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辛夷懵了一会,无趣的翻了个身,埋头在温暖的被褥,含糊道:“你去跟他说我不舒服,让他赶紧走。”
采薇伸手探了探辛夷的体温,冰凉的手掌冻得辛夷浑身一激灵,仅剩的瞌睡也得跑光了。
采薇见辛夷没事,放下心,出去三两句把王沱给打发走,没过多久就端着一个炭盆,一盒子零嘴蜜饯进了屋。
两人窝在软榻里,烤着碳火,吃着零嘴,好不惬意。辛夷浑身暖洋洋的,不禁感叹,受宠的日子真好过,难怪后宫妃嫔铆足了劲争宠。
采薇塞了满嘴的柿饼,含含糊糊道:“这次送了不少实用的东西,咱们这个冬能好好过了,还有一个匣子,放着一沓书信,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辛夷有些好奇,刘湛还给她送书信?什么书信?她起身下榻,将采薇说的那个匣子搬到软榻的矮脚桌上,里面放着一沓书写过字的宣纸,一个卷轴,还有一个檀木小盒。
她疑惑的拿起那沓宣纸,发现上面的字迹都很潦草,笔锋无力,走势歪歪扭扭,像是孩童初学写字时练笔的草稿。
辛夷心中疑惑更甚了,这东西也能叫赏赐吗。她继续翻了几页,都是练字的宣纸。辛夷遂将目光投向了卷轴,她解开卷轴上的系带,缓缓展开。
目光缓缓呆愣住,盯着那副画眼眶渐渐湿润。
采薇见辛夷久久不说话,凑上前看去,那画上是一个三岁孩童的模样,一双眼睛像极了辛夷,双眸大而黑亮。鼻梁虽尚未完全长成,但已见挺秀之姿,嘴唇小巧,唇线分明,却没有任何上扬的弧度。
这是一个相貌非常好的小孩,但却和其他孩童有一点不一样,他眼神没有一丝情绪,嘴角平平,不知是绘画人没有画出他鲜活的模样,还是他本身就是这样面无表情。
采薇磕磕绊绊道:“这……是小……太子吗?”
辛夷沉默不语,缓缓抚摸上画卷,原来,那孩子长的是如此模样。
她知道这副画是谁送的了,是谢清宴送来的。方才那些宣纸,也是那孩子的练字的手书。
辛夷放下画卷,小心翼翼的捧起宣纸,不同于方才的随意一翻,她这次仔仔细细的看过去,每一笔每一画都没有放过,她似乎能从这些歪扭的字里,看见那个孩子伏在案上,提笔写字的模样。
宫中人人都叫他小太子,他的大名是刘熙。无人之知道,他还有个小名,是辛夷翻阅了几本古籍,为他所取,小名阿雉。
这个孩子很乖,辛夷怀他的时候没有半分不适,好吃好喝,甚至比以往气色还要好很多。那时,梁妃进宫后,刘湛碍于梁家的压力不得不宠幸与她,辛夷没忍住和他闹了一场。
刘湛起先还会哄着她,说自己是逼不得已。到了后面,也许他自己都不分不清楚,到底是逼不得已还是舍不得那娇媚的美人。
他去梁妃宫中一次,辛夷就会冷脸生气,然后演变成,她一生气,他就跑去梁妃宫中。梁妃盛宠一时,辛夷和刘湛之间也产生缝隙,屡次争吵。
这个孩子就是那个时候到来,他的到来让辛夷和刘湛短暂的和好一阵,两人都是第一次做父母,得知消息的那天激动到半夜都未曾睡着。
刘湛翻阅史书,替这个未出世的孩子取名为熙,寓意光明、兴盛,带来繁荣昌盛。他对辛夷说:“大名我来取,小名就交给你,好不好?”
就是因为这句好不好,辛夷多日来的委屈迸发,她伏在刘湛怀中痛哭一场,刘湛轻吻她的额头,在她耳边不停的赌咒发誓,再不跟她冷战吵架,再也不惹她生气了。
他也确实改了,再没有宠幸后宫嫔妃,包括梁妃,日日陪在辛夷身边,陪她养胎。只可惜,这个情况只维持了一个月,一月后,梁妃也诊出有孕,只比她这胎小一个月。
辛夷这才知道,刘湛是每日夜里都陪在她身边,可他白日却召梁妃陪驾,两人在德阳殿白日宣淫,颠鸾倒凤,将她瞒得死死的。
辛夷得知这个消息,当场动了胎气,她不明白,刘湛为什么要这么对她,一面对她做出承诺,一面又不停的欺骗她。
如果不能做到,那就一开始都不要承诺。
……
辛夷厌恶的闭上眼,驱散脑中的回忆,如果可以,她真恨不得再也看不见刘湛那张恶心的脸。
她将阿雉那些手稿和画像好生收拢起来,这些东西不能让外人看见,梁太后防她防得紧,若让她知晓这些,怕是会连累谢清宴。
采薇这时突然叫道:“殿下,这盒子里还有一盒药膏。”
采薇手中还拿着一张纸条,她慢慢念出声:“冻伤膏。”
辛夷走过去,那三个字写个清隽有力,笔势矫健洒脱,有刚劲之美。
这无疑是谢清宴的字,辛夷笑笑,还真是字如其人,一样的好。
她打开药盒,一股草药香扑鼻而来,药香醇厚,微微泛苦,膏体晶莹油润,看得出是很好的良药。
辛夷给自己抹完,又给采薇的手背都抹上,问:“你觉得谢清宴这个人如何?”
