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郎君”辛夷一眼便瞧出刘湛的没带钱的窘迫。她上前一步,从腰间的荷包中倒出十枚钱币递给商贩老板。这是她出宫前让采薇给她装了些银钱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辛夷付完钱,拉着刘湛往人群外面走,头也不回道:“我饿了,去吃饭吧。”
刘湛任由辛夷拉着,双手张开和辛夷十指紧扣,他低头凑近辛夷耳边道:“说好我送你花灯,结果让你自己付钱,还蹭你一顿饭。”
辛夷不适的皱皱眉,不动声色的拉开和刘湛的距离,正想回话的时却看见四面八方朝他们围过来的人。
她心中一跳,松开握着刘湛的手,把他往身后拽,上前一步拦在他身前,另一只手已经摸向袖中藏着的短匕。
一瞬间她想了很多,是谁透露了她和刘湛的行踪,闹市之上公然动手刺杀帝后,是要直接反吗?
第45章 刘湛被辛夷突然拉到身后身形有些不稳,他稳住身体抬头望去,便看见有不少人朝他和辛夷的方向涌来,而辛夷已经握住了刀,准备动手带他杀出去。
很多年前,他也遇到过一次刺杀,当时也是辛夷带着他杀出了重围,辛夷的武功并不是很好,带着他很是吃力,手臂和小腿上各中了一刀,却还是没扔下他。
她带着他在山谷里走了一夜,强撑着一口气,直到碰见来搜救他们的人才倒下。
事后,刘湛曾问过她为何不抛下他独自离开,辛夷说,因为他是她的夫君。
这世上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夫妻比比皆是,不离不弃才是少见。
只因为是她的夫君,她便豁出性命也要来保护他。
刘湛那时只觉得,这姑娘傻得可爱,同时也很庆幸,她嫁给了他,他做了她的夫君。
刘湛握住辛夷的手,轻轻摩挲,嗓音不自觉地低下去几分,柔声道:“阿满,别怕,他们不是刺客。”
辛夷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也发现那些围上来的人各个身着绫罗绸缎,头戴进贤冠,一脸笑意恭谨。
她问:“他们是谁?”
刘湛自然而然地揽住辛夷的腰,将她护在身侧,替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他们都是些六百石到二千石的官员,平日没机会上朝,许是瞧见了我,想上来请个安。”
辛夷放松下来,收刀回鞘,她不习惯刘湛挨得这样近,更不喜欢站在他身边跟个陪衬的花瓶一样作陪。
此时王沱也带着侍卫赶到,刘湛安全得到保障。她索性转身朝酒肆走,扔下一句:“我先进去了。”
刘湛也不强迫辛夷让她留下,他招手唤来两名侍卫,让他们跟着辛夷保护她。辛夷刚进酒肆便看见二楼雅间外站着的谢清宴,她身体僵硬一瞬间,下意识的就要躲出去,却被修吾给拦下。
“殿下,我家郎君在二楼雅间等您。”
辛夷忍着气:“你给我让开,不然我就动手了。”
修吾明白她是认真的,当下立刻道:“您再看看上面有谁?”
辛夷转头随意看了一眼,视线停在某处不再动弹,谢清宴牵着一个三岁左右的幼童站在二楼,那幼童脸上虽然带着狐狸面具,辛夷却依旧能一眼看出来,那是她的小阿雉。
下一刻,谢清宴便收回眼神,牵着孩子往雅间内走。辛夷眼睁睁看着他们消失在眼前,心中焦急,抬脚就要追上去,却被刘湛叫过来的来个侍卫喊住,而修吾也早已经不见人影。
辛夷无心跟那两个侍卫周旋,她现在满心满眼全是小阿雉,连刘湛都抛诸在脑后。她吩咐两人等在酒肆外不许进门,转身提起裙摆快速的跑上二楼。
方才谢清宴是进了阁道后才消失的,阁道后雅间长的一模一样,辛夷根本没看见他进了哪一间。她只能一间一间的找过去。
到了第三间门口,她还没来得及敲门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一只手臂捞住辛夷的腰身把她往房间里带,她闻见一阵熟悉的药香,将要反击的手臂垂下。
刚站稳脚跟,辛夷就被人摁在房门上,那人手抵在她的脑后,防止她撞上门框。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呼吸都交织在一起,谢清宴低着头,长睫微垂很好的遮住了他眼底的幽深,他另一只手握在辛夷的细腰上,来回抚摸两下。
在辛夷发飙生气前退开,他立马双手张开放在身前,做出一副无辜模样。
辛夷腰身上还残留他手掌上的余热,她恨恨的抬头,谢清宴就是个登徒子,净会占小娘子便宜,她以前怎么还觉得是他是清冷如玉,克制守礼。
谢清宴眼眸带着笑意,知道自己惹恼了辛夷,向旁边退开一步,将身后的小太子露出来。
小太子脸上的狐狸面具已经被取下,静静地放在他身前的长案上,那张和辛夷相似的脸庞完全露出来,母子两人连呆愣的神情都一模一样。
辛夷的怒意刚刚升到顶端便被一盆凉水泼下,她看着小阿雉歪着头,乌黑的眼珠里满是好奇之色,睁着大眼睛打量着他们。
一股热意迅速窜到辛夷脸上,连耳根后面都在发烫。可恶的谢清宴,居然当着孩子的面吃她豆腐,她还不能动手打他撒气。要是小阿雉不在此处,她一定会像那天一样狠狠给他一巴掌,不,是两巴掌。
谢清宴握拳在唇边轻咳一声,招手唤来小太子,“怎么了,不认识你辛先生了吗?”
