自是一道用,贺酒性子愚钝,演技拙劣,与他接近,反而可以轻易打探到消息,知道他所求,可以加以利用,正好四皇子似乎拿到了闷雷弹的配方,贺酒与他亲近,此时正是与贺酒交好的机会。”
  说着,将那支干花放进书本里,认真收好,吩咐道,“贺酒擅刺绣,王姐姐你帮我准备些刺绣的用具。”
  王云应了声是,林镜霜自己接了书匣,去致和堂上学。
  格物堂设在宫城北面华章殿,从酒酒宫过去要半个时辰,中间会路过北阙门,朝中大臣大多住在北阙,臣子家进宫读书的小孩们,清晨都是从北阙门进宫,又因着宫里不能走马车,所以进了宫门后,只能步行。
  贺酒远远看见有六七个小男孩小女孩被仆从簇拥着往格物堂的方向去,走快点就能撞上,不自觉便放慢放轻了脚步,想等大家都过去了再远远跟在后头。
  可那群人却发现了她,往她这边过来了!
  文清察觉到小殿下怯步紧张,柔声安慰道,“小七殿下别怕,见到皇子殿下,他们是要行礼的。”
  那群人似乎是冲着他们来了,贺酒摸了摸腰间挂着的扳指,呼了口气,她是妈妈的孩子,得落落大方一些。
  大家行礼,贺酒捧着手请大家不要多礼。
  但问安的毕竟不是大人,胆子大得很,里头有个男孩,跟三皇兄一样高,生得浓眉大眼,冲上前就过来牵她的手,“七殿下你总算来上学了,我是张昭,我爹是廷尉正,以后七殿下您就是我和我爹的老大!”
  贺酒听得心里惊呼,这就是三皇兄说的,皇子头一号要远离的敌人。
  张昭笑得露出一口洁白的牙,拍拍胸脯,“老大!以后在格物堂,就由我来保护你!一定不会然你被其他皇子害了!”
  贺酒抽出自己的手背在身后,看着面前体型高大,足足高出她一个头的男孩,都不知道该怎么劝他。
  她听林英阿姨和贺叔叔聊天时提起过,因为妈妈性子过于绝情冷酷,对几位爸爸们没有宠爱与不宠爱的区别,所以爸爸们是不会像前面几朝一样,有明争暗斗的。
  因为斗也没用。
  听文灵姐姐说,小八弟弟的父亲许林,起先为了多见到妈妈,竟故意虐待小八弟弟,让小八弟弟生病,最后那个许林没见到妈妈,自己却下了牢狱,因为还有其它触犯大魏律法的事,已经被处斩了。
  整个皇宫都在林英阿姨,贺叔叔他们的掌控之下,林英阿姨、贺叔叔对妈妈衷心耿耿,阿姨说宫里很安全,那就是很安全。
  贺酒转身想走,但还是朝这个男孩道,“张昭你不要乱说话,否则你回家,要挨揍了。”
  她以为会吓到对方,没想到生得浓眉大眼的男孩眼冒星星,哇哇叫着,目光热烈又敬佩,“老大怎么知道回去我爹会揍我!老大英明!”
  他一喊英明,后面好几个小男孩小女孩立马跟着一起喊,“老大英明!”
  叠声的童音惊飞了清晨早起的鸟儿,远处洒扫的宫人们都往这边不住张望。
  贺酒:“……”
  贺酒扯了下似乎也已经无言以对了的文清姐姐,埋头快步往学堂去了。
  一溜串的小孩跟在后头,贺酒越走越快,不过她没有武功,根本比不上有武学根基的小孩,导致小孩子们的小声密谋,全都落进了她耳朵里。
  “七皇子殿下竟然真的不会武功唉,原来他真的没有武学根基,我们要不要换一个老大。”
  有一个小女孩声音冷静的分析,“而且他一点都不威严,一点陛下的天赋也无。”
  接着是张昭粗粗的声音,“我听我爹说,皇子父存在的危害,堪比逆贼,对比起一个笨蛋老大,还是皇子父的危害更大,笨一点就笨一点。”
  “但是大家不能在七皇子面前说他笨,要夸赞他英明,这样七皇子殿下才不会越来越笨,大家听到了吗?”
  贺酒听得脸色涨红,她觉得自己现在是一头小牛,正在不断地刨土喷气,拳头也紧紧握住,她才不是笨蛋!上辈子每次她都是年级第一,这辈子也会很快赶上进度的!
  武学上没有天赋,那她就要学好文课,绝不给妈妈丢脸!
