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辛夷见他收了书袋心中欢喜,忙不迭的点头。她坐上书案,随时拿起一卷书,嘴边的笑容止住。
  她不可置信的翻了翻,看着那些小字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为什么全是一些晦涩的策论。
  一个三岁小孩,不该是才只读到三字经,千字文。谢清宴平时都教得是些什么啊!
  小太子端坐在位置上,有些奇怪的看着不停翻阅的书册的辛先生。
  辛夷抬头,讪讪笑了两声:“那个你千字文学完了吗,我教你千字文吧。”
  “已学完。”
  “那三字经呢。”
  “谢先生教我的第一个月这些便都学完了。”
  “什么……”辛夷有些震惊,一个月就学完了。她从小读书就不行,千字文用了半年才认全,三字经也活活背了一个月才背全。
  辛夷满眼发光的看着小太子,方才的局促紧张全部消失不见,开心道:“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小神童啊!”小太子:“先生确实夸过我聪慧。”他唇角微微扬起,又很快就压下,装出一副喜形不露的老沉模样。
  辛夷越看自家娃越欣喜,她起身走到小太子身边,凑到他耳边小声道:“你都学完了,我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小太子小小的眉毛拧在一处,他很少同人这么亲近的说话。
  “怎能逃课玩乐,这不好。”
  辛夷:“谢清……谢先生难道没教过你什么叫劳逸结合吗?你这样死读书是没有进益的,有句话不是叫,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吗?”
  小太子内心纠结不堪,拧着眉头不语。
  辛夷看着他纠结的模样心口软的一塌糊涂,恨不得将人抱在怀中好生亲两口。
  “走嘛走嘛,我们偷偷的,我保证不会有人发现。”
  小太子偷偷抬眼看了眼外面,万分勉强道:“那好吧。”
  辛夷先将书房的门掩上,在把书上的书册竖起来放好,然后抱着小太子从窗户翻了出去。
  辛夷抱住小太子就不肯撒手,恨不得全程抱着他。奈何小太子不愿意,强烈要求辛夷放他下来自己走。
  辛夷虽然有些遗憾,但也知道不能操之过急。
  太阁后面便是护城河的支流,也是宫道的下水道排水出口。因水源经流此处,此地水草丰茂,正是春日时期,是个踏青的好去处。
  辛夷翻窗时还不忘着从食盒里掏了几个糕点,她牵着小太子找了块干净的大石头,用锦帕垫在上面,再让小太子坐上去。
  她把带出来的几块糕点摆在锦帕上,坐在草地上笑眯眯的看着小太子,蛊惑道:“这些都是小孩子爱吃的,你要不要尝尝?”
  小太子摇摇头:“规矩不可破,还没到午时。”
  辛夷心中暗骂一声,这谢清宴和梁太后怎么教的,这不活脱脱一个小古板吗。
  她拿起一块芋泥栗子糕,掰了一小块趁小太子不注意塞到他嘴里,捂着他的唇道:“不许吐。”
  小太子只能皱着眉头咽下去,不悦的看着辛夷。
  辛夷:“甜不甜?”
  “甜。”
  辛夷晃晃手,“那还要不要?”
  小太子舔舔唇,黑白分明的眼珠里有些羞赫,但还是老实点头:“要。”
  “这才乖嘛。”辛夷一块一块的投喂过去,看见他鼓鼓囊囊的腮帮子,没忍住上手捏了捏他的小脸。
  小太子被这亲昵的动作给吓住,怔怔的看着辛夷,从他记事到现在,只有颜姝姑姑会亲昵的对他做这个动作。
  辛夷没注意到他的反常,她四处看了片刻,起身捡了两根干净的树枝,扒拉出一块干净的地方,在泥地上横七竖八的画线条。
  “我教你玩个游戏,你要是能赢我呢,我就答应你一件事,怎么样?”
