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他跪直身体,恭恭敬敬的朝御座之上的辛太后和幼帝磕了三个响头,端酒毒酒一饮而尽,含泪道:“先帝,臣,来见您了!”
  辛夷抬手将小阿雉抱在怀里,遮住他的双眼。她没让人把属官拖下去,而是一直让他待在殿上毒发身亡。毒杀的死状并不好看,到最后,属官整个人都蜷缩在地上,衣衫凌乱,五官七窍流血,匍匐在地上挣扎了将近一刻钟才身亡。
  他断气后,王秀立马就让人把尸体抬了下去,再吩咐几个手脚麻利的小太监把殿上打扫干净。
  辛夷:“还有谁对哀家让女子入朝为官有异议的?”
  鸦雀无声。
  辛夷:“无人再有异议,那便开宴吧。”
  宴席上歌舞升平,美酒佳肴,在场众人却没有心思品鉴,见了方才那人的死状,他们此刻心中有还一阵后怕,深怕下一个就是自己。
  酒宴过半,辛夷招手让人把准备的赏赐全部拿上殿,她举杯道:“今日虽是中秋宴,却也是为小谢大人的庆功宴,小谢大人收复叛军,立下大功。哀家重重有赏,只是小谢大人如今已官至尚书令,再往升便是三公,已经升无可升了。哀家苦思良久,不知该赐些什么,小谢大人可有想要的?”
  谢清宴:“为太后分忧,是臣的本分,臣无需任何赏赐。”
  辛夷:“那可不行,若不赏赐,旁人定要猜测哀家薄待功臣了。小谢大人至今未曾婚配,不若哀家赐你一门良缘可好?”
  此话一出,在场人方才还大气不敢喘,此刻人人的心思都浮动起来,视线落在前方的谢清宴身上。试问现在的洛阳城,谁家不想选谢家做亲家,哪家贵女不想嫁给谢清宴?
  要是能入太后的眼,和谢清宴结亲,和谢家成为亲家,那可是天大的喜事。辛夷满意的看着众臣的心思活络起来,她是想立威,并非是想以暴治国。她说赐婚之事只是看气氛太过沉默,灵机一动说出来勾勾这些大臣们。
  毕竟现在的谢清宴可是洛阳城内最抢手的郎君,据说还有不少人设下了赌局,赌他最后会迎娶哪家的贵女,崔氏、王氏还是郑氏。
  辛夷转头,对上谢清宴的眼睛,呼吸一滞。
  只见谢清宴一脸冷漠的看着她,“我的婚事,不劳太后操心。”
  辛夷:“……”她握了握放在膝盖上的手,被谢清宴的话弄得尴尬万分,他这样无礼犯上,换做旁人辛夷定要责罚一顿,但她确实理亏,故意拿谢清宴的婚事出来吊人。
  颜姝虽然有些想笑,可气氛如此沉默,她总要出来缓和缓和气氛,她柔声道:“小谢大人,太后的意思是,你若是有心仪的人,尽管说出来,她为你赐婚的。”
  辛夷镇定的点点头:“对,哀家会赐你殊荣的。”
  谢清宴盯着辛夷,一字一句道:“我已有心上人,不知太后是否能说道做到,为我和她赐婚?”
  辛夷移开眼:“自然。”
  谢清宴追问:“不论她是谁?”
  辛夷不耐的点点头:“是。”
  谢清宴宴忽然失笑:“臣的心上人就是.——”辛夷看着他的笑容,忽然心中重重的跳了一下,手心微湿。
  “小谢大人!”
  “清宴!”
  颜姝和谢祐出声同时打断了谢清宴的声音,谢祐那张风轻云淡的脸上再也不见平日的和善,只见他冷着脸将谢清宴拉住,拱手朝辛夷道:“家中正在为清宴择亲,待人选定下后,再来请太后赐婚。”
  辛夷垂眼,轻轻应了一声。刚刚谢清宴并未被打断,只是声音被颜姝和谢祐给盖了过去,只有离得最近的谢祐听见了他说了谁的名字。
  辛夷虽然没看见,却因为谢清宴正面对着她,让她看清了谢清宴的唇形。他说是辛夷二字。他可真是大胆,竟敢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这话,不怕天下人唾骂吗?
  不过,辛夷看着谢祐铁青的脸色心情突然就好转了起来,老匹夫生气,她就开心,最好能把老匹夫气得一命升天,心情愉悦之下,她不禁多饮了几杯酒,脸颊开始生热,胸口也开始憋闷起来。
  反正她坐在这里也让这些大臣浑身不自在,遂让素雪抱着小阿雉回去殿先休息,她则起身离席去桂花树林中透透风。
  采薇担心辛夷醉酒头疼,寸步不离的跟着辛夷,一路上碎碎念叨,让辛夷少喝点酒。
  辛夷习惯了采薇的唠叨,在她的念叨中慢慢困倦起来,她找了个光滑的大石头坐下,背靠在一颗桂花树上,鼻尖满是桂花暗香浮动。
  采薇蹲下身,夜风吹来还有些凉,她缩了缩胳膊,问:“太后,你冷吗?”
