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谢清宴站稳身体,喘息道:“我无事,你继续说。”
  “二则便是昨夜宣美人的胎像异常,宣了太医,陛下和皇后都去看望了。”
  “知晓了。”
  午膳时分,谢祐带着太医来给谢清宴复查,等太医离去后,两人坐在后院的翠绿庭院中用膳。
  庭院中央一棵老槐树亭亭如盖,食案并未设在堂内,而是放在在西厢房前的阶下。两张黑漆朱绘的食案并排。
  谢祐穿着一身着皂色的深衣曲裾袍,头戴玄色的进贤冠,发髻梳理的一丝不苟。长年的经学熏陶与仕途沉浮,让他带着一种儒雅威严的气质。
  用完饭后,婢女端来清水布帕为两人净手,谢祐面前放着一盏香茶,他慢条斯理的品着茶,沉吟道:“昨夜梁家出手乃是为了那本账册,一计不成必会再生一计。你现在还是不肯说那账册的去处吗?”
  谢清宴起身跪在案几旁,俯首请罪:“请伯父恕罪。”
  谢祐:“没怪你,起来吧。那账册所持之人至今没有动静,东西在他手上岂不是贻误时机。”
  谢清宴:“至多一月,倘若那人还无动静,清宴亲自去讨。”
  谢祐满意的点点头,想起自己的三弟和三弟妹,有些恨铁不成钢道:“你那不靠谱的父母的听闻洞庭湖春日美景,竟撇下你一人出游,实在是……”
  谢清宴低头浅笑,并不接这话。阿母阿父已经养育他长大成人,剩下的时光都是属于他二人的,他们是想游山玩水也好,走亲访友也罢。谢清宴都支持。
  何况阿母若是在家中,必然要催他的婚事,让他出去相看贵女。
  ——下朝后,谢清宴和李聿被刘湛留下商讨正事,将近午时才放人离开。两人并肩往宫道行去,一风流俊美,一清冷孤绝,走在宫道上,引不少宫女频频回头偷看,羞红脸蛋。
  李聿偏头打量着身边这人,他身上带着淡淡的药香,脸色有些苍白,越发衬得那唇线淡薄,眉眼冷淡。
  李聿眉峰微挑,率先发问:“谢大人对于方才陛下所问一事怎么看“今日下朝后,刘湛将他们二人喊去,问他们二人对于如何处置梁颉是什么看法。
  刘湛虽未明言,但是两人心中清楚,前些时日才杀了一个梁宵,梁颉要是再出事,梁家必然会有大动作,是以顺着刘湛的心意往下说。
  果然,刘湛没再说什么,只小惩大诫一番,判了梁颉一个重打三十大板,罢免官职遣返回家。
  谢清宴:“我没什么看法,倒是李大人,不担心梁颉将来报复吗”李聿轻笑出声,唇角勾勒,风流气质仅显,惹得周围宫婢频频回头,他不屑道:“伤筋动骨一百天,他这次至少躺三个月,再者,我会惧他”谢清宴眉心微皱,他一向不喜这般招摇狂妄之人。
  李聿注意到谢清宴的不悦,心中觉得有趣,谢清宴瞧着就不像是喜形于色的人,世家出身,又在仕途沉浮多年,为何对他格外不喜,情绪外露。
  这般想着,他便也问出了声:“谢大人可是对我有意见”谢清宴微叹,神色收敛几分,他对李聿确实是有些偏见,实属不该。他抬手行平礼,平静道:“是我的不是,还请李大人勿怪,我只是想知道,你与皇后是什么关系,为何要帮她”李聿脚步微顿,眼神闪烁,扯唇笑道:“谢大人竟不知,我与皇后是旧识,童年玩伴。”
  谢清宴默然片刻,摇头道:“我确实不知。”
  李聿口吻嘲弄:“这也不稀奇,毕竟我与皇后出身偏远,不比你们这些权贵子弟,名满洛阳,你不知也是情理之中。”
  谢清宴没说话,他也察觉到李聿的态度有些不对。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不必说得太透。
  两人同时止声往宫外走,途径内外宫道交界之处,面前迎来一队宫婢。两人退回外道,等着人过去。
  李聿心中正揣摩着谢清宴这个人,忽然听见熟悉的脚步声,他下意思的抬头望去,领头的女官正是颜姝。
  她脸色比宫宴上要虚弱三分,额头裹着白纱布,经过时只略微扫了一眼他,脚步不停的带着宫婢离开。
  李聿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都因冷淡的一眼被冻结起来,他呼吸乱了片刻,视线追寻颜姝的背影,宫道上的宫婢将她的身影全部挡住,只能看见她微微腾飞的青衣裙角她受伤了,是谁动的手?
