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辛夷身边的人不多,又知晓她父兄,对她家中一事了解的人除了李聿和颜姝没有了别人,李聿这些时日都在京郊大营历练,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出来,估计连益州出事都不清楚。那就只剩颜妹了。
谢清宴:“她应该没有恶意,此事对你来说是好事,你父兄立下如此功勋回京,陛下必然会重用。只是,那人似乎是知晓未来之事”辛夷从小跟颜姝一起长大,再迟钝也能察觉到颜妹的不对劲,她会很多辛夷从来没有听过的东西,当年陇西暴雨,也是她提前知晓后预警,才得以让陇西没有损失惨重。
她从小和颜姝一起长大,不似亲人胜似亲人,颜妹就是颜妹,不是别人,更不是什么妖魔。
她收拾好情绪,转身朝谢清宴笑道:“你胡说什么呢,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通晓未来之事的人。”
说完,也不等谢清宴回答,从袖中掏出那个沉甸甸的金如意放在谢清宴面前,“诺,这个给你。”
谢清宴接过玉如意,神色有些奇怪,这金如意的形制也有些奇怪,周身刻着一圈文字。
他抬头问:“这是什么”辛夷有些不好意思回道:“上次我不是说错话惹你生气了吗,这个是我的赔礼。”
谢清宴望着辛夷,微微摇头:“我没有生气。”
“我知道,你是生病了。不过我做都做了,你就拿着吧。”
“等等,你不会是嫌弃这金如意俗气吧。”
辛夷双手叉腰问道,要是谢清宴敢说是,她就把这个金如意转手送给他人,以后再也不会送他东西了。
“不是。”谢清宴失笑,“我只是觉得,这个东西很有趣。”跟她一样有趣。
辛夷这下是真的有些不好意思了,说实话,她自己也觉得这金如意有点俗气,尤其是在谢清宴修长如玉的手指上,金灿灿的格外的不协调。他那双手,只适合执笔作画,不适合沾染俗物。
她摸摸耳垂,那里有些发热,“你喜欢就好。”
谢清宴握着那柄金如玉,内心开始松动,他本想瞒着辛夷不让知道,自己并非生病而是遇刺一次。
可是此刻他竟然有些忍不住想将真相告诉她,看看她脸上是否会流露不一样的神情,是否为他担忧。
谢清宴抿唇:“其实我并非生病,而是遇刺了,肩上中了一刀。”
辛夷蹙眉:“遇刺?谁人敢如此大胆在洛阳行刺官员,我怎么没听见风声。”
谢清宴:“是在家中,封锁了消息,外人不知。”
这刺客还真是大胆,居然敢跑到谢家去行刺,辛夷这般想着,猛然回神,快步走到谢清宴身弯腰盯着他。
“是不是梁家,他们是为了那本册子对吗?”
她弯腰时,披散在脑后的长发争先恐后往前落,长发柔顺,带着淡淡的清香,甚至还几缕垂在他谢清宴的手上。
他不动声色的握了握,触及到发丝时又收回手,抬眼望着辛夷,答了一句与那个问题毫不相干的话:“殿下,是在担心我吗?”
“谢清宴,我没在和你开玩笑,赶紧回答我,他们是不是冲着那册子来的。”
“是。”
辛夷直起身,满眼复杂的望着谢清宴,“你一点都不怪我?是我让你替我背了黑锅,才让你遭遇了宫宴和这刺杀的灾。”
谢清宴抬头,鸦羽轻颤,唇色苍白的有些不正常,像一座易碎的瓷器。
“我心甘情愿,为何怪你。”
辛夷此刻才真正的重视起谢清宴对她的情谊,她才第一次认识到,他不是开玩笑的,也是随随便便的,他是认真的。
认真到,他做的每一件事,每一句话,都是为了保护她,帮她。甚至为了她,可以不惜己身。
这份情,辛夷承受不住,她下意识的后退,开始思考两人之间的关系。她以为只要和谢清宴只保持合作关系,利用他完成自己的目的,不越界便成。
可是对于谢清宴来说,她默认他的靠近,就是在给他机会。
辛夷不知道,如果是旁人她会不会心安理得的利用他的情谊来达成自己的目的,可是谢清宴,她做不到。
做不到用他的情谊来利用他,给他希望,然后再狠狠把他踢开。
辛夷沉默了很久,嗓子干涩的开口:“谢清宴,我想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了,你帮我这么多,我以后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为什么?”谢清宴的声音很轻,仔细听都有些听不见。
辛夷直言道:“因为你的感情已经对我造成了困扰,而我是不会给你任何的回应,你待我很好,我也不能丧良心耽误你哄骗你。”
她低垂头,不敢去看他的脸色。
明明当初谢清宴已经斩断对她的心思要离京外放,是她为了一己之私强留下谢清宴,现在又要将他踢开。
辛夷再也待不下去了,转身离开。
“倘若是我想要你哄骗我,欺骗我呢。”
辛夷停下脚步,怔怔的呆在原地。
“辛夷,”他喊她的名字,一字一句清晰的钻进辛夷的耳朵里:“我不需要你的任何回应,你是利用还是欺骗,我全权接受,因为这是我求来的。”
“是我喜欢你,是我对你产生了不容于世俗的念想,该愧疚自责的是我,不是你。你只需要坦然的站在那里,无需为此自责难受,因为你很好,是我喜欢你。”
辛夷胸膛中那颗心快速的跳动起来,她浑身血气上涌,眼中慢慢聚起泪。原来在谢清宴心里,她是这样的美好吗?
