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啊——”刘湛痛呼出声,眼中震惊明显,他怔怔的望着辛夷,不敢相信她真的对自己动了手。
  辛夷收回掐在他身上麻穴的手,单手嵌住他的嘴巴,掏出一个瓷瓶,尽数倒进刘湛口中。
  再端了一碗凉茶,让刘湛就着茶将药粉咽了下去。药粉一入口,刘湛便感觉身体五脏六腑开始烧灼,胃中一阵阵绞痛。
  他艰难的弓起身体,满脸痛意,虚弱质问道:“你给我吃的什么?”
  “不会死,最多是让你受点折磨。”
  刘湛眼中泣泪,心中的钝痛比身体上的痛意来得好要猛烈,白日里谢清宴即将摔下楼时辛夷为了谢清宴打晕他,现在又毫不留情的给他用毒。
  他想不明白,曾经那么爱他的辛夷,为了他连命得不要的辛夷,为什么就变心了。
  他腹中绞痛不止,喉间一阵猛烈咳嗽,伏在榻上,双眼猩红:“为什么,你为什么要选谢清宴,为什么要背叛我。”
  辛夷看见他这副模样,蹲下身和他保持齐平,平静道:“我没选他。谢清宴喜欢我,我是知道的。今日去见他,是为了跟他说清楚,划清界限。”
  “刘湛,你记住,我和你走到今日,与旁人无关。”
  辛夷起身准备离开,她答应的小太子要哄他睡觉,不能耽误了。她转身离开,身后的裙角却被人拽住,传来一阵拉扯力。
  辛夷回头,看见刘湛拉着她的裙摆,眼中的怨恨已经褪去,他沙哑道:“圣旨我写,你方才说的,是真的吗?你对谢清宴无意,是他单方面纠缠的你吗?”
  辛夷刚要张口,刘湛却突然松开她,撑着身子去拿纸笔,他手上和脚上还绑着绳索,长度有限无法起身,只能像狗一样伏在辛夷脚下爬过去,拿起纸笔。
  手掌颤抖,一字一句在纸上写下辛夷想要的东西。
  写完后,他小心翼翼的捧起纸张举到辛夷面前,“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皇位给你,命也给你,只求你再回头看看我。”
  辛夷接过纸,一目十行的看过去,一切都跟她要求的一样,只不过结尾多加了一句,“朕养伤时,一应大事如需裁决,可请示皇后。如朕不在,皇后便如朕亲临,可裁决政事。”
  刘湛忍着身体上的痛意,强撑着回到榻边,从床榻底下的暗格子里取出一个匣子,里面装着的是天子玉玺。
  一块莹润洁白的和田玉方印,顶部雕琢着一只雄健盘绕、栩栩如生的螭龙。底部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大字,它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
  这一块玉玺,便是天下人趋之若鹜,梦寐以求的至宝。
  刘湛把玉玺递给辛夷,喘息道:“你在纸上盖上玉玺,这道圣旨便生效了。这玉玺朕给了你,从此以后,你想要什么,只管自取。”
  辛夷满眼复杂的看着刘湛,不明年他为什么轻而易举的就将权力平分给她,还把天子玉玺也给了她。
  这些东西,不是他追求了多年,奉为至宝的东西吗。
  刚才还不肯写圣旨,这会却大方的很,连玉玺都给了。
  辛夷没接,她望着刘湛,轻声道:“你什么意思?”
  刘湛苦笑一番,将玉玺放在榻上,望着辛夷眼底浮现悔意,“说来你肯定不信,这两年来,我真的很后悔当初带你入洛阳。要是没登基,你我便还生活在益州那座王府内,过着从前恩爱的日子。”
  “这皇位至高无上,坐上变如孤家寡人一般,算计这个,算计那个的。阿满,我当初是真的不想负你,可是我也有我的抱负,我也想为百姓做些实事,铲除梁氏这个大蠹虫。”
  “可我没用,我的能力支撑不起我的野心,我被架空,完全成了一个傀儡皇帝。我不甘心啊,阿满,我真的不甘心啊!”
