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不,是太后,辛夷沉默的收回手,看着辛崇恭敬的退下。
  这一刻,她才真真正正的明白什么是皇权。她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可以在父母朋友面前肆意撒娇的辛夷,现在的她是辛皇后,将来的辛太后。
  所以人都会对她恭恭敬敬,不敢冒犯,跟她保持着君臣之仪,包括她的父母。原来,这就是所谓的高处不胜寒。
  辛夷望着辛崇远去的身影,心口有些酸涩,身后有一只温热的手掌搭在她的身上,辛夷转身,看见了颜姝温柔的笑脸。
  颜姝:“怎么了?”
  辛夷摇摇头,忽而又笑笑,“没什么。”
  还好有你,还陪着我。
  颜姝以为辛夷是在担心梁平造反一事,忍不住宽慰道:“你放心,谢清宴此去,一定可以降服梁平的。”
  辛夷听颜姝这样说,高高悬起的心也落到实处,她知道颜姝的奇异之处,她竟然这样说了,想必预见了什么。
  颜姝记得,在原书的剧情中,梁家也是这个时候反了,也是谢清宴一人抵千军万马,凭一己之力平定了这场祸事,立下不世奇功。
  平定祸乱后没两年,谢清宴便因病离世,死时未娶妻,未有子,众人惋惜,皆道天妒英才。
  这也是为什么颜姝从来都不担心梁家会反叛,也从来都不觉得梁平能造反成功。只是颜姝也没想到,谢祐居然隐藏的这么深,今夜差点都栽在了他手里。
  若非刘湛,今夜他们还真不定能脱身。颜姝也属实没想到,刘湛他居然对辛夷真的有几分真心。
  颜姝看了眼殿外,道:“你真打算让他们在这里跪一夜。”
  辛夷回到刘湛身边,烧着纸钱,火光照在她脸上,忽明忽暗的,她回:“我要让他们知道,我不是孤儿寡母可以任他们欺凌。今夜,是我立威之时,也是我给他们的警告,再看不清局势,我手下绝不留情。”
  辛夷看着那柄已经被擦干净收拾好的天子配剑,冷漠道:“我没兴趣做傀儡,虽然不想杀人,但有时候,杀人才能立威。”
  颜姝赞同的点点头,一概的忍让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更何况外头还有个虎视眈眈的谢祐,要是退了,可真就要被吃的骨头都不剩。
  辛夷望着刘湛,脸上的表情褪去,似有些悲伤,“他死前,只说了四句话,第一句,太子继位,我为摄政太后,谢清宴为辅政大臣,第二句,封我父亲为大将军,李聿为骠骑将军,好生辅佐我和阿雉,第三句,告诉我他曾经说的话没有骗我,如果重来一次,他不会做这个皇帝,第四句,是对谢清宴说的。”
  “他给我留了可用之人,给了我兵权和虎符,让我有了立身之本。我自然也不会辜负他的期望,这江山是我费尽心思抢来的,我不会让任何人骑到我头上。”
  颜姝无声点头,拦住辛夷的肩膀,蹭蹭她的鬓发,无声安慰。
  不知道过了多久,颜姝突然察觉到辛夷在哭,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动,只有一双漂亮的琉璃眼里,充斥着悲伤。
  豆大的泪眼从她眼中低落,一颗一颗的砸颜姝手上。
  颜姝深怕惊扰她,声音极轻:“怎么了,阿满?”
  辛夷埋头在颜姝身上,紧紧闭上眼,咬紧牙关。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就是突然很难受,心口难受极了,忍不住想哭。
  “我……不知道。月牙儿……我好难受。我现在一闭眼……就是刘湛死前的模样……他拽着我说……他后悔了。”
  颜姝默默的听着,她知道辛夷现在只是需要一个发泄的途径,并不需要人安慰。只需要一个人默默的陪着她就行。
  她轻拍辛夷的肩脊,温柔道:“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辛夷放声痛哭,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也会为刘湛这样伤心痛哭的哭一场。
  她宁愿刘湛对她恶语相向,两人如同仇敌般你死我活。也不愿意刘湛就这样,临时前不管任何恩怨的救她,倒在她怀里一边吐血,一边说他后悔了。
  说他爱她。死前,还为她费尽心机的筹谋后路。
  辛夷泪眼朦胧的抬头,恍惚间好像看见少年刘湛站在他面前,他穿着王爷服饰,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骑在马上,伸手过来。
  轻笑道:“阿满,我带你去跑马。”
  辛夷忍不住抽泣:“我做错了吗……我错了吗?”
  “是我害死了你,刘湛,你恨我吗?”
  少年刘湛面露疑惑,似乎不明白辛夷在说什么,但他看见辛夷痛哭流泪的模样,轻轻抬手擦去她的眼泪,心疼道:“怎么了,是谁欺负你了,你跟我说,我去给你出气。”
  他越擦,辛夷的眼泪就越多,一直重复着那句话:“刘湛,我害死了你,你恨我吗?”
