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不可!”梁太后拍桌大怒,今日不进能拉下辛夷,反倒还助她回宫,这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她绝不能答应。
“母后觉得有何不妥?”
梁太后一时无话,说不出些什么大道理,她只得把话题转到几位重臣身上,怒道:“此事事关重大,不如让朝中几位重臣来决断吧。”
刘湛点头:“有理,李徵,你来说说。”
李聿抬眼看了下自己的父亲。
李徵一脸恭谨:“回陛下,臣以为,皇后殿下恭顺孝悌,三年期满,应当回宫。”
刘湛满意的点点头,心中畅快。
梁太后不悦:“李太尉才回洛阳多久,能知道什么?”
她转向谢家三人,微眯着眼:“谢氏乃肱骨之臣,不知谢大人如何看?”
谢祐看了眼身后的谢清宴和谢廷两人,眉峰微动。他们自然是主张废后,再推举世家出身的杨妃上位。
谢清宴握了握手掌,低声道:“伯父,陛下已经为辛皇后正名,此时不宜再提废后一事。不若卖个人情?”
谢祐若有所思,起身回道:“回陛下,太后,老臣也以为皇后祈福三年圆满,可以回宫。”
“好好!”梁太后咬牙切齿,恨不得就此拂袖离去,她阴毒的盯着谢家人,休整得整齐圆润的指甲因大力崩裂。
梁太后深知大势已去,再无力阻止。辛夷那小贱人没有后台,就算回宫也掀不起风浪,何况今日,她还有要事要办,不能坏事。
看着谢清宴饮下那酒,梁太后才压下心中的愤怒,松口道:“既如此,便让她回吧。”
刘湛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令他畅快至极,他缓缓起身,扬声道:“今夜,就以朕寿诞之宴,迎皇后回宫。”
“王沱。”
“老奴在。”
刘湛眼中光芒闪动,沉声道:“备皇后銮驾,凤袍金冠,迎皇后回宫。”
梁颉面如死灰,不明白为何事态为什么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他看清了刘湛眼底的冷漠,浑身一颤挣扎着要上前求饶,却被刘湛一脚踢开。
“至于此人,诬陷皇后,以下犯上,压下去,杖三十。若再犯,即刻绞杀。”
第29章 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四方院中依旧是一盏孤灯,辛夷站在门口,望着朱雀殿的方向,静默的等待着。
采薇才重要的东西收拾好,整理出两个包裹,她一边挎着一个包,蹲在檐下,有一搭没一搭的数着院中的嫩绿芽。
她还打算过几天把地翻翻,种些菜吃,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离开了。
寂静的宫道上有宫铃声响起,采薇怔怔的抬头,这声音,她已经三年没有听见了。在这宫中,只有天子,太后,皇后銮驾才会伴有宫铃声。
黑黝黝的宫道上,一团亮光慢慢驶来,所过之处,暗香浮动。宫铃停在门外,采薇的激动的起身看向辛夷。
辛夷面无表情,似乎并不因为即将回宫而感到喜悦,她平静道:“去开门吧。”
采薇将门打开,鸾车上的宫灯闪闪发亮,眨眼间就将四方院落照得亮如白昼。
王沱领着宫人进点,齐齐跪在辛夷面前,磕头行礼:“皇后万安,奴婢奉天子诏令,接您回宫。”
他回头招招手,身后跪着的宫人们膝行上前,高举的漆旁上摆着金线绣制的凤袍,金枝十二钗,南海东珠颈串以及一套华丽的皇后制式青玉组佩。
一刻钟后,宫铃响起,青盖朱轮的安车由四匹纯色白马牵引,其后是两列捧着香炉羽扇的宫婢太监。
而朱雀殿中,已经过了开席的时辰,众人不免有些饥饿,案几上的鲜果已经全部被用光。
好在没等太久,很快殿外鼓声响起,朱雀殿大门被缓缓打开,六名妙龄宫婢率进殿跪于朱红菱形锦缎两侧。
殿门前的宫灯发着荧光,一道朱红色身影慢慢走进来。她身上的锦袍上,绣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展翅凤凰,广袖如云,庄重非凡。
众人起身跪地行礼:“皇后千岁!”辛夷抬步走向金殿,长长的拖尾凤袍在她身后展开,腰间环佩轻撞,声音清越。她每一步,都走的很稳。
刘湛起身,立与长阶之上,静静看着朝他走来的辛夷。她面上少见的傅了粉,远山眉斜飞入鬓,唇点如樱。
一双漂亮的杏眼尾角被勾勒上扬,多年的宫闱生活让她慢慢沉静下来,褪去青涩稚嫩,剩下的是母仪天下的威仪与风华。
谢清宴望着殿中的辛夷,刹那间时空仿佛静止般,面前的一幕与多年前重叠在一起,让他分不清现实和回忆。
唯一不同的是,她这次没有笑。不是已经如愿以偿了吗,为何还是不开心?