  宫道上还有几个小宫婢凑在一起窃窃私语,李聿自幼习武耳目通灵,将她们的议论声进收耳底。
  “方才那不是颜女官吗,怎么额头有伤啊”“你居然不知道,宫里都传遍了,宫宴那日颜女官办事不利被大后当众责罚,还打了一巴掌呢。”
  “啊,我还以为女官跟咱们不一样呢,结果还不是被贵人非打即骂,跟奴婢也差不多嘛。”
  谢清宴早前便知道这事,他不认识颜姝,自然不会多加关系。不过此刻他看着身边气息越来越阴沉的李聿,心中微动,看起来李聿认识颜妹,关系还很不错,那辛夷呢,她认识颜姝吗还是说他们三人都认识“李大人,走吧。”谢清宴没有落井下石,也没有趁机嘲讽回来,他只是平静的提醒李聿,他们该走了。
  李聿点点头,和谢清宴一起抬步离开,他再没有方才的肆意,目光沉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大人留步。”
  谢清宴和李聿同时停步,朝来人里去,是个面生的小太监,眉目清秀看着很是机灵,他上前行礼,一脸讨好的朝李聿道:“李大人,奴婢是椒房殿的掌事太监王秀,奉皇后令留膳,请您同奴婢走吧,陛下也在。”
  谢清宴微怔,袖中的拳头慢慢握紧。
  王秀带着李聿一路来到景园,园中青草绿意一片,有一处人工开凿出来的假山溪流,宴席便摆在溪流侧的青草地上。
  四周用轻薄的云纱遮挡,溪流顺假山而下,溅起细小的水珠,形成一道水雾。不远处的亭中还有月乐师相伴,如同仙境。
  宴席一共三张座位,形如三角,正南方便是御座,刘湛和辛夷已经落座,两人正笑意盈盈的闲聊。
  王秀迈着小步走上前通报:”陛下,皇后,李大人来了。”
  刘湛笑着点头:“让他进来吧。”
  刘湛:“今日朕与皇后设宴款待,乃是朋友间的叙旧,你不必拘礼。”
  李聿行礼后落座,正对案便是辛夷。只见辛夷端坐在案前,嘴角微笑的弧度恰到好处,像壁画上的美人图,美则美矣,毫无生气李聿拱手:“是。”
  刘湛招手,示意宫人上前倒酒,他端起酒盏笑道:“朕早先便听皇后说起过你,只是一直没机会和你见面,今日你我君臣借皇后的地方,一醉方休。”
  李聿举杯:“那臣先干为敬。”
  辛夷看着他们一副君臣起其乐融融的模样,微笑不语。自那日刘湛去了云光殿后,一连好几日都歇在那里陪伴宣美人养胎,许是觉得对不住她,这些时日赏赐不断,今日还说可以陪同她宴请李聿。
  辛夷端起酒盏微抿了一口,她倒希望刘湛日日去宣美人那里,别来烦她,免得她还要找各种借口。
  有刘湛在,辛夷自然不可能跟李聿说些什么,但很显然,李聿很想同她说话。
  眉眼间传递的意思全是:你赶紧支开刘湛。
  辛夷优雅的翻了个白眼,用脚趾头想刘湛也不会让她一个皇后跟外臣单独共处一室。
  俗话说得好,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来。辛夷这下是真的挺喜欢宣美人这人了,每次来的时机都恰到好处。
  王沱躬着走到刘湛身边耳语:“陛下,宣美人来了。”
  刘湛不悦:“不是让她在宫里好好养胎吗,出来作甚”辛夷耳尖一动,借由喝茶的动作抬眼去看李聿,和他对视一眼。
  王沱一脸为难:“奴婢也是这样跟她说的,可美人说,她在殿中闷久了,就想出来透口气,此刻人就在园外,要不您去劝劝”“罢了,朕去瞧瞧。”刘湛放下酒盏,他还挺喜欢宣美人的柔弱倚靠,何况宣美人还替他怀着孩子,身了辛苦,他也愿意纵容一二。
  刘湛起身,对辛夷柔和道:“她胎象不稳,朕去将她劝回去。”
  辛夷大度的点点头:“陛下快去吧。”
  刘湛离开后,园子内的无关人等也被辛夷谴走,只留了王秀和采薇在身边。王秀在辛夷落难时便不求回报多方相助,辛夷回宫后便将他调到了椒房殿,她可用的人不多,王秀算一个。
  辛夷:“你可以说了。”
  李聿:“你什么时候能容忍这样一个女人骑在你头上了”辛夷:“废话少说。”
  李聿:“颜姝的伤怎么回事”提起颜蛛的伤辛夷也有些郁闷:“官宴那日谢清宴跑了,梁太后将气撒在了她身上。”
  李聿皱眉:“我不能让她再留在宫中了,得想个办法让她脱身。”
  辛夷扒拉下碗里的茱萸拌生鱼片,回道:“你说的不算,这得看颜姝自己,她不想走,你怎么弄都没用。”
  李聿不忿:“你也回官了,她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你们两人背着我在密谋什么”辛夷回头看了眼了刘湛,他正拉着宣美人的手说话,神情温和带笑,还抬手摸了摸宣美人的头。她盯着那边,头也不回道:“当然是弄死梁太后,抢回我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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