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东西倒是不贵重,却是辛夷的贴身之物,万万不能叫人捡了去的。
辛夷看见一群宫人大晚上提着宫灯在满是落叶残花的地里翻找着。不禁抬手摸了摸头,虽然醉酒不清醒,却很清楚的记得,那小银梨花簪一直在发髻上好好的。
只有谢清宴在她头上拂过,难道是那个时候被他取走了?
“算了算了,就一只银钗而已,掉了便掉了,无需大动干戈。”
采薇见状便把宫人都喊回来,簇拥着辛夷往宴席上走,“方才颜大人来问,称已经戌时末,问是否能散席了。”
辛夷现在是一万个不愿意回宴席见谢清宴,她怕一见谢清宴就想起放两人在林中的不轨之事。
脸上又开始发热,辛夷轻咬下唇,她一定是太久没有男人了才会如此,谢清宴年轻又好看,他那样待她,她心中没有波澜才是奇怪。
不行,她不能再让此事发生了。
辛夷正了正神色,吩咐道:“散席罢,你叫人去传话,我们直接回椒房殿。”
采薇点头,随手指了一个宫女去传话。主仆二人回道椒房殿时,小阿雉已睡下,辛夷去看了一眼,确认孩子今晚没被吓住。
素雪在一旁道:“陛下回来后看了会书,睡前也很安稳。”
辛夷点点头,“你们也累了,都去歇着吧。”
素雪:“奴婢服侍太后歇息。”
辛夷摆手:“不必了,你去歇着,有采薇在。”
她没注意到素雪眼底的失落,转身拉着采薇的手进了大殿。
采薇心中阵甜滋滋的,即便她现在不在椒房殿当差了,辛夷心中最信任的也还是她。
进了大殿后,辛夷做贼似的掩上门窗,采薇看见这一幕不解,“太后,您这是防谁呢?”
辛夷放了一根手指在唇上,轻轻嘘了声,她哪里是防人,不过是自己做贼心虚罢了。
辛夷拉着采薇走进内殿,将榻边的床帷全部放下,连一盏都没点,两人就这样在榻上大眼瞪小眼。
采薇一脸摸不着头脑。
辛夷无意识地抠抠手指,假咳嗽清嗓子:“那个,你帮我找个男人。”
采薇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面露迷茫:“男人?”
辛夷泄气的捶捶软枕,用气音道:“就是面首!我要好看的,还要年轻的,干净的!”
她庆幸把帷幔给拉下来了,没有点灯,不然采薇此刻一定能看见她红得跟猴子屁股一样的脸。
采微瞬间懂了,郑重的点点头,也用气音回道:“包在我身上,必定让您满意。”
她压根不觉得辛夷有任何问题,辛夷正直青春,已经在冷宫熬了三年,总不能让辛夷为刘湛守一辈子寡吧。
“别让人知道。”
“您放心。”
两人窃窃私语完,辛夷又觉得有些对不起刘湛,毕竟他才没去世多久,她小小的内疚了一下。
“慢慢找就行,要自愿的。”
采薇扒拉着手指数了一下,有些为难道:太后,奴婢刚刚数一圈,这符合你要求又自愿的,好像只有谢……”
辛夷一把扑上去捂住采薇的嘴,低声道:“不许提他,以后都不许再提他!”
采薇举起手掌做发誓状,示意自己知晓了。
辛夷松开采薇,有些别扭的下榻,走到屏风后脱衣,她侧头垂眸,圆润的肩头上印着一个小牙印,周边一圈红痕,看着暧昧极了。
看到这一幕,辛夷心头那股火又烧了起来,她恨恨都抬手擦着那一块皮肤,将那个牙印完全覆盖住。
要不是看在虎符的面子上,她一定要把谢清宴罚到夜香局刷马桶!
夜里,辛夷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她烦躁的用被褥盖过头顶,强逼着自己放空脑袋不去想其他的。
可是完全没有用,她脑中总是不自觉闪过林中的画面,昏暗的天色,她被谢清宴抱在怀里,衣裳尽褪,肌肤半露,整个左边的耳垂到圆肩这一块地方,一丝不落的被谢清宴一一用唇吻过。
他的薄唇明明很凉,掠过的地方却仿佛是在点火般,烧得辛夷五脏六腑都在蠢蠢欲动。
辛夷气愤的捶了一下床,在床上扭成麻花状,她不甘心的咬着被角,凭什么只有她一人在这里辗转反侧,谢清宴那个罪魁祸首却能睡的好好的。
她本来好好的,从开没想过这档子事,今日却不知道为何,被谢清宴一勾,心痒难耐。
都怪他,她定也要让他不好过。
辛夷翻身坐起,掀开帷幔拉铃叫人。素雪刚刚脱衣睡下便听见辛夷那边的传唤,她急急忙忙的套上外衣,趿着鞋就进了正殿。
只见辛夷在烛光摇曳的帷帐中,穿着一身极其轻薄柔软的丝质长袍,长发柔顺的披在身后,肌肤上漾开一片柔腻的光泽,美人面带薄怒。
见素雪进来,辛夷立刻吩咐道:“你找人现在就去谢府上传旨,让谢清宴连夜将收服叛兵的全过程拟份折子递上来,要事无巨细,我明日一早就要看见!”
