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这香是昨日才拿进宫了,因材料少见只得八块。今日刘湛有些患得患失,今夜无论如何必会与她圆房,辛夷点燃合香,一股幽幽的,甜腻的味道慢慢充斥在殿内,不算浓郁,还带着点草木的清香味。
巫医说,这香配着药酒最好,生效时间快。
辛夷看向浴间,采薇端着漆盘走出来,给她比了个手势。她松了口气,拿着梳篦坐在妆台前通发,等着刘湛沐浴出来。
刘湛出来后,便注意到殿中的熏香换了,他随口问了一句:“换熏香了”辛夷心中有些紧张,手心微汗,低头随口应了一声,好在刘湛没有追问。他率先上了床榻,等着辛夷。
辛夷拖延了会,见刘湛脸色有些发红,明白药效发作了。她起身走到床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刘湛揽住腰压在身下,带着酒气的吻落下来。
她微微侧头,让那个吻落在了她的颈间,她浑身紧绷,手刀已经抬起,忍不住的想要劈下去。好在下一刻,刘湛就倒在她身上昏睡过去。
辛夷用力将他推下去,仔细端详他的面容。只间刘湛满脸潮红,喉间时不时轻溢出声,腹下也高高隆起。
辛夷麻利的把刘湛的寝衣扒了扔在地上,自己则翻了个身朝里和衣躺下,盖上薄被闭眼睡去。
第二日醒来时刘湛已经不在,辛夷拥着被子起身,闻着床榻间的臊惺味捏住鼻子,摇铃唤采薇进来。
她小心翼翼的踮脚避开榻上脏污的一块,一脸嫌弃的让宫人赶紧拿出去扔了。
辛夷:“今早他起来如何”采薇扶着脑袋回忆道:“瞧着神清气爽很是愉悦的模样,还嘱咐奴婢们不要喊您,让您好好歇息。”
辛夷彻底放下心,解决了一件心头大事,她早膳都多用了些。
辛夷用到一半,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吩咐采薇去给少府说一声,多准备些小孩子爱吃的糕点,她要一并带去太阁。
用完饭,她精心挑选了一身衣裙,舍弃那些精美华丽的曲裾,内里穿的是一件柔软的白色锦缎衬衣,外罩一件浅豆绿色的外衫,腰间用一根漂亮的丝绸带子在腰间轻轻系住,带子末端还垂着小小的流苏结。
亦舍弃的高髻和金钗,只将一头乌发完成椎髻垂在脑后,用一根红色的飘带固定,还时不时转头问采薇,她这份打扮如何,温柔吗,亲和吗?
采薇看着辛夷忙忙碌碌不曾停歇的模样,心中微叹息。殿下从晨起便开始焦虑,担心小太子见她会不喜她,不认她。这种情绪连带着采薇也有些焦虑。
好不容一切都准备好了,刘湛却失约了,好在他派了王沱前来。
王沱恭谨道:“回皇后,殿下尚有公务,吩咐奴婢带您去太阁见小太子。”
辛夷点点头,刘湛不去她还更开心些,“带路吧。”
到了太阁后,辛夷让宫人们都等在外面,她自己提着食盒进了阁内,她走在长长的甬道上,听着尽头传来的读书声,脚步渐停,不敢再踏出一步。
她站在书房外,眼泪慢慢滚落,孩童稚语童声,念着拗口晦涩的文章,时有磕绊。
只差一步,她只要踏出那一步,就能看见她满心牵挂的孩子。可是她不敢,她怕看见小阿雉陌生的眼神,冷漠的问:你是谁。
她该如何解释呢,她是一个不称职的母亲,没养过他一日,也从没为他做过什么。
“殿下。”
辛夷循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甬道的尽头站着一个人。是谢清宴,自得知谢清宴的心思和宴席上的尴尬事后,辛夷一直躲着他走。
这还是两人近日来第一次私下独处。
辛夷看着他走来心中很没出息的开始紧张,掐着手心安慰自己。心中有鬼的又不是她,谢清宴都不害臊,她怕什么。
她清了清嗓,抬头看去。
第35章 谢清宴一身宽松月白长袍,领口和袖口皆以苍青色织锦滚边,他手中常握着一卷竹简或帛书,指节分明,指尖还隐
约沾染着些许墨痕。整个人仿佛从书卷中走出,周身弥漫着墨与竹的淡香。
他将辛夷眼底的脆弱和迷茫尽收眼底,她长睫上还含着泪滴,鼻尖带着红意,一身温柔打扮。左手提着的食盒和右手拿着的书袋。心中已经明白她今日所来为何。
“殿下,为何不进去?”
