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她力竭的倒地地上,被追出来的刘湛抱在怀里,刘湛不停的安慰她:“孩子只是抱给梁太后抚养,他还是你的。”
  辛夷绝望的合上眼,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她还没来得及看一眼,就被匆匆抱走。
  梁太后,也不可能再叫她见那孩子了。
  刘湛还在她耳边点念叨,辛夷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扇了过去,气若游丝,“你……不是人。”
  刘湛侧着脸,半边脸隐在阴影里,他笑了起来,笑容寒凉,目光阴鸷令人心惊,他平静道:“辛夷,梁妃的孩子是个女胎,你该庆幸你生的是男胎,否则,你乃至你全家都没命可活。”
  “用这个孩子换你辛家满门的性命,不值得吗?”
  辛夷看着他陌生可怕的神情,只觉得自己从未看透过这个人,她咬牙道:“我都看见了,绊倒我的是杨妃,对梁妃下手的是我的宫婢福杏。她是从王府跟着我入宫的,一定是有人指使了她,你为什么不去查!”刘湛淡淡的看着辛夷:“所有的人都指认是你捅了梁妃,你一人说是宫婢福杏,有证据吗?”
  “再者,”刘湛掀起眼皮看了辛夷一眼,目光凉薄,“此事到此为止对谁都好,难道你想将你母亲牵连进来吗?”
  辛夷浑身发冷,刘湛摆明了是在威胁她,逼她认下这个罪名。
  她低低的笑起来,笑容却比哭还要难看,“对谁好?对你好吧,我都听见了,是你主动跟梁太后说,要把我的孩子给她,把那个孩子封为太子,作为交换你要南宫的兵权。”
  她再也忍不住哭出声,狠狠捶打刘湛骂道:“你还是是人吗!刘湛!你连亲生儿子都能用来换取利益,你还有什么做不出来!”刘湛嵌住辛夷的双手,冷声大喝:“够了,即便我不如此说,那个孩子你也留不住!辛夷,你注定留不下他,还不如拿他去交换一些有用的东西,用他来保住你我的地位!”“若不是我舍弃那个孩子,封他为太子来安梁家的心,你早就被废了!你懂吗?我是在保你!”辛夷痛苦的闭上眼,不去看刘湛令人厌恶的面容,她心中悲凉一片。她不是傻子,刘湛不愿意做傀儡皇帝,而梁家觉得刘湛不好掌控,便想拥立梁妃肚中的那个孩子为幼帝。
  刘湛自然也明白,现下那个孩子是个女婴,又是死胎。梁家没了幼帝,暂且奈何不得刘湛,刘湛为了平息梁家的怒火,便将她的儿子立为太子给了梁家。
  梁家顾忌那个孩子是她所出,自然不会将希望都压在那个孩子身上,他们是打算先将唯一的皇嗣控制在手中,再等另外拥有梁氏血脉的孩子出生,图谋以后。
  两方之间达成了一种短暂的平衡。
  那日之后,辛夷戳穿刘湛伪善的面目,刘湛也知晓辛夷怨怼于他,是以,在梁妃醒来后要求严惩辛夷时,他没有阻止。
  而是下了一道旨意:“皇后辛氏,神思恍惚,举止失仪,着迁居别宫,无召不得出。”
  后来的日子里,辛夷始终不愿意回想起这段过往,这也导致她一直没能看出端倪。
  刺伤梁妃的那个婢女叫福杏,是她的贴身宫婢,和采薇一样陪同她进宫。不同的是,采薇是跟随辛夷一同长大的陪嫁丫头。
  福杏是肃王府的丫头,辛夷嫁给刘湛后,福杏就到她身边了。后来也跟随她入宫,能进肃王府,福杏的身家一定清白可信,不会被人轻易收买。
  再联想到刘湛突如其来的召她母亲进宫,本就是临时起意,为何刚巧她母亲会被梁妃等人堵住。
  这其中的种种,都给辛夷一个信号,当初真正的幕后黑手,就是她曾经的枕边人。
  亦是梁妃的枕边人。
  是刘湛,不想梁妃肚子里的孩子平安降生,是他在幕后策划了一切。
  用辛夷的母亲把她从椒房殿里逼出来,让她和梁妃发生争执扭打在一起。再吩咐福杏趁乱刺伤梁妃,将此事嫁祸给她。
  既弄掉梁妃的孩子,又借由此事拿到了南宫的兵权,成功的立足于朝堂。
  这一计,一箭双雕。
  想明其中的关窍后,辛夷只觉得遍体深寒,她怎么也想不到刘湛居然能狠毒至此,虎毒尚且不食子,他居然能活生生让人杀掉那个女婴。
  一个将满九月,即将出生的女婴。
  更想不到的是,这一切只是为了拿到宫廷禁军一半的兵权,他明明有很多机会,只需要耐心等候抓住梁家的小辫子。最终,却选择了最狠毒,枉顾人伦的一种方式。
  辛夷才明白,从刘湛登基那一刻开始,曾经的肃王就已经死了,留下来的,是被皇权侵染的无情帝王。
  ……
  辛夷回到宫中,翻出谢清宴送来的画卷,她盯着案桌上摊开的画久久不语,手指无意识的抚上画卷上的小脸,轻轻摩挲。
  她太想这个孩子了,经常能做梦梦到他,从前梦中的他都没有脸。从这副卷轴递到她眼前开始,辛夷梦中的种种都开始活灵活现起来。
  她很感激谢清宴。
  采薇在殿外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香甜软糯的气味直往殿中钻。辛夷上身探出窗外,瞧见殿外用黄土垒起了一个土灶,旁边散着几个泥团,似乎是裹着什么东西。
  辛夷敲敲木窗,听见声音的采薇闻讯看来,满手黄泥,笑眯眯的看着辛夷道:“殿下,我在烤芋头!”采薇从黄泥土灶里东巴拉西巴拉几下,翻出一个烧得黑焦黑焦的碳团,用火钳夹着来到木窗前,小心的扒开。
  辛夷掰下一块芋头肉塞进嘴里,粉粉糯糯的芋头肉带着清甜,入口即化,细腻的芋泥口感面面的,非常扎实。
  采薇一脸期待:“怎么样殿下,是不是还和从前一样美味?”
