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颜姝带着两人一路往朱雀后殿南方走,谢清宴药效已经发作,此刻已经被宫人带到南殿去了。
  三人才刚刚拐过连廊,便看见一人拦在路中央,来人倚靠在木柱上,月光下,他那双深情的桃花眼异常动人。
  “你们先过去,我随后就来。”颜姝在看见李聿那刻便直觉不好,她停下脚步,让宫人先带着梁氏女离开。
  夜幕之下,人们都在朱雀殿中饮酒作乐,这条空旷的廊道上只剩李聿和颜姝。
  颜姝:”你拦路,所为何事?”
  李聿转身,目光落在颜姝身上,逐渐幽深,“你要去做什么?”
  颜姝:“奉太后旨意,前去取一样东西。”
  李聿慢慢走近,直至跟颜姝之间只隔着一臂的距离才停住脚步,他比颜姝要高出一截,微微低头凝视着她,声音暗沉:“你是要去见谢清宴吧,宴席上你频频看他,又跟着他前后脚出殿,你喜欢他那样的?”
  颜姝皱眉,退后一步拉开距离:“李大人,这似乎与你无关。我还有要事,先行一步。”
  说完,她眼风未动,无视李聿越过他向前走去。只是还没走出一步便被李聿揽住腰身,轻而易举的压在连廊上。
  两人距离极近,近到只要李聿微微低头,就能吻上他日思夜想的软唇。
  他用身体紧紧压着颜姝,看着她冷静的表情逐渐散去,脸颊一点一点的泛红,这时候,他才发觉颜姝还是从前的那个人,而不是坐在高台之上,无心无情的女官大人。
  颜姝胸口起伏的厉害,她没想到李聿居然敢在宫中对她动手。
  “放开我!让人看见你我都得死!”
  “我听得见脚步声,不会让人发现的。颜大人,我只是想同你说会话,你别一副拒我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颜姝兀自挣扎着,她没多少时间耗在这里,她有要事在身。但她清楚李聿的性格,不达目的不罢休,她只好放松下来,神情变得柔和:“你想说什么?”
  李聿喉节微动,一双桃花眼紧紧锁着她,“你有收到我让辛夷带给你的东西吗?”
  颜姝:“有,然后呢?”
  李聿:“我们三年没见,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颜姝:“李大人,你我已经和离了,对于你这个前夫,我只有一句话,请你离我远点。”
  咔嚓——李聿和颜姝同时转头看去,正前方有一人正望着他们,她脚底下还有一根枯木枝,方才那声音就是她不小心踩到枯木枝发出的动静。
  她见自己被发现,尬笑两声,摆手道:“你们继续,我什么都没听见。”
  颜姝面无表情的回头,“你不是说你能听见脚步声,不会被发现吗?”
  李聿无辜道:“辛夷不会害我们。”
  颜姝闭了闭眼,一把推开李聿往回走。她脑门此刻突突的痛。
  “喂,老友相见,你就这么走了?”李聿寸步不离的跟着颜姝,一脸欠揍。
  颜姝只当他是空气,她走到辛夷面前,无奈道:“今夜梁家准备对谢清宴下手,让他和梁氏女成就好事,借此联姻拿回失落的账本。”
  李聿:“原来如此,难怪你今夜注意力都在谢清宴身上,我还以为你喜欢他。”
  “你能闭嘴吗?”颜姝默默转头。
  李聿双手抱臂,无奈的耸耸肩,老实的闭上嘴。
  辛夷眼中若有所思,她问颜姝:“你原本怎么想?”
  颜姝将梁太后对她的怀疑和心中的思虑都说了出来,她认为这件事情不该插手。
  李聿:“不过是春风一度而已,那谢清宴又不吃亏,咱们去了,他说不定还要怪咱们坏他好事。”
  颜姝忍无可忍,冷冷道:“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
  李聿:“我怎么了?”
  辛夷翻了个白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她连忙打断二人,回道:“一切自然以你安危为重。”
  辛夷是借口更衣出来的,她近几年来很少穿得这样隆重华丽,头上的金冠子扯得她头皮有些刺痛。
  她刚刚是找了借口才将跟着的宫婢遣走,不能久留。辛夷拍拍颜姝的手,又瞪了眼李聿警告他不要太过火。
  她走后,李聿看像颜姝,神情不复方才的轻松,“你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不是人人都和我一样,我到底怎么了?”
  颜姝变得沉默疏离起来,她心中有些后悔,方才为什么没控制好情绪,怎么就心中的怨怼发泄了出来。
  她哪有资格怨怼。
  “没什么,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李聿眼中的光芒慢慢熄灭,来之前的期待热烈变得空洞和平静,笑意中甚至带点自嘲的意味。
  “你总是这样,什么都憋在心里不肯往外说,颜姝,我就那么让你不相信吗?”