素雪忍住笑,福身行礼,“诺。”
她走出殿找来两个小太监出宫传旨,小太监也是一脸摸不着头脑,素雪没解释,只叫他们赶紧去,晚了咱们那位谢大人睡下可就不好了。
就是不知咱们这位谢大人如何得罪太后了,让太后大半夜的还折腾他。
——谢清宴接到辛夷的旨意时并未睡下,听闻宫中来人传话,他并未像两个小太监设想的那样发怒,而是带着笑意接下了这旨意。
还让人把两个传旨的宫人带下去,让周叔好好招待。
他转身进了屋,目光朝宫阙的方向看了一眼,喉结滚动,一声轻笑逸出唇畔。他侧头望向窗外的圆月,淡漠的侧脸在这一刻无比柔和。
他的案几上还亮着灯,辛夷要的东西他早就在回洛阳的途中一五一十的拟好的,此刻正被放在一旁,准备明日便递上去。
平铺的桌面上放着一沓刚刚抄写完的宣纸,墨迹还未干,有些笔画上还带着水印。
辛夷那只消失不见的小银梨花钗放在一旁,在书案主人触手可及的地方。
谢清宴坐回案几边,拿起那个小银梨花钗握在手心,来回的把玩。辛夷发髻上的饰物都很精致好看,谢清宴担心拿走她的心爱之物会让她不开心,遂挑了一只最平凡的银簪。
他这里,除了之前和辛夷寥寥无几无几往来的书信外,就只剩这个银钗了。
周叔进屋时,便看见谢清宴低头凝视着银钗,眼眸中柔和的笑意浮现,如同一个刚刚坠入情网的少年,从前的清冷克制全部都消失不见。
周叔再迟钝,也知道那东西是谁的。他从前不知道郎君心里是谁,可今日从宫里赴宴回来后,谢祐大人便将郎君带到了祠堂发了好一通大火。
连前去劝架的家主和夫人都被骂了个狗血淋头回来,周叔远远的听着,依稀听见谢祐大人骂家主和夫人对郎君的婚事不上心,纵着他到了如今的年岁还不娶妻。
还说什么,若是早早的娶妻了,他就不会如此大逆不道,不守礼法,寡廉鲜耻。
周叔这才知晓,谢祐大人居然已经知道了郎君的心思,知道郎君他喜欢上了一个有夫之妇。
后面的话他都没有再听见,只知道谢祐大人非常生气,罚郎君抄写家规一百遍,接下来三日都要日日去祠堂请罪。
这在其他子弟身上,只是微不足道的惩罚,可对于谢清宴来说,却是严惩了。
回屋后,周叔却见谢清宴没有生气和难受,而是靠坐在窗边,也像现在这样握着那只银钗,轻声开口。
他说,他喜欢的人叫辛夷,是当今太后。
他还说,如今先帝不在了,他是不是就有机会了?
周叔吓得寒毛竖起,他知道谢清宴从不无的放矢,他既然说出口了,那必然就是下定决心了。
若是从前周叔还会劝劝,可这些时日以来,他见证了谢清宴的求而不得,见过他孤枕难眠的深夜,也见过他对窗独自干坐到天亮。
见过那一张张写满字的宣纸,满纸都是阿满两个字,似乎是要将心中那没机会喊出口的名字,借由纸笔全部写下来。
周叔只说了一句话:“郎君想要,便去取。”
谢清宴诧异的抬头看了他一眼,眼底冰雪消融,整个松松弛下来,轻笑道:“你说的对。”
周叔回过神来,走到案前,案几上抄写的家规字迹已经干涸,叠成厚厚的一沓,约莫有百张了。
周叔:“郎君,那两个公公已经回宫复命了。”
谢清宴放下银钗,继续提笔写字,见周叔还未离去,他抬头用眼神询问。
周叔指了指外间,“夫人让人送来了两个婢女,说一定要让您留下。”
谢清宴低头,冷声道:“送回去。”
周叔苦笑:“夫人说,您要是不留,她明日就进宫见太后去。”
谢清宴:“……”他阿母这招还真是狠,一下子就拿住了他的七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