  辛夷点点头,继续掰着芋头吃着,“手艺不减当年。”
  当年她和采薇还在陇西时,得空就带着几个狐朋狗友去田埂上玩乐,吃饭就随意垒个土灶坑,烤些芋头红薯和烧鸡。
  虽简单却很有野趣风味,吃腻了大鱼大肉再来一顿烤芋头,味道清甜软糯。
  辛夷扒拉着芋头外表的焦炭,心中有了主意,谢清宴出身大族,饮食方面尤其讲究,一定从未吃过这种小食。
  小太子养在深宫,据闻梁太后对他非常严厉,小到平日里吃几口菜,喝几口汤都要按照定下的规矩。
  辛夷打算让他们尝尝鲜。
  她让采薇拿着银钱去弄了一只大母鸡和一些上好的芋头,亲自给鸡扒皮腌料,埋进灶中。
  下午谢清宴在太阁教授小太子读书,她去不了太阁,只能买通旁人去送,给他们师生送去打打牙祭。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谢清宴刚进入太阁,就看见一个鬼鬼祟祟的小太监提着一个漆盒朝他跑来,经过他身边时飞快将漆盒往他手上一塞,嘀咕了句:
  “那位让我给您的谢礼。”
  小太监说完匆匆忙忙的掩着脸跑开,谢清宴拒绝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他甚至都没有看清那个小太监的脸。
  谢清宴身后跟着的太监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喊人要将方才那个无礼的小太监拿下。
  谢清宴抬手阻止他叫人的动作,低头看着手中的漆盒,掀开盖子看了一眼,裹在棉絮里面的食物还带着热意,丝丝酥香钻入他的鼻尖。
  最上方的布匹上面绣着一个眉眼弯弯的圆脸小姑娘,刺绣之人技艺深厚,只有几笔却勾勒出眼熟的眉眼,一看便知道是谁的手笔。
  谢清宴唇瓣微抿,盖好漆盒继续往前走,声音平静不见波澜,“不必惊动旁人,一些吃食而已。”
  他径直走进太阁,小太子已经端端正正的坐在案桌前等着他,见他到来立刻起身朝他行李,声音稚嫩:“学生拜见先生”谢清宴点点头,微抬手臂示意小太子入座,他将那个漆盒放在案桌下,盯了半响。辛夷这番举动不合规矩,他是外男,她身为皇后怎能给他私下传递吃食。
  若说是个小太子的,那就更不应该了。梁太后屡次下令,不许皇后接触到小太子,更不许任何人在小太子面前提及生母一事。
  他若是将吃食给了小太子,梁太后知晓后,顶多是将他撤下太子太傅这个职位,可小太子日子定然不会好过。
  谢清宴思虑半响,最终还是将手收了回来,他打开书匣,开始检阅小太子交上来的功课。
  可不知道为何,他的心思一直不能专注小来,总是会若有若无的看向案桌下的漆盒。
  谢清宴抬头,发觉小太子一脸严肃,坐姿板,连眼神都没有一丝飘忽的盯着面前的书册。
  这个孩子很乖巧,同时也很沉闷寡言。是的,他很沉闷。
  为何这样说呢,因为除非必要,他绝对不会主动开口。他平日里表情都很少有波澜,除了谢清宴提问时会开口说话,其他时间,若是无人问他他可以一整天都不说一个字。
  叔父还曾调侃过谢清宴,说他将小太子教得和自己一模一样,一样的波澜不惊,寡言少语。
  可只有谢清宴知道,不是他教的,从他担任太子太傅的第一天,那个时候才两岁的小太子就已经是如今的模样了。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