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又用冠冕堂皇的理由将太皇太后送去了寒露寺。更可怕的是,这些时日以来,她已经诛杀了不少有罪的和梁家有关的官员。
其还诛杀了梁平的妻子和儿子,似乎一点都不担心会激怒梁平。
“臣等叩见陛下,陛下万岁——”“叩见太后,太后千岁——”幼帝被这潮水般涌来的声音惊得微微一颤,很快又恢复平静,仔细的听着。
帷帐后却传来平稳温和的女声,透过纱幕仍带着不容置疑的清澈:“众卿请起。”
辛夷手中拿着刚刚传来的战报,梁平的二十万大军所向披靡,无人可挡,已经直逼渭水。
而谢清宴也在渭水,他并没有号召周边的兵力,而是带着一群人日日在渭水河堤上巡视,不知要做些什么。
大军压境,他却不紧不慢,什么准备也没做,无数参他的奏折如雪花般飞来。
辛夷让宫人把战报拿下去给朝臣传阅,沉吟道:“关于梁平反叛一事,哀家想听听诸位的对策。”
武将出列:“禀太后,臣以为,现下应该集结诸侯兵力,于渭水拦截梁平大军。”
有人反驳:“非也,当今诸侯各有城池要守,尤其那北边的几位,可是为我们汉朝守着国门,若调兵离境,鞑子打进来了谁能负责。”
辛夷肯定的点点头,她至今没有下旨让诸侯调兵,便是在顾忌这个,八月秋高马肥,正是鞑子们劫掠的好时候。北边的兵都不能动,否则内忧外患下,后果不堪设想。
辛夷看向不语的谢祐:“丞相如何想?”
谢祐:“老臣以为,应当讲和。”
讲和?来历文臣主和,武将主战,此言一出,便恍若点燃站线的冲锋号。方才还安静的大殿瞬间沸腾起来,威严的德阳殿宛若市口的菜市场,文臣武将乱作一团,唾沫横飞。
谢祐看着这幕笑了,轻瞥看向上方,以真以为这天下是她一个女子说得算了,真以为治国理政平天下就是这么简单。
有本事,先将这混乱的场面治住了。便是当年的昭宗,面对主战主和派吵架,也无济于事,只能拂袖离去。
辛崇和李聿对视一眼,面露担忧。辛夷第一次临朝,要是镇不住这场面,那可就麻烦了。
辛夷将谢祐老狐狸的神色看在眼底,丝毫不慌,她看着幼帝一脸好奇的看着下方吵架闹哄哄的人群,上前笑眯眯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好了,阿母今天教你,如何一招镇住场子。”
辛夷起身,深青色的翟衣衣摆长长的拖曳在地上,她走到宫人举着的漆盘身前,掀起上面盖着的明黄绸缎,露出底下华光浮现的天子御剑。
这把剑辛夷很喜欢,选取最坚硬的玄铁石,最好的工匠耗时一年打造的神兵,削铁如泥,锋利十足。更重要的是,这把剑代表着权力,能震得住场子。
看着底下闹哄哄的人群,甚至有几个吵的面红耳赤,已经开始撸袖子要干架了。
辛夷不紧不慢的握着剑走出素纱帷帐,持剑立于殿中正上方的中央。
谢祐一直注视着她的动作,不明白她为何从帷幔后起身,又为何要拿剑。
辛夷勾了勾唇,抽剑出鞘,扬手一掷,手中那把锋利的长剑极速精准的插入那两个即将动起手来的官员身后,那支撑着大殿的朱红廊柱上。
剑身入木三分,微微颤抖,发出锋利的剑鸣。那声音不大,在不闻一丝声响的殿中清晰可闻。
见众人都安静下来,辛夷才看向谢祐,平静道:“丞相为何说要讲和?”
再次提及这个问题时,朝臣在没有方才的义愤填膺和激动,一个个老老实实的坐在位置上,安静如鸡。
谢祐怔然片刻,苦笑道:“大殿之上,太后为何动兵戈?”
辛夷慢慢走下阶梯,发髻上的发冠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她面上依旧是一副笑盈盈的模样,可仔细听,就会发现她的声音一刻开始冷漠起来。
“丞相这是在质问哀家?”