  贺酒握紧拳,闷头往前走。
  文清跟在身边,小孩口无遮拦,提起武学根基的男孩女孩只有三四岁,她也不知道要不要呵斥了。
  无论呵斥不呵斥,对小七殿下都不好,最后文清只得牵着小七殿下快些走,离那群祸祸孩子远些,“小殿下莫要听他们胡说,殿下只是学习起步的晚了,进了学堂,有了老师就好了。”
  贺酒察觉到了文清姐姐的郁闷,反而拽着姐姐的手轻摇了摇,眼睛亮亮的,充满斗志,“姐姐不要担心,我努力学习,很快就能变厉害!”
  小孩粉雕玉琢,斗志昂扬,文清被逗笑了,知道小殿下心情没有变不好,也就安心了些,“走罢,先去拜见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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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qaq对不起宝宝们,脑袋晕乎乎的,加上卡文
  第50章
  宣殿里朝议过半, 文武大臣分列两侧,鸿胪寺正卿陆子明躬身禀报国宴的事,“雍国遣使来书, 雍国国君、丞相陈柏章得知陛下寿辰, 将于月中过中京门,前来与陛下贺寿,靖国由广陵王容光代君行事, 过安靖门, 与陛下结近邻之交。”
  群臣听了,不免与身侧的同僚小声议论起来,先前鸿胪寺往雍靖送了国书, 实则请的大多都是两国富商, 为的是赏玩珍奇,没想到林玄、陈柏章, 广陵王容光要来。
  因着界门的原因, 朝臣对隔壁两境的情况并不陌生,雍国老皇帝病故后, 皇权几经变动, 文武大臣废除荒唐无道的重灵帝, 迎接舍身佛门的十三皇子林玄回宫, 林玄虽不怎么管朝政, 但为人端方仁厚,是非明辨,登基不足一年,朝野已颇有些声望。
  丞相陈柏章执掌大权,可以说是雍国真正的掌舵人。
  靖国老皇帝修炼长生不老术,误服丹药重病在床, 虽已立有太子,但太子年幼,皇叔容光手握兵权,摄政朝堂。
  这样一来,原先定在游园山庄的宴请,就显得不太郑重了,规格不够。
  陆子明惦记宴请的事,朝议一开始便暗中注意着,想等着要紧的朝务处理完,就出列禀奏,便发现了陛下今日的不同。
  政务处理上依旧简明而要,只不过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偶尔看向殿中日晷,陛下天赋异于常人,一心二用是常有的事,常一边听朝臣禀奏,一边翻阅奏疏州报,今日照旧,只翻阅奏疏的速度慢了许多。
  现下禀奏的不是内务军政,陛下走神的就更明显了。
  陆子明僭越地抬头,目光顺着陛下的视线落在上首御案,左侧案桌上露出半只小虎头,陆子明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也知道那是只布老虎。
  可以说朝野上下没有哪个官员不知道这只布老虎的,因为它与容颜倾城处事杀伐的陛下极不相符,也与这肃正广袤的宣殿格格不入。
  但橘黄色的小布老虎玩偶就那样趴在御桌案头上,朝臣纳罕,回了家自然是议论纷纷,没过一天,整个上京城的男男女女都喜欢上了布老虎这种玩偶,甚至有人将老虎玩偶做小,或是编织成挂坠,或是做成冠发的饰品,穿街过巷,引起风潮。
  对小七殿下,自然又有另一番揣摩。
  知道小七殿下要进学堂,这几日各家都动了起来,家里三岁到九岁的孩子,资质好一点的,也登了名录送去格物堂,甭管先前开不开蒙,是不是名声在外的神童,先占个名额送进去,便是本家没有,也赶紧从旁支选一个。
  今岁格物堂收的学子人数,比去年多出了两倍还有余。
  都说小七殿下在陛下这儿十分不同。
  陆子明揣度,不由又往上看了一眼,难不成陛下是因为小七殿下今日新入学堂,挂心担忧了么?
  陆子明想着,自个都不由摇头,怎么可能。
  “陆爱卿有事?”
  上首传来的声音譬如玉石坠入深林山涧,空谷幽兰的好听,却是情绪寡淡,带起丝丝凉意,陆子明忙又屏息禀报,“此次雍国国君,靖国摄政王到访,又是陛下诞辰,是为国宴,微臣建议,在华章宫设宴,除祭祀告礼,赏玩奇珍异宝外,另备下文武示演,彰显大魏国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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