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贺酒一下支起了脑袋,“是海运的事!”
  早上上朝的时候,有臣子禀报,因着河流吃水不够,不少路段又冰封起来,海运关口开了好几条航线,牵扯到海禁和倭寇,妈妈大概是想亲自去看看。
  听说妈妈当年就打过倭贼,东都就在建业,是跟上京城不一样的繁华。
  跟在妈妈身边,她能学到很多,也像和妈妈一起旅游,看遍山川河海一样。
  “你是太子,留下监国。”
  贺酒脑袋里的想象戛然而止,看着妈妈的容颜,几乎想立刻就躺下打滚,她要去!她要跟妈妈一起去!
  可她是太子,要听妈妈的话,妈妈是去处理政务的。
  贺酒忍了又忍,忍下了吵着闹着要去的冲动,眼睛方方的,“妈妈要去多久,什么时候回来。”
  贺麒麟略一思忖,“开春春耕以后便回来罢。”
  商议海运的事是一,去了建业,找个机会,便说是遇到了刺客,受了重伤失去了武功,介时回来,小孩不会察觉异样,也不会自责难过了。
  没想到她话才说完,小孩一下子就躺在了地上,蹬腿蹬手的哭嚎起来,吵闹着要一起去。
  “春天,到春天还有三个月,我要去!要跟妈妈一起去!要去!”
  三个月!
  除了临朔回京那段时间,她还没跟妈妈分开这么久过,江淮又那么远!
  一想到那么久见不到妈妈,她就受不了!
  “妈妈带酒酒去!根本不需要监国——”
  历史上那么多的皇帝南下巡游,一去好几个月,常年歇在东都的也有,她还是个小孩,朝臣根本也不会听她的,放在京城就是摆设,她要跟妈妈去江南。
  贺酒受不了!
  贺麒麟看地上打滚的小孩儿,知道小孩其实并不是真正的五岁,就更无言,片刻后道,“大理寺卿来了——”
  贺酒鲤鱼打挺跳起来,擦干眼泪飞速整理好衣服在妈妈身边站好。
  贺麒麟看得忍俊不禁,在小孩脑门上敲了一下,“快去上课,晚间下学再过来,给你挑选了武学师父,臣子家同龄的小孩会送进宫,你选六名学伴,三人跟着你学文,三人学武,你自己挑选看顺眼的吧。”
  贺酒发觉是妈妈骗自己,根本没有臣子来,有些气鼓鼓的,想到要离开妈妈这么久,就想哭,更别说提起劲学习了。
  她甚至想说她不想当太子了。
  先前妈妈问她长大了想做什么,她就想告诉妈妈,长大了她依旧想做妈妈的女儿,做妈妈的小孩,妈妈去哪里,她就去哪里,像是袋熊妈妈口袋里的小袋熊。
  贺酒擦了擦眼泪,却越擦越多。
  贺麒麟沉默片刻,开口道,“有三件事需要你做,如果你能在正常作息,饮食规律的情况下,做好了,你可以带着伴读侍读来江淮寻我,我在江淮等你。”
  贺酒屏息,雀跃问,“妈妈说什么事。”她现在有小棉花兵团,说不定她一天就能做完。
  贺麒麟看破小孩的谋算,眼里笑意一闪而过,温声道,“一,兰台书阁里甲字列的书,朕让人给你放好了,读完;二,跟着武学师父习武,《天玄心法》第一层练会;三,岁末税课核算,国库、内府核查无误以后,你可以来寻朕。”
  贺酒傻眼,眼睛里蓄积起泪泡,这么多这么多!她要多久才能看完算完去找妈妈。
  贺酒又想打滚了,妈妈一点也不想她,一点也不爱她,只想把她支开。
  贺麒麟终于觉得有点头疼了,就像那些家里有孩子上房揭瓦的老臣一样,将泪眼汪汪的小孩捞起来放到膝盖上,摸了摸她扎了两个发髻的小脑袋,轻叹一声,“有政务要处理,小七要乖一些,路上看见什么好玩的,会给你写信的。”
  贺酒其实已经听话了,不打算闹妈妈了,她知道妈妈有多忙碌有多累,贺酒吸了吸鼻子,“妈妈要每天……等雪化的时候,每天给酒酒送信。”
  贺麒麟嗯了一声,“去学堂罢,下学过来选伴读。”
  第67章
  能送到宫里当伴读的, 能力品性自然是事先查过的,贺酒没有见人,从名录里选了六人。
  晚上拿给妈妈看。
  贺麒麟看小孩选出来的人, 倒有些诧异, “你自己选的么?”