采薇:“奴婢觉得谢大人生得极好,就是太冷了些,让人不敢靠近。”
辛夷闻着药香,有些心不在焉的回:“我怎么觉得他是面冷心热。”
第10章 昨夜又下了一场雪,原本消融的积雪又覆上厚厚的一层,镜月湖的假山秀石,曲径小道都披上一层白色的雪绒。
湖心中间六角亭内,红泥小炉正燃着融融的暖意。
辛夷穿了件银蓝色锦缎披风,头戴兜帽,未施脂粉,小脸素白,面上一副倾听模样,实则早就神游天外了。
刘湛今早不知道发什么疯,把她叫过来陪他赏雪,围炉煮茶回忆往昔。
大冷天的在这湖心的亭子,周边湖水结成一块厚厚的积冰散发寒气,烧着炭盆也觉得冷。
辛夷不动声色的用发热的杯盏捂捂手,谢清宴给的药膏效用很好,她才用了两三天手背上的冻红就消散了。
红泥小炉中的奶香味飘出,刘湛将盛好的热牛乳推到辛夷面前,嘴边噙着笑:“上好的牛乳,对你身体好,尝尝?”
辛夷垂着眼不去看他一副故作温柔的表情,接过牛乳抿了一口,香甜醇厚,味道确实不错,她浅浅笑道:“好喝。”
心里默默吐槽,火候过了些,带着淡淡的糊味,真是暴殄天物。
刘湛满意的笑笑,“上次在章德殿你走的急,朕没来得急跟你说。关于刺杀一案,朕已经交给谢清宴全权探查,朕一定不会放过幕后主使。”
辛夷指尖一顿,交给了谢清宴?她见刘湛还一副邀功的模样,莫名觉得有些好笑,两人都心知肚明,即使最后查到真凶,刘湛也不会为她出头的,他敢动梁家吗?
现在跑到她面前来说这种话,是当她还是从前那个傻瓜吗,任由他两句假言假语就会对他死心塌地?
辛夷:“多谢陛下了。”
刘湛见辛夷不冷不热的态度也有些失望,他今日是特地准备来跟辛夷重修于好的。他想过了,暂时没有办法将辛夷从冷宫接出来,但是辛夷还是可以侍寝的。
只要她再度得宠,自己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赏赐于她,说不准还能为她换个更好一点的宫殿。
梁太后手再长,管得再宽,也管不了皇帝和皇后的房中事。
更何况,他已经三年没和辛夷亲热了,他很想她,梁妃虽娇媚,床底之间却娇气的很,动不动就喊累,不得尽兴。
宣美人同辛夷面容相似,熄了灯就像是一个人一样,是他最喜欢的一个。可她在床笫间木讷放不开,刘湛也没得什么趣味。
杨妃这人给他一种太过算计的感觉,他不怎么喜欢,过去三年里,只有章德宫的素雪在床笫间放得开,能让他偶尔尽兴一番。
想到这里,刘湛一阵心热,他试探的伸手握住辛夷的手掌,轻轻摩挲,尾音已经带上欲色,“今夜,朕接你去章德殿如何?”
辛夷被他触上的那一刻心中就开始直泛恶心,再看刘湛眉间上挑的看着她,心中哪里不明白他在想什么。
她强忍着没有抽回手,原以为她短时间内出了不了冷宫,不用想着如何应付这档子事,没料刘湛今日就提出这事。
她心中思附该如何拒绝才能让刘湛不留芥蒂。
她余光扫到一抹鲜丽之色,一片莹白的雪色里,胭色身影缓缓走来,来人穿着身胭色烫金的大氅,里头朱色的罗裙随着她的走动若隐若现。
即使是在寒冷的冬日,那人也依旧梳妆打扮,灼灼之色与辛夷一身素净的打扮形成鲜明对比。高耸的凌云髻上一只雀鸟衔东珠的金钗栩栩如生,尾端垂下的红珊瑚串比辛夷浑身上下衣饰都要贵重。
这便是梁骥的嫡女,梁太后的亲侄女,梁妃梁娆。
辛夷还是第一次看梁妃如此顺眼,她立刻将手从刘湛手中抽回,不动声色的在衣袖上擦了擦,刻意的转头望着梁妃的方向。
刘湛注意到辛夷的反常,也跟着看过去,再看清来人的脸庞时,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猛的看向辛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