“老臣不敢,只是这……于理不合。”
辛夷越过众人走到那插着剑的廊柱下,官员们纷纷伏地不敢看她。按照道理,男女有别,辛夷现在的身份相当于君,君者,不可直视天颜。
她不应该露面才对,不过她不在意这些虚礼。
她现在要的,就是立威,让这些人不敢再因为女子的身份轻视于她。最好,让他们以后见了她,都恨不得绕道走。
辛夷抬手,纤细素白的手掌握住剑锋缓缓抽出,她另一只手抬起剑锋,从刀柄抚摸到刀尖,双手托举往御座上走。
“此乃天子御剑,见此剑,便如同见天子。乃是先帝去前,亲自赏赐给哀家的,可上斩皇亲,下斩奸佞。此剑,并非寻常兵戈,而是戒尺,是警醒,意在警告诸位忠臣,忠君爱国,恪尽职守。”
辛夷将剑收入鞘中,握在手心,剑鞘直指谢祐,轻笑道:“丞相可还有异议。”
谢祐:“臣不敢。”
辛夷:很好,那就重新说回议题,此战如何处理。”
辰初,钟鸣声起。
群臣再度山呼跪拜时,那素纱帷帐已缓缓升起,露出空置的凤座。
德阳殿外,百官鱼贯而出。不知谁轻声叹息,很快散在秋风中。
——椒房殿。
辛夷一身舒适简洁的直裾纱裙,伏在案上批阅奏折,在她书案的不远处,也摆着一张紫檀木长案,上面放着堆积如山的奏折。
案后那个身影完全的被奏折遮挡住,只有她衣袖摩擦过纸张和笔锋在纸上书写不停的声音。
前朝事务繁忙,辛夷一个人忙不过来,遂把那些不是很重要的事情和民生交给颜姝处理。两人分工明确,忙起来倒是事半功倍。
没半响,采薇引着一个穿着中郎将服饰的人走进来,他一身甲胄,头戴武冠,俊美的面容都因这身服饰而显得有些英挺。
李聿敷衍的给辛夷行了个礼,他手中还提着一个木漆盒,殷勤的坐在颜姝身后,又是捏肩捶背,又是端茶倒水的。
颜姝微微皱眉,转头疑惑的看着他:“你没事可忙吗?”
李聿无辜道:“都忙完了。”
才怪,他不喜看那些文书,便将东西都丢给了部下处理。
颜姝知晓他的德行,也不再多说什么,只叫李聿离她远点,不要打扰她处理事务。
李聿:……
他见颜姝眼中全然没有自己,不由得心情郁闷。原本以为事情告一段颜姝能出宫,他已经打算好重新像颜姝求婚,再续前缘的。
结果不知道辛夷给颜姝灌了什么迷魂汤,她不仅不出宫,还接受了辛夷封的大长秋一职,替辛夷卖命,处理这些没完没了的事务。
李聿心情不渝,遂找起了辛夷的麻烦:“你不是说谢清宴那家伙有办法吗?现在梁平都打到了渭水,他还是没有动静,莫不是早就投靠了梁平?”
辛夷翻了个白眼,笔锋重新沾了点墨水,手下书写动作不停。
“你要真闲得没事就给我倒杯茶。”
李聿拒绝:“我这辈子只会伺候一个女人,你不要想。”
颜姝忍无可忍,放下笔回身捏了李聿一把,眉目含怒,瞪着他道:“你再瞎说试试,没个正经。”
李聿笑嘻嘻的揉揉腰,趁颜姝不备拽着她的手凑上前偷香一口,声音响亮。
辛夷:“……”
她面无表情:“你出去行吗?”
颜姝瞬间燥得满面通红,推着李聿的肩膀把他赶出了殿。她回身靠在门板上,平复呼吸抬眼便辛夷一脸打趣的看着她,唇瓣泛下。
颜姝刚凉下来的面容又火烧火燎起来,脸比方才还要红,她不自在的抬手扇了扇风,没话找话道:“这殿中有些热。”
辛夷默不作声的瞥了两眼殿中四个角落的放着的冰鉴,认同的点点头:“确实有点热。”
颜姝尴尬的咬咬下唇,抬手擦着脸颊。侧头看着端坐着八风不动的辛夷,好奇道:“你真的不担心谢清宴那里?”
辛夷写完最后一个字,心满意足的收笔,将奏折放在一边晾干。闻言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你一点都担心,我自然也不担心。”
颜姝好笑道:“你就这么信我,万一出问题你这江山可就没了?”
辛夷老神在在的摇摇头,起身走到窗外观看天色,洛阳城上方乌云蔽日,风雨欲来。
“要下雨了,这场秋雨不知要下多久。”
颜姝也看见了这天象,微微一愣,“你猜到了。”
不是疑问,是肯定。
辛夷从长案上随手拨弄两下,翻出一封从渭水寄来的奏折摊开,上面写着几行字。
渭水连日大雨,江河水涨,恐会决堤。
谢清宴是什么反应都没有,但却私下给她送来了一份奏折,向她要了一道圣旨。
他说,恐渭水水患,请殿下下令撤离百姓。
幼帝已经登基,不该在称呼辛夷为殿下,朝野上下,也确实没有人称她殿下了,都称她太后。只除了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