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她嘴角微抽,担心再闹下去引来更多的人,直接夺过那女子手中的长剑,长剑挽花直朝她颈脖而去。
  杂戏摊子的老板见状赶紧上来求情,说什么小老百姓谋生云云。
  辛夷一把将长剑扔在上,冷冷瞧了那女子一眼,转身拉着谢清宴离开。
  谢清宴:“生气了?”
  辛夷嗤笑:“打过了我为什么生气,打不过才生气。”
  谢清宴:“那还去看花神娘娘游街吗?”
  辛夷:“当然去,好不容易出来一趟。”
  走得累了,辛夷便拉着谢清宴找了个食肆,点了几个小菜和美酒,坐在窗边看着下面的花车游街的队伍。
  小太子今夜过于兴奋,此刻已经沉沉的睡去。座位下,放着大大小小数十个油纸包,是辛夷买了准备带给采薇的食物。
  她支着头,拿起白糖饼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逛了好些时候,她也有些觉得的疲劳。
  谢清宴坐在辛夷对面,面前放着一盏清酒,他坐的地方正好洒下来一抹月光,投在他侧脸上,那张脸在月光下显得愈发轮廓分明,疏离而洁净。
  他抬眼望向孤月时,那双瞳仁里并无赏月的闲情,反而清冽得倒映不出任何尘世的热闹,仿佛世间万物,包括这漫天清辉,都落不进他眼底。
  两人安静的坐了一会,谢清宴突然伸手,将辛夷唇瓣一点糖色抹掉,他的指腹温热,不经意间擦过辛夷的唇瓣。
  辛夷抬手打掉他的手掌,“你干什么?”
  “你的唇角脏了。”
  辛夷气鼓鼓道:“男女授受不亲,你告诉我一声不就行了吗?”
  谢清宴低头喝酒,指腹微微触碰杯中酒夜,他嗓音有些低沉:“忘记了。”
  辛夷拍桌而起,睡着的小太子突然翻了个身,吓得她连忙轻手轻脚的坐下。好在小太子只是熟睡间翻身,并没有醒。
  辛夷摸摸胸口,小声警告道:“你再敢对我动手动脚试试,上次你惹我生气我还没跟你算账。”
  谢清宴闻言点头,喉间轻笑:“不敢了。”
  辛夷只感觉他柔和的嗓音像一阵轻柔的羽毛扫过她的耳郭,她不自然的垂眼,握紧手中的碗筷。
  他们所处的这条街道是花神娘娘游街的终点,很快,花车便停在了此处,街道喧闹起来。
  花神娘娘游街结束后,花车上的花朵都可以任人拿去,辛夷好看好多的年轻男子都从花车上挑选了一朵漂亮盛开的牡丹花,簪在身侧女子的发髻旁,月色下,少女面容微红,盈盈秋水,比发髻旁的牡丹花还要好看。
  她耳边突然传来动静,辛夷抬眼望去,谢清宴很认真的看着她,手中拿着一朵鲜艳欲滴的牡丹花,他将那朵花轻轻的别在她的发髻上。
  辛夷想要抬手摸摸那朵花,却被谢清宴喊住:“很好看,别摘。”
  她抿抿唇,鬼使神差的放下手,任由那朵花在她发髻边盛放。
  辛夷回宫的时候刘湛还未归,至于小太子,谢清宴是怎么将他偷出来的,就得怎么将他放回去。
  一切有谢清宴处理,辛夷很放心了回了椒房殿,她才进殿,椒房殿内望眼欲穿的采薇和宫女便一窝蜂的涌上来。
  辛夷把那些吃食全部都给她们分下去,她疲累的坐在摇椅上,看着身边嬉笑的宫女。都是些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叽叽喳喳热闹的很,辛夷并不拘在她们,平时也会跟她们聊聊天,是以这些宫女并不怕她。
  还有那胆子大的出声问她:“殿下发髻边的牡丹花可是陛下为您簪上的?”
  辛夷心念一动,不经意的问道:“这簪花有什么说法吗?”