  “这是我刘家的江山!可现在呢,宗室凋零,梁家跋扈越过皇权,甚至不将朕这个皇帝放在眼中。”
  “为了追权逐利,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错事,对不起你,我愿意忏悔弥补,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
  刘湛说完,希冀的看着辛夷,等待着她的回复。
  刘湛的一番话,确实让辛夷有所触动,他说的那些她心里都知道,当初登基之时,最困难的日子里,是她陪着他熬过去的。
  他登基做了皇帝,便不可能再守着她一人过日子。那段时间,辛夷不知劝了自己多少遍,才能接受让旁的女人去分享她的夫君。
  她抬眼,回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对于你纳妃一事,我虽不愿却也是接受了。可你,千不该万不该,拿无辜的孩子做局,只为争权夺利。”
  “在你泯灭人性,那亲子性命做局时,曾经的肃王刘湛就已经烟消云散了。”
  刘湛听完辛夷所说的话,浑身僵硬的抬头,“你都知道了。”
  辛夷:“我不是傻子,很早就猜到了。”
  刘湛喉间干涩不已,他急忙辩解:“可我杀的梁妃的孩子,并没有对你动手。”
  辛夷摇摇头:“难道梁妃不是你的女人,她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吗?你如此凉薄待她,将来有一天,也会这样待我。”
  刘湛喃喃道:“不,我永远不会这样对你,你是我最爱的女人,我怎么忍心伤你。”
  辛夷没理会他的低语,她伸手拿过玉玺,仔细的端详两眼,确定东西是真的,收好玉玺和圣旨,转身离开。
  这世上有太多的事情,不是一句后悔了就能抵消的。
  也不是一句后悔了,就能回头的。
  第60章 翌日,辛夷放出刘湛摔下马受伤一事的风声后,谢祐果然有些不信,要求见刘湛,亲眼看见刘湛无恙才肯离去。
  辛夷看着这位在官海沉浮了二十年的谢丞相,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对待。
  谢祐过去名声非常响亮,隶属于激进派党,自从谢清宴入仕后,许是家族后继有人,他也渐渐低调下来,开始让谢清宴崭露头角。
  年纪上来后,谢祐也留了一把长髯须,他长相周正,平日里最喜养生,说话做事滴水不漏,人送外号谢狐狸。
  辛夷对这位老臣态度还是十分恭敬的,面对他要见刘湛的请求,她并未直接拒绝,而是思量拨千斤的道出刘湛摔伤了腿,不良于行,现在恐不能见外人。
  谢祐抚须笑笑:“皇后殿下不必担忧,老臣只远远瞧上一眼便可。”
  辛夷见轻易打发不了他,只好让人假装去通报刘湛。
  没等太久,谢清宴便找来了,借着公务的由头要把谢祐喊走。他进门向辛夷行礼,眼睛却目不斜视,没有半分逾矩,和从前那个追着辛夷表露心意的愣头青判若两人。
  谢祐摆手:“不急,等我见了陛下再随你去。”
  辛夷端着茶盏遮住大半张脸,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两人。
  谢清宴那张脸依旧有着玉雕般的清冽轮廓,但底色是冷的白,仿佛长年不见日光。
  他的眉骨本就生得高,眼窝微陷,此刻更显深邃薄,唇血色很淡,常常不自觉地微微抿着,面色看起来有些疲惫。
  谢祐不愿意走,他脸色也没有很明显的情绪,淡淡的开口:“昨日陛下摔伤时我也在,他受伤的地方很不方便,现在应该是不会见您了。”
  “咳咳咳——”辛夷听闻这一句手猛的一抖,一口浓茶咽进喉咙里,呛得她连连咳嗽。她心中揣测,谢清宴到底是没有想出其他借口还是借机公报私仇抹黑刘湛。
  这个话要是传出去,刘湛跳进河里也洗不清了,他总不能特意下旨澄清一下自己那方面很好吧。
  谢祐和谢清宴同时抬眼看来,前者目露疑惑,后者只看瞧了一眼便快速移开。
  谢祐:“殿下,您可还好?”
  辛夷掏出帕子低声咳嗽,摆摆手:“无事,就是有些呛着了。”
  谢祐见状放下心,思虑起谢清宴方才的话,伤的地方不方便,莫不是伤着那里了?他心中一惊,这可是大事,若是不能治好,那以后的子嗣怎么办。
  谢清宴见谢祐已经成功被他带到的沟里去了,抬眼瞥了下辛夷,微微动了动手指。
  辛夷会意,示意采薇让人进来。那人是刚刚她假装遣去通报刘湛的宫人。
  “回殿下,陛下说,现在他谁也不见。”
  谢祐听闻若有所思,若是真伤着那地方了,不愿意见外人也正常。此事到底也颇为尴尬,谢祐也不愿久留,同辛夷寒暄两句后便离开了。
  谢清宴跟着谢祐身后,指尖微动,一张白信纸悄无声息的落在谢祐方才坐过的位置上。
  宫人将那纸条拿给辛夷看,字迹形神兼备,意韵无穷,他的字很好看,和他这个人一样,有君子之风。
  他没有多写什么,只一句,“若要梁骥相信,刘湛必须露面。”
  辛夷何尝不知,刘湛久不露面,朝中必然有人起疑心。只是刘湛一旦露面,场面必然不受她控制,到那时万一出事怎么办,她不敢赌。
  她拿着纸条起身走到烛台前,看着火舌快速的将那清隽的字迹吞噬。有些事情拖的越久,风险就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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