小太子摇摇头,有模有样的给辛夷抱拳行礼,声音比平时要高几个度,看起来格外的开心:“辛先生好。”
辛夷僵硬的摆摆手,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谢清宴见状蹲下身对小太子道:“你先去那边看花灯,先生跟辛先生有几句话要说。”
小太子拽着谢清宴的衣袖不愿意放开,眼睛里透露不愿意的意味,他不想离开,他想等在这里。他不愿意,但他不会开口说话。
谢清宴眼里没有一丝不耐烦之色,温声道:“等会我和辛先生会带你去看花神娘娘游街,你先过去等等好不好?”
小太子这下没有再拒绝,乖乖的松开谢清宴的衣袖,回头看了一眼辛夷,走到窗台边认真的打量悬挂起来的五彩花灯。
辛夷看着师生二人充满温情的一幕,心脏猛的抽疼几分,对于小太子来说,谢清宴才是他一生中最亲近的人,他缺失的父爱和母爱都能谢清宴身上获取,所以在听闻谢清宴要走时他会很伤心,情绪外露明显。
此刻辛夷才不得不承认,小太子的性格有很大的缺陷,他和普通的孩子不同。因为过度的早慧,使得他对周围人的态度和情绪特别敏感,再加上梁太后严苛的教养,久而久之,他就越发不喜欢和旁人交流,沉默寡言,完全没有三岁孩子改有的天真和活泼。
她和刘湛作为父母,却从来没有给过这个孩子一丝的关爱,辛夷回宫这些时候,刘湛从没在她面前提过这个孩子一句,过去的三年里,他一定的是完完全全的忽视。
过去三年里,他作为孩子的亲生父亲,哪怕对孩子有多一丝的关心和爱护,这个孩子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孤僻。
“不必如此苛责自己,过错已经铸成,后悔无用,现在要做的弥补。”
谢清宴端着一杯温茶递给辛夷,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小太子孤单的身影,轻声道。
辛夷嗓子有些哑:“你是怎么把他弄出宫的?”
谢清宴声音低了两分,“偷出来的。”
“啊?”辛夷惊讶的抬头,发现谢清宴微微抿着唇,眼神不敢看她,握着杯盏的指尖有些泛白,似乎是因为第一次做这种事情感到羞赫。
谢清宴:“我动用了梁太后身边的暗探,她今夜又招了……面首进宫。”
他说面首二字时耳尖发红,还别有深意的看了眼辛夷。
辛夷默默的别开眼,他是怎么做到又纯情又胆大的。
谢清眼继续道:“她今夜应该是没空理会小太子,我便让人将他偷偷送出了宫,还找了颜姝打掩护,不会出事的。”
辛夷指指下面被围攻的刘湛,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多,已经吸引了不少百姓的注意力刘湛已经带着人往他们这里的酒肆来了。
“他们也是你找来的。”
谢清宴毫不羞愧的点点头:“是我。”
“你到底想干什么?”辛夷一阵无奈,他弄出这么大的阵仗,总不是为了引她上来说几句话吧。
谢清宴:“我想让你开心,你不是想跟小太子一起逛庙会吗?”
辛夷:“又是小林子给你通风报信是不是?”
“辛夷,你不必担心,我不会害你。”
谢清宴的声音很轻很柔,像一阵微风一样,听过就忘,却会在人心底掀起一阵涟漪。
他的眼睛也很亮,里头像是盛满了星光,长久的,缱绻的凝望着一个人时,没人能拒绝这样的深情。
辛夷眼中彷佛被刺了一般,她慌乱的收回眼,越过谢清宴往长案边走。一会拿着酒壶摆弄,一会又拿着蜜桔在手里捏来捏去,一副很忙的模样。
输人不输阵,辛夷嘴硬道:“你现在倒是胆子大,竟敢直呼我的姓名,你这是以下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