  “当然有,花神节同乞巧节差不离,都是些年轻男女互诉衷情的节日,在花神节这天,男子若是想向心仪的女子表明爱意,便会亲自挑选一朵牡丹花替那女子簪上,女子若是接受,就会默许下来,若是不接受,就得把花取下来。”
  辛夷取下那朵牡丹花,它已经有些蔫蔫的,但依然可以清楚的看见这朵花的美丽,必定是精心挑选过的。
  辛夷不记得谢清宴是什么时候去取的花的,她看着手心捧的花,再一次鬼使神差的将花留了下来,还用了一个青玉莲花碗将它放好,打算叫人制成干花收藏起来。
  这是第一次,有人如此直白的,像她展露自己的爱意。
  第47章 四月底,辛夷终于见到了久别三年的家人,她的父母面容都苍老了许多。久经风霜。
  按照道理,辛崇和辛恒两人要先去面圣,辛夷便将母亲嫂嫂和侄女先接到了椒房殿,她兄长是两年前在朔方的娶的妻,娶的是当地望族的张家的大女儿张绣,并且育有一女,取名辛似,今年一岁多。
  张氏虽然从小在朔方长大,相貌并不很出众,但却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笑起来还有两个梨涡,为人伶俐。
  辛夷见侄女长相随母亲,两个梨涡也继承,玉雪可爱的,偷偷松了口气,她阿兄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面容有些粗狂,女儿要是像他可不好。
  她和母亲多年未见有很多体己话要说,便让采薇带着嫂嫂和小侄女在宫中逛逛。
  母女私下独处,还没开口眼泪便落下来,辛夷看着母亲鬓间的白发心中泛酸,她阿母才四十,却比洛阳城内五十岁的贵妇人还要苍老,曾经白皙纤细的手掌多了很多冻伤的疤痕。
  辛夫人手忙脚乱的给辛夷擦泪,“都是当母亲的人了,怎么还这么爱哭。”
  辛夷狡辩:“我才不爱哭。”
  只是她说这话时,眼泪却止不住的往下落,一点都没有说服力。
  辛夫人慈爱的摸摸辛夷的脸,含泪道:“阿母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好在上天垂怜,我们一家人还有再相见的一日。”
  辛夷再也忍不住扑进辛夫人怀里,抱着她嚎啕大哭,她有好多委屈想跟父母说,可一看就父母苍老的面容就说不出口了,是她任性,才让一家子骨肉至亲分离两地。让父母在苦寒之地受了三年的罪,她没有脸面再说那些委屈了。
  她拉着辛夫人絮絮叨叨很久,问起他们这三年在朔方的日子过得如何。
  辛夷枕在辛夫人的腿上,享受着母亲温柔的轻哄,听着辛夫人说一家在朔方生活。说嫂嫂有多能干,嫁进门后就操持起一家子,说朔方的大雪是多么的美,说了很多,就是没有说一家人的艰辛。
  辛夷默默听着,也在辛夫人问起她这三年过得如何的时候眼睛不眨的撒谎道:“我虽身在冷宫,一切的例份还是按照皇后的来,过的可好了,还有采薇作陪,一点也不孤单。”
  辛夫人怜爱的摸了摸辛夷的发间,没拆穿她。
  快到午时的时候,跟着采薇和张绣她们出去的一个宫女突然跑拉回来,上气不接下气道:“殿下,采薇姐姐和张夫人她们在小颦水榭被梁妃堵住不让走,采薇姐姐让奴婢赶紧回来找您。”
  辛夷神色发冷,她父母回洛阳这么好的日子,她是很开心的,但总有那不怕死的要找事。
  她起身,将椒房殿的宫人全部都唤出来,准备去找梁妃算账。
  辛夫人却在这时拉住辛夷,她神色慌张,语无伦次道:“阿满不可啊……你不可再像三年前那样冲动了。”
  辛夷回头,看见阿母脸色发白,明白她是想起了当年的事情。她柔声安慰道:“阿母放心,我再不是当年的我,不会再让你们受到伤害的。你就在椒房殿等我,等我带嫂嫂她们回来,父兄也应该也来了,到时候我们一家人好好吃一顿饭。”
  辛夫人含泪点点头,慢慢松开辛夷的,被宫人扶下去休息。
  辛夷看着辛夫人有些蹒跚的步伐,鼻尖一酸,她母亲身体本就不好,三年前受了惊,又在苦寒之地待了三年,身体越发虚弱,这次回洛阳,她一定要让人好好给她调理一下。
  她正了正神色,带着其他的宫人往小颦水榭走。
  小颦水榭是先帝时期所建,于圆月湖中心建立,用几根深色原木支柱稳稳地托在水面之上。
  辛夷到时,水榭内正僵持着,采薇拦在她嫂嫂张绣和她侄女辛似身前,身体微微发抖,明明自己怕得要死还是不肯露怯意,不许梁妃将人带走。
  水榭里放着一个低矮的胡床,两侧用黄桃木做了扶手,上面垫着绫罗锦缎,梁妃正卧上面,闭着眼假寐,身前跪着一个宫女在给她捏腿。
  她面容相比前两个月有些憔悴,面上敷了很多的粉,点了最艳的口脂,原本娇艳如春日海棠的脸庞,如今却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辛夷也许久没见梁妃了,自从梁家将那两个女儿送进宫后,梁妃就日日去找梁太后哭诉,哭得梁太后烦了狠狠训斥了她一顿。
  她转头就去找了两个新进的梁美人麻烦,还动手打了,差点毁了其中一个相貌。梁太后发怒,将她也和宣美人一起禁了足,不过到底是自己的亲侄女,又是梁骥的嫡女,没罚的太狠。
  今日梁妃刚解禁足来水榭透透气,正好撞上了辛夷的嫂嫂和侄女,便将一通气都撒在她们身上。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