  小太子点点头,乖乖的坐在辛夷身边听她说。
  “这个东西叫做五子棋,你画圈我画叉,跟下棋一样下在格子上,谁先连成五子就算谁赢。懂了吗?这可是我一个很好的朋友教我的,很少有人知道哦。”
  小太子:“我懂了。”
  辛夷:“行,那咱们开始。”
  一刻钟后,她已经从坐姿端正变得歪七八扭,地上的方框格中已经遍布了好些圈和叉组成的棋子。
  辛夷恨不得将脑袋埋在地上去,心中直犯嘀咕,她这儿子莫不是真是文曲星下凡不成。
  辛夷捏这木棍,什么比划都不对,她不管下哪里都堵不住。
  “下这里。”
  斜上方伸来一根木棍,将辛夷堵塞的思路一下子通开了。
  她抬头的瞬间,周遭所有的声响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抹去,背景模糊,眼中唯有树下被光影罩着谢清宴。
  他正垂着眼专注地看着她,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一身月白深衣,衣袂在微风中轻扬,清瘦挺拔。
  树梢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不均匀的洒在他的肩头与发间,周身清冷散去,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辛夷只感觉心脏错漏了一拍,慌乱的低下头,心神震动。
  小太子抬眼,气鼓鼓道:“先生,观棋不语真君子。”
  谢清宴还是第一次在小太子脸上看见如此生动的表情。他心想,不愧是母子,总是要比外人来得亲厚许多。
  他低头失笑:“是先生的错。”
  辛夷不自然的摆摆手:“这手不是我想出来的,自然不能算,我输了,你赢了,你想要什么愿望。”
  小太子:“什么愿望都可以吗?”
  辛夷肯定的点点头:“当然,只要你说,我一定做到。”
  小太子迟疑道:“我希望你三日后还能来教我。”
  辛夷猛的别过脸仰头眨眼睛,她眼睛很不舒服,酸胀酸胀的,特别想要流泪。
  谢清宴下意识的伸出手,伸到半空中又停住,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他没有立场去安慰辛夷,更没资格触碰她。
  良久,辛夷平复心绪,笑着一口答应下来:“三日后我一定来。”
  回去后就是谢清宴的教学时光,辛夷等在外边看,谢清宴讲了多久,她就等了多久。听他讲那些晦涩难懂的长句,看着小太子伏在案上做笔记。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午时,小太子要回长寿宫午歇,他离去走到辛夷面前,轻声道:“糕点,很好吃。”
  辛夷:“那我还给你带。”
  “好。”
  目送小太子离开后,辛夷呼出一口气,瞪着谢清宴:“你怎么把我儿子教得和你一样古板。”
  谢清宴微蹙:“你觉得我古板吗?”
  辛夷只觉得浑身上下涌上一股古怪之意,惊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不等谢清宴回答飞快的转身离开。
  离开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谢清宴站原地,目光沉沉的望着她,眼神很是奇怪。
  辛夷想,谢清宴真是一个奇怪的人。他出身世家,身份高贵,年纪轻轻深居高位,容貌更是一等一出挑,洛阳城内的高门哪个不想和他结亲。
  为何偏偏对她生了那般难以启齿的心思。
  第36章 “张叔,你觉得我古板吗?”
  “啊?”张叔擦窗台的动作一顿,回头去看突然出声的谢清宴,“郎君,您方才说什么?”
  “算了,没什么。”
  张叔狐疑的看着谢清宴,郎君今日也太反常了些,从宫里回来后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虽然他面上平时也看不出什么表情。
  回来后更是奇怪,不回房看书,反而破天荒的站在铜镜前,对着镜子僵硬的微笑。
  张叔洗净手走到案几边翻出药箱,看着谢清宴反常的照镜子欲言又止。
  “郎君,先换药吧。”
  谢清宴轻应了一声,也跟着坐在案几边,让张叔帮他换药,左手随手拿了一本书册放在桌面上摊开。
  周叔见他回复正常,微微松了口气,气还没喘匀变又听见谢清宴问:“张叔,我很古板吗?”
  张叔:“……怎么,郎君只是性子有些冷淡,说不上古板。”
  谢清宴不语。
  张叔小心翼翼问道:“可是有人说郎君了吗?”
  谢清宴没答,转而提起另一个话题,“你认识新回洛阳的李聿吗?”
  张叔点头:“认识,这位李郎将最近可是洛阳城里头一号的风流人物,听说他家的门槛都快被媒人踩破了。”
  谢奇怪宴合上书,转头看着张叔,面带不解:“你也说他风流,为何还有这么多女子喜爱?”
  “这……”张叔一时有些答不上来。
  “许是应了那句老话,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谢清宴低头抚书册,若要像李聿那般张扬肆意,他是绝计做不出来的。
  张叔那是心中惴惴不安,连续偷瞟了谢清宴几眼,终是没忍住内心的煎熬问出声。
  “郎君,你最近好像有些……”
  “有些反常是么?”
  张叔点头。
  谢清宴今日不知为何,竟有些想将心中压抑的心思吐露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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