  辛夷摇摇头,她不冷,她只觉得热,看人都带着重影。
  采薇见辛夷双颊酡红,这副醉酒的姿态她不敢放辛夷一个人在这里,怕辛夷被路过的人冲撞。
  可没一会辛夷就喊渴想喝水,采薇只能让她独自待着,跑出去把王秀喊过来照顾辛夷。
  她离开后,一阵夜风吹过,树顶端的桂花花瓣入细雨般落下,飘过辛夷的鼻尖,带起一阵痒意。花瓣簌簌落下,辛夷烦不胜烦,索性起身,脚步发软的往林子走。
  她的裙摆拖曳在地上,将地上的桂花花瓣席卷起来,香风阵阵。越往里走,视线越昏暗,桂花香也越来越远,最里边的树叶都已经泛黄,金灿灿的叶子全部落在地上,踩上去吱嘎吱嘎响。
  辛夷难受的扶住一颗树,胃里有些翻涌,身后的树叶响起被人踩过的声音。她回头望去,一个身姿修长的年轻男子站在不远处,担忧的看着她。
  她脚步蹒跚的转身,纤细的背脊靠在树上,歪着头看清了那人的容貌。
  “谢清宴,你怎么在这里?”
  许是听见了她的呼唤,那人迟疑的走上前,走到她面前,轻声道:“太后。”
  辛夷眼前的重影越发严重了,面前谢清宴的脑袋在她面前一直不停的晃悠,看不清五官,只能看见他的轮廓。
  他晃来晃去的,让辛夷的脑袋越发晕了。她抬手捧住谢清宴的脸,口齿不清道:“你……虎符……我的。”
  “太后,你醉了。”
  辛夷小幅度的晃晃头,甩掉脑中的晕眩感,嘴硬道:“我没醉……你跟着我作甚?”
  “我……臣见太后一人独身在此地,心中担忧。”
  辛夷难受的皱皱眉,忍不住松开面前的谢清宴,撑在树干上缓过心中那股恶心感。她昏昏沉沉的想,下次一定都喝这么多,她平生不会喝这么多,为什么今天不小心喝多了是谢清宴,都怪他。
  辛夷这样想着,也小声的骂出声:“谢清宴,你混蛋,你大胆,你不要脸。你敢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出那等不知羞耻的话,我一定要你好看!”
  她嘴里嘟嘟囔囔些什么,陈观澜一句都没有听清。他看见辛夷半伏在树干发,眼眸紧闭,胸口上下起伏不听,一副很难受的姿态,忍不住上前伸手去扶她。
  即将触碰到辛夷的那只手掌突然被人紧紧握住,力道之大,让陈观澜忍不住惊呼出声,他抬眼望去,只见月色下站着一个冷傲如霜的青年,眼神锐利的看着他,目光如刀,似乎要看到他心里去。
  陈观澜心中一惊,下意识的收手后退。
  第80章 却见那青年上前一步,站在他刚才站的地方,轻而易举的将闭眼难受的辛夷抱在怀中,而他怀里的辛夷迷茫的睁开眼看了一下,又很快闭上眼,安安静静的趴在他怀里。
  陈观澜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喃喃道:“你怎可冒犯太后。”
  谢清宴伸手探了探辛夷的额头,发现她身上比平时要发热很多。听见陈观澜的话,他抬眼,目光沉沉的问:“你是谁?”
  陈观澜被着一眼看得有些晃神,这人年纪轻轻的,气势为何如此重。他拱手道:“下臣光禄勋郎官陈观澜,现任太阁讲侍,陪伴天子读书。”
  谢清宴:“从未听说太阁有讲侍。”
  陈观澜:“是昨日太后下的令,颜大人传的旨。”
  谢清宴唇瓣微抿,低头看着怀里的辛夷,揽着她的腰的手臂缩紧。怀中的辛夷眉间微蹙,小声的嘟囔一句,谢清宴脸色舒缓开来,抬头吩咐陈观澜退下。
  陈观澜面露警惕不肯离开:“我不能把太后和你单独留在一起。你到底是何人?”
  谢清宴眼皮微掀,语调比往日更重了些:“尚书令谢清宴。”
  满朝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谢清宴是谁,就连陈观澜这种刚入官场的愣头青也听过谢清宴的大名,甚至,他还异常钦佩这位传说中的能力差出众的谢大人。
  谢清宴见陈观澜还不愿意离去,当下也不再多说什么,横抱起辛夷离开。
  陈观澜看着谢清宴离开的背影,出神的立在原地,辛夷大半个身形都被谢清宴个挡住,只有挂在谢清宴弯臂的双腿露出,一晃一晃的,长长的裙摆拖曳在谢清宴的长袍旁。
  他怎么觉得,谢清宴对待辛夷的态度,根本不像臣子和君,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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