  少年刘湛彻底没有办法,叹息道:“不恨你,就算你亲手杀了我,我也不恨你。”
  辛夷闭上眼,面前的少年刘湛消散,她靠在颜姝怀里,轻轻摇头。她没错,她没有错。刘湛对不起她,她也对不起刘湛。两人纠缠大半辈子,也算是两清了。
  她会杀了谢祐,给刘湛赔罪,也会好好守好这江山,扫平所有的危险,将来让阿雉亲政,延续他们刘家的江山。
  辛夷从颜姝怀里出来,擦干泪痕,突然转变话题道:“颜姝,你想入朝为官吗?”
  颜姝惊讶:“可我是女子。”
  辛夷:“女子又如何,我不仅要开创先例让女子入朝为官,还要兴办女学,我要让全天下的女子都有能够选择的机会。”
  颜姝望着辛夷,仿佛透过她看见另一个人,那个在历史上,留下浓厚笔墨的千古女帝。不管在哪个时空,总会有许许多多优秀的女子,挣脱封建思想的牢笼,开创一片新天地。
  她轻轻笑出身,起身跪在地上,伏地磕头:“臣愿为殿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愿以此身入局,为天下女子谋一份福祉。”
  第66章 光和六年七月,在位六年的明德帝为乱臣贼子梁骥所毒杀,谥号宣宗。
  同年七月,年仅三岁的幼帝登基,国号延年,封其母辛皇后为太后,祖母梁太后为太皇太后。
  寅时三刻,太和殿广场前黑压压的站着一片肃穆的官员,从朱雀门到前殿的三里御道两侧,五千名羽林郎每隔五步执戟而立,玄甲在初燃的火把下泛着冷硬的幽光。
  当第一缕天光撕开云层时,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后,一声高呼打破世间的宁静。
  “御驾出殿——”天子仪仗从德阳殿缓缓走出,太常寺的礼官们穿着绛紫深衣,捧着玉圭,步伐整齐的走着天子仪驾两侧。
  辛夷一身威严壮丽的太后礼服,头戴冕冠,牵着三岁幼帝走上太和殿的玉阶。
  幼帝被一身十二章纹的玄色冕服压得微微踉跄,这身皇帝衮服是少府连夜赶制出来的,礼官昨夜特意将袖口缝短三寸,即便这样幼帝的身形还是在锦绣的堆砌下身形不稳。
  “吉时到——”辛夷牵着幼帝走上最后一级玉阶,太和殿正上方,摆着一张玄色青龙纹案,案上摆着祭祀用的五谷和牲畜,以及一个头颅大小的铜炉,旁边还放着一座巨大的青铜鼎。
  辛牵着幼帝转身,宫人端来的漆盘上放着一个黑檀木匣,她抬手打开木匣,露出里面的天子玉玺,将玉玺递给幼帝。
  幼帝并不知那是什么,也不知道今日为何有这么多人在这里,他只知道是阿母带他来的,他只用跟着阿母便是。
  他接过阿母递来的玉玺,那玉玺他一个手掌握不住,只能用两个手掌勉强握住,高举过头顶“陛下万岁!”群臣下跪,叩拜新帝。
  登基大殿结束后,辛夷抱着累极的幼帝承上御驾,轻声问:“困了吗?”
  幼帝点点头,缩进阿母怀里,闭眼睡觉。辛夷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让他躺着,今日登基大殿,天不亮就把这孩子叫起床,一通折腾到这个时辰。
  辛夷这个大人都困顿不堪,更何况他一个三岁的小孩。她拍着他的肩膀,轻哄他入睡。
  幼帝蜷缩在母亲怀中,闻着她身上的淡香,安稳香甜的睡过去。
  辛夷没让幼帝住在德阳殿,一是他年纪太小,母子二人才刚刚重逢,她自然要把孩子留在身边悉心照顾。二则是刘湛死在德阳殿,梁骥在德阳殿前被斩首,辛夷觉得有些晦气,怕孩子住进去会被吓住。
  她便继续带着幼帝住在了椒房殿里。按理她现在是太后,梁太后变成了太皇太后,应当要迁宫。不过幼帝尚小,距离娶妻的年纪还有十五年,宫中后妃不多,她就不打算搬了。
  依旧让梁太皇太后住在长寿宫安心养病。太皇太后是昭宗亲封的皇后,刘湛不能废,幼帝也不能废。
  她虽然辈分高,可梁家却犯下了谋反和弑帝的罪过,加上她做下的丑事,这辈子都出不了长寿宫,不足为惧。
  辛夷带着幼帝只在长寿宫门口转了一圈,做了个面子活便让人回宫了。
  她正打算带着幼帝午歇片刻,便看见颜姝匆忙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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