  颜姝平静道:“我就是这样一个别扭讨厌的人,你第一天才知道吗?”
  李聿眼中的失望一闪而过,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看着颜姝苍白的脸色和淡漠的表情,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嘲。
  “算了,就这样吧。”
  他转身离开,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迟缓,仿佛是有什么在牵绊着他的脚步,又仿佛是在等人唤住他。
  身影很快消失在宫道尽头的暮色里,了无痕迹。
  ——辛夷在宫人的指引下进了侧殿,这里是专门僻出来给后妃整理仪容的地方,她坐在铜镜前,指挥采薇帮她将头上沉甸甸的凤冠拿下来。
  头上再也没有沉甸甸的感觉,辛夷松了口气,才有心思去想颜姝口中说的事。
  谢清宴。
  辛夷握紧手中的金钗,心中有些烦躁,自她知道谢清宴的心思后,就有些害怕见到他。总是觉得有些心虚,想着是不是自己哪里做过头了,给了他什么暗示,毕竟他那样的人居然对她起了心思,实在是不该。
  她懊恼捶捶头,“辛夷,你想什么呢,你没错,是他的问题!”“殿下,您嘀嘀咕咕什么呢?”采薇正帮辛夷重新挽着发髻,听见她在底下嘀嘀咕咕的不知在说些什么。
  辛夷摆摆手,“没什么。”她不敢告诉采薇,毕竟这件事确实是惊世骇俗了一点,更何况,谢清宴屡次帮她,她也不想把他的隐私到处宣扬。
  “咚咚——”门外有人敲门,说是送来的衣衫尺寸有些问题,让采薇出去看看。
  “殿下,奴婢去看看,马上回来。”
  辛夷点点头,拿过玉篦自己通发,她动作一顿,视线停在铜镜的某一处,刚刚那里有人影晃过。
  她拿起梳妆台上最尖利的发簪握紧,慢慢起身往屏风后面走,越近就越能听见里面的不对劲。
  有人躲在屏风后,似乎是受了伤,有血腥气,喘气声也很重。
  辛夷放慢脚步,抬手撩开纱帘,另一只手已经做好了准备随时出击。
  许是因为殿中突然没了声息,那人也察觉不对,喘息声变浅了。
  辛夷停在屏风外,已经看见里面那个影影绰绰的身形,血味越发浓郁了。
  她走过去,瞳孔紧缩,那人半边衣袖已经被血染得通红,他瘫坐在软榻上,单手支撑着身体,缓缓抬头看着她。
  第30章 谢清宴原本那双清亮冷静眼眸上蒙上了一层薄雾,他轻蹙着眉头,白玉般的面庞会透出不正常的薄红,往日的高洁清冷被一种惊心动魄的艳色取代。
  他的呼吸也不如平日那般悠长平稳,非常急促和灼热。方才辛夷听到那些压抑的喘息声,就是他发出的。
  他听见动静抬头,眼中一片慌乱之色,忽然猛地背过身,死死攥住衣襟,指节用力到泛白。从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沿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滑落,滴在软榻浅色的布料上,深色一片。
  辛夷愣在原地不敢上前,她大约猜到了,谢清宴中药后割伤手臂保留清醒逃了出来,误入进了这里。
  她无奈的扶住头,这都是什么孽缘啊,哪里都能碰上。
  辛夷纠结万分,理智告诉她现在应该赶紧叫人去把颜姝喊来,趁无人发觉之际将谢清宴带走。
  可谢清宴到底帮过她多次,此刻遇难,她不说出手相救也不该落井下石才对。
  辛夷纠结时,谢清宴终于支撑不住,踉跄着跌倒在榻上,紧紧攥住的衣领早已在挣扎间散开,露出一片泛着泛红的肌肤。
  他仰着头望着辛夷的方向,眼中亮得可怕,喉结上下剧烈滚动,破碎的喘息声再也无法压抑,眼尾红得惊人,一滴泪珠混着汗水,无声滑入鬓角。
  辛夷听见他出声,他一遍遍唤着她的名字,声音旖旎沙哑:“辛…夷,辛夷…”
  辛夷被他声声的唤着,身体也不由自主的发热起来,她转身出了屏风,抬手给自己扇着风,一边念叨:“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她一边念叨着一边去翻箱倒柜,辛夷闻着那血腥味,不用看也知道谢清宴对自己下了多大的狠手,要是再不医治,他右手可就要废了。
  谢清宴这副模样,辛夷也不能让去叫太医,不然被人看见,她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