很多年没人同她说过这样的话了,她听到最多的是,辛夷,你怎么能这样、辛夷,你真是太令朕失望了、辛夷,你变了。
她想,要是从前她碰见的是谢清宴就好,他这样好,就是以后不喜欢她了,也会好好对她的。
真是可惜,她已经过了为爱情奋不顾身的年纪,跟刘湛的那一场,也让她彻底对爱这个东西远离。
辛夷抬手抹去眼泪,从袖中拿出那本册子转身朝谢清宴走,将那册子塞进他手里,冷静道:“这册子今日我给你了,就当这些时日你帮我都报酬,从此我们两清了,谁也不欠谁。”
她转身要走,却被谢清宴拉住手腕抱进怀里,他明明看起来脆弱不堪,随意一击就要倒下,可攥着她的手却很紧,力道大的惊人。
那是一股淡淡药香的怀抱,就像他这人一样,温润无害。
可他真的无害吗,辛夷反应过来,抬手就要推开谢清宴,却被轻而易举的按住手腕上的麻穴,浑身力气被卸。
他不再是像以往那样平静的看着她,那双眼底,有爱,有欲,还有渴求。
他声音很平静,又唤了殿下这个称呼:“殿下,现在早就不是你说能停下,就能停下的了。”
谢清宴大掌慢慢移到辛夷后脑,他的手轻而易举的能覆盖她的脑袋,压着她的脑袋往前压。
辛夷倔强的往后靠,不让他得逞,咬着咬道:“你要干什么?”
谢清宴松开压迫辛夷脑袋的手,瞳色慢慢变深,黑黝黝的像深渊无法见底,他转而抚上辛夷的唇瓣,就像那夜在马车上那样,来回的温柔抚摸。
辛夷只感觉一股麻意从脚底一路往上,令她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谢清宴这种状态很不对,再不停下就晚了。
“谢清宴,快停下……唔。”
辛夷睁大双眼,挣扎的动作都挺了下来,她漂亮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谢清宴他竟敢如此冒犯她!
这是一个很轻柔的吻,他只是在辛夷唇上微微一碰,一触即离,就像一片花瓣落下,带着微微凉意。
谢清宴微微撤离,呼吸却仍纠缠着辛夷。两人额头相抵,他睁开眼,眼底是尚未退潮的深情与迷惘。
辛夷推开谢清宴,狠狠打了他一巴掌。她脸色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带着红意。
“你竟敢如此羞辱我!”谢清宴低头,睫毛上带着湿意,他将脸凑上来给辛夷打,“对不起。”
辛夷抬手,却始终挥不下去。她恨恨的抹了把唇,一脚踹在谢清宴腿上,转身离开。
谢清宴身形摇晃一二,站不稳的摔在石凳上,眉间微蹙,捂着肩伤一言不发。
他用手背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望着辛夷离开的方向,眼底暗流流动。
他要辛夷,不止这个一个吻,他要她的全部,要她的身心全部属于他。
这是谢清宴自长大到现在,唯一强烈的执念。
那件把梁家上下闹得人仰马翻的册子,被人毫不珍惜的扔在地上。
谢清宴垂眸,看着那翻开的一页,曾经欺负过她,伤害过她的人,有一个算一个,一个都逃不脱。
谢清宴忽然抬头看着南宫的方向,心底轻念出声,刘湛。
对于刘湛,他没有旁的情绪,毕竟当初是刘湛自己亲手将辛夷推开的,谢清宴并不觉得愧疚。
他只是苦恼,今日将辛夷得罪狠了,她应该是不会再见他了。要不去问问李聿,该如何赔罪让辛夷消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