  贺酒正在一旁负重扎马步,膝盖弯曲成135°,手臂抬着, 已经扎了两刻钟, 听妈妈同她说话,就想蹭去妈妈身边,不过忍住了, “西郡公是跟着妈妈征战的开国元勋, 现在掌南大营兵马,东郡公守塞外, 都是要紧的地方, 谢大人领尚书令,和同中书令严大人, 都是妈妈的肱骨大臣, 不能偏颇, 二皇兄才学斐然, 六皇兄武学根骨极佳, 二爹爹曾是丞相,有经国之才,六爹爹武艺超群,如果肯顺带教酒酒武功,酒酒肯定会有进益。”
  贺麒麟看了眼有些眼巴巴的小孩,招手让她过来。
  之所以让六百秩以上臣僚将族中适龄的子女送进宫, 让小孩挑选,是想让小孩选出合心意的伴读,原以为照小孩的性子,选的必然都是些和善可亲的。
  现在这份名册,倒有些一碗水端平的架势,家中子嗣成了太子伴读,说白了就是将来的天子亲信近臣。
  诚然这几位文臣武将都手握重权,但显然满朝文武,不是每一位重臣都是十成十的忠臣纯臣。
  为名为利、为权势地位,为世族兴旺的不在少数。
  只要有才干,且把臣子该办的事办了,私德上如何,瑕疵不是太大,贺麒麟通常是不会在意的。
  可恰巧小孩选定的文臣武将,都是对她忠心耿耿没有太大私心的,谢璿领中书台,虽不是公侯爵,却是极清贵的官职,谢家又是世家大族之首。
  外人看了这份名册,只怕要以为是她替太子选的。
  贺麒麟将小孩抱来腿上,见小孩可见的雀跃扑腾,无奈道,“其实你年纪还小,不必思虑过多,让你选伴读,只想让你有个伴,这几家家教严,又自小都是人上人,未必会把太子的身份放在眼里。”
  贺酒轻轻呼着气,以前她经常偷偷跑到宣殿,妈妈没发现她的时候,她排在最后,妈妈发现她以后,她在案桌上,所以对经常出现在前排,或者御书房的重臣一点不陌生,伴读优秀她也不怕,同伴优秀,追着她努力再努力,她想成为不坠妈妈威名的小孩。
  贺酒握了握拳,“如果要用不聪明的伴读来衬托,好让酒酒聪明一点,那酒酒不配做妈妈的小孩——”
  贺麒麟看了眼小孩到现在还伸不直的腿,又看看小孩斗志满满的模样,有些忍俊不禁,想着名册上这几家小孩的性情能力,眨了眨眼,没再劝她了。
  大约是因为定好了出行的日期,小孩亦步亦趋,除了必须要去的学堂,连练武也搬来了中正楼,晚上睡觉的时候,一定要窝在她怀里睡,冬天的夜里,怀里揣着一个小火炉,暖得感知不到一丝凉意。
  到御驾起程这天,贺麒麟出了宫,没有立刻出城南下,先在京城一处宅院歇下来了。
  不一会儿暗卫贺扶风行礼进来,回禀朝堂上的情形,“大理寺正卿王弗上奏核定春决名册,上报春决刑案三十一件。”
  此次南下庄云景伴驾,听了不免无言,小七不过五岁,臣子们也太苛刻了些。
  贺扶风是暗卫,只管看到的,“三十一桩案子里,第十九案牵扯秦家,中书令严大人家次女严伊给太子殿下讲了个故事,请殿下为秦家翻案洗冤。”
  庄云景蹙眉,不自觉拨弄起腰间挂着的鎏金算盘,“严家与秦家不是死敌么?”
  秦家被查封之前,秦正任御史大夫,数次弹劾严令,严家与秦家是真正的死敌,此次秦家秦炀殴打人至死,按律当斩,严家门生故吏往死里弹劾,秦正身为秦炀的父亲,受牵连剥夺官身,秦府查封了也不算完,朝中不少大臣依旧在纠告秦氏一族,补充罪证。
  里面就不乏严家的手笔。
  严家的女儿被选为伴读,现下却单把秦家的案子挑选出来,找到了小七。
  庄云景不免多问了一句,“严家的女儿性情如何?”
  既是被选成了太子伴读,人暗卫自是查过的,贺扶风回禀,“年十岁,天资聪慧,颇有心计。”
  贺扶风捡着一些查到的事说了,“严家共有三房,五子六女,严伊出自二房,家世算起来不是三房里最突出的,但她却是整个严家最得宠的,请最好的老师,享最好的家用,甚至超过了三公子六女君两个有武学根骨的,但严伊与兄弟姊妹们也关系融洽,并无龌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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