辛夷扭头擦干泪,神色恢复正常:“我……等他读完再进。”
谢清宴:“那殿下先随臣去隔壁耳间休息吧。”
“不必了,”辛夷神色冷漠,全程没看谢清宴一眼,“谢大人自顾忙去便是,不必理会我。”
谢清宴:“殿下最近总是躲着臣,连宫道上遇见都不让臣上前行礼,不知臣何处得罪了殿下?”
他说的是前两日,曾在宫道上遇见辛夷的鸾驾,将要上前行礼时却见辛夷鸾驾未停,很快的从他身边经过。
辛夷看见谢清宴就想起他那日宫宴上对她的冒犯,她原本以为谢清宴是个正人君子,没想到也是个小人。
当下她也懒得再跟谢清宴绕圈子,直言道:“谢清宴,你当初故意在我面前暴露心思,不就是打量着我知道真相后会疏远你吗?”
谢清宴垂眼:“殿下居然都知道了。”
“我又不是傻子。”辛夷面露不悦。
谢清宴:“殿下既然知道微臣不臣的心思,那日宫宴为何要救臣。”
辛夷:“你帮我几次,我救你一次,从此两清,互不相欠。”
谢清宴看着辛夷冷漠的态度,心中失落,微不可察的叹了声气。
“那臣先进殿了。”
辛夷别开眼不应声,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
谢清宴进了书房,小太子停下背书的声音上前给他行礼,“见过先生。”
“背得如何?”
“耳熟于心,请先生查验。”
“好,”谢清宴看了眼殿外,让小太子坐在他跟前,沉吟道:“那便从第三章 第二段开始。”
小太子回想片刻,很快便背出声。
辛夷站在门外,从她的视角能将小太子整个人都纳入眼底,却不会被小太子察觉。
她眼中神色渐渐柔和起来,看着那个坐在杌几上的小小背影,渐渐出神。
一段很快便背完了,小太子起身,睁着黑漆漆的眼眸望着谢清宴。
谢清宴点头,“你背的很好。”
小太子微微抿唇,低头不语。
谢清宴等了片刻,见辛夷还是没有打算进来的迹象,遂起身送到门外,回头对小太子道:“今日还有人来看你。”
小太子起身,跟随他的身影望向门外。
辛夷猝不及防的跟小太子对上眼,浑身都僵硬起来,她僵硬的扯起笑,提着食盒的手掌生汗。
小太子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眼神,望着谢清宴。
辛夷也跟着看向谢清宴,连忙摆手,示意谢清宴不要道出她的身份,她还没有做好准备。
谢清宴受不了这母子俩的眼神,握拳咳嗽两声,眼神有些不自然。
“这位是新来的女夫子,你便唤她辛先生吧。”
小太子起身走到辛夷面前,拱手道:“辛先生好。”
辛夷僵硬得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放,她局促的点点头,小声道:“你也好。”
谢清宴低头摸摸小太子的发顶,和煦道:“先生还有事,你就跟辛先生留在这里吧。”
“学生知晓了。”
谢清宴拿起书案,走到辛夷身边,低声道:“臣就在隔壁,殿下可随时唤臣。”
辛夷不知是没听到还是什么,只垂着眼愣神,没理会谢清宴。
谢清宴呼吸放轻,胸口好像堵着什么似的,不痛,就是有些闷。
他离开后,辛夷紧张的吞咽了下口水,将带来的食盒搁置在教案上,努力让自己笑起来更加和蔼可亲些。
“小太子,这是臣给您带的糕点,您要尝尝吗?”
小太子摇摇头,平静道:“在太阁没有太子,您唤我大名刘煕便行。另外,太阁是学习的地方,先生下次不必再带糕点来了。”
辛夷没想到自己反被儿子教训了一顿,她面色顿时羞红起来,连忙将食盒拿到案几下藏着,还掖了掖桌布彻底挡住。
她握着手中的书袋,展开给小太子看,“这是我给你见面礼,一个年兽书袋,你喜欢吗?”
小太子只看了一眼,眼神毫无波澜,“我平日上下学都有宫人接送,无需书袋。”
辛夷心尖仿佛被挣扎了一下,握紧书袋无措的笑笑,“这样啊,是我没考虑到,那你有什么喜欢的吗,我再给你做。”
小太子奇怪的看着新来的先生,心想,这就是谢先生说的讨好吗?这位辛先生倒是一位喜欢钻研向上的,倘若我不收她的礼,她岂不是要日日问我喜欢些什么好买来讨好我。
他想了片刻,为了能让辛先生安心教他,也为了辛先生日后不再烦他,还是起身从辛先生手上接过书袋。
礼貌道谢:“多谢先生,我们可以开始上课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