他看着辛夷从身边走过,牵上刘湛的手,和他并肩立在玉阶之上,日月同辉,如同天作之合。
这一幕,刺眼至极,而辛夷,从头到尾没看他一眼。
谢清宴指尖微微发麻,握着酒杯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母亲总说,他自出身情绪便很淡薄,不爱哭也不笑,也没有什么很喜欢的东西。
给什么吃什么,好似天生就是如此淡薄寡淡,长大后,谢清宴也确实没遇上令他心绪起伏,如此意难平的事情。
他从没遇见过一个人,一件物,像辛夷这样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令他抓心挠肝,日夜不得安宁。
他甚至想放弃一直以来遵循的礼法纲常,抛弃自己读了二十年的圣贤书。
谢清宴低头,心绪燥热不平,他紧紧闭上眼平复心绪。
颜姝跪在梁太后身后,看着辛夷盛装而来,被群臣朝拜的景象,眼眶不禁有些发热。
辛夷走上玉阶,凝视着身侧的刘湛,垂眼含笑,“陛下。”
刘湛握了握辛夷的手,心口好像烧着一团火一般,满心满眼都是面前的人。辛夷是他的妻子,是他的皇后,是要陪着他共度一生的人。
这世上也只有她配和自己站在一起,接受万民朝拜。
刘湛没让辛夷坐到一旁新布置的座位上,而是牵着她走近御座,和他一同入坐。
帝后一同举杯,群臣伏地叩拜,刘湛兴致高昂,愉悦道:“奏乐,传膳。”
随着黄门侍郎一声长喝,钟鼓齐鸣,雅乐奏响,这被迫中断的宴席再度恢复热闹。
辛夷端坐在高位上,将下方的一切尽收眼底,她弯了弯唇,眼中却无一丝笑意。
刘湛对身侧的王沱低语几句,让王沱将李徵父子引上前。
李聿落后父亲一步,同他一起躬身行礼:“陛下万安,皇后万安。”
刘湛抬手:“起来吧。”
他转头望着辛夷,唇边噙着笑:“朕听闻你家与李家有旧,你们多年不见,如今可以好生叙叙旧。”
辛夷:“多年不见,叔父可还安好?”
李徵:“多谢殿下关心,老臣一切都好。今日得见殿下,三生有幸。”
辛夷看像李聿,两人视线在空中撞上,她眼中笑意加深:“今日得见故人,本宫甚悦,来日再好生与你们叙叙旧。”
谢清宴望着帝后相和,同群臣宴饮的场面,只觉得眼中仿佛生了刺一般,扎得他满目血红,疼痛难忍。许是醉酒,他深思有些不清明,同身侧的叔父交代了一声,谢清宴起身离开大殿透气。
无人发觉之处,一名宫人跟着他的脚步离去。
颜姝听着宫人的回禀,良久没有说话,她当然知晓今日梁太后要做什么,梁家以为失窃的账本在谢清宴手中,想尽办法也没拿回来。只好算计谢清宴,让他在宫宴上和梁氏女成就好事,不得不和梁家联姻。
只要谢清宴做了梁家的乘龙快婿,两家便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拿回账本便轻而易举。
梁太后神情还是有些不悦,她掀起眼皮问:“事情办的如何?”
颜姝上前倾身:“已经安排去了后殿,再过一刻钟便可过去了。”
梁太后满意的点点头,“无人发觉吧。”
颜姝:“您放心,今日一切都是臣亲自盯着的。”
梁太后闻言半合上眼,幽幽道:“很好,颜姝,你可莫要让哀家失望。”
颜姝退回原地,垂眼不语,因着毒杀辛夷一事屡次未能成功,梁太后最近有些疑心她,她近日不能再轻举妄动让梁太后察觉端倪。
今夜算计谢清宴,促成梁谢梁家联姻虽然对于日后有些棘手,但也比她因为此事暴露要来得好。
她抬眼看向前方,辛夷和刘湛正在闲聊,嘴边带着浅笑。
颜姝起身离开大殿,不远处等着两个身影,是长寿宫宫人和一名梁氏女。她走上前示意两人跟着她离开。
她眼中露出嘲讽,梁太后以为用一个女儿就能拿下谢清宴,简直是痴人说梦。
谢家可不是会受制与名声的人,何况谢清宴是谢家下一任的家主,他的妻子必定的世家大族的嫡女,将来的宗妇。谢家怎么会让他娶政敌旁支的女儿,最多是给个名分,纳回府中做妾氏。
只可惜了这姑娘,下半辈子都要夹在夫君和娘家之间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