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你安排罢,不要让她们靠近主屋。”
  周叔应声,下去安排了。
  谢清宴突然想起一个人,眉眼滞凝,他抬头:“你等等,帮我去查个人,陈观澜,光禄勋新进的郎官的。”
  周叔:“这个人老奴知道,他是荆州的寒门子弟,太后有一次出宫遇见了他,对他颇为欣赏,提拔他做了郎官。”
  “这人刚到光禄勋不久,便和原光禄大夫吴平之子吴多起了冲突,两人还动起了手。正巧被去巡查的颜大人看见,便将此事告了太后面前。”
  “太后为这陈观澜出头,罢免了原光禄大夫吴平和其子的官位,并让陈观澜到太阁,做了陛下的讲侍。”
  谢清宴皱眉:“谁说太后是为陈观澜出气才罢免吴平的?”
  “外面都是如此传了,说陈观澜长得好,得了太后青眼,以后恐怕就要鸡犬升天了。”
  谢清宴:“谬论。”
  周叔有些委屈,又不是他传的。
  谢清宴心知陈观澜可没这个本事让辛夷替他出头,可心头还是忍不住有些动气。辛夷罢免吴平,摆平了是要给颜姝铺路,那陈观澜不过是碰巧撞上罢了。
  民间流言如此不实,甚至隐隐朝着风月之事而去,必然有人在推波助澜。
  谢清宴明白是谁,他放下笔,微不可察的叹息一声,一面是自幼教导他长大,一路扶持他的伯父,一面是他无论如何也割舍不下的辛夷。
  这两人已经成了死敌,无法和解了。他要如何做,才能保住在意的两人。
  第82章 翌日一早,辛夷还在榻上睡懒觉时,小阿雉便跑她的榻便乖乖的蹲着。素雪劝了几句没劝走,小阿雉硬是要等辛夷醒来。
  素雪没办法,想将辛夷唤醒,又被小阿雉阻止,让她不要打扰辛夷。
  就这样,辛夷神清气爽的一觉睡醒,刚睁开眼便看见床榻蹲着一大一小的两个人。
  她迷茫的眨眨眼,声音还有些哑:“阿雉,你蹲在这里干什么?”
  小辛似昨夜已经被辛家人带回了宫,辛夷虽然没像太皇太后那样给他把功课排得满满当当的,但此时他也应该在太阁上早课才对。
  小阿雉:“我想问问阿母,先生何时才能进宫教我继续读书?”
  辛夷试探道:“你先生最近很忙,要不阿母帮你换个夫子,换个学问出众的大儒好不好?”
  小阿雉:“不好,我只要先生。”
  辛夷:“他不会再教你了。”
  小阿雉难受起来,黑黝黝的瞳孔里布满失望,他一句话没说,转身跑开了。
  辛夷叫了两声没喊住,怔怔的看着小阿雉跑远了。这是他来到辛夷身边第一次生气,为了谢清宴跟辛夷生气。
  素雪连忙追出去让人跟着小阿雉,转身进殿,见辛夷神色有些懊恼的垂着头,她上前安慰道:“陛下只是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老师被换,太后给他些时间罢。”
  “他总有一日要学会接受的。”
  谢清宴官至尚书令,又有辅政职权,形同副相,谢家一门双相,权势正盛,占据半壁江山。
  这个情况下,辛夷绝不会让谢家亲近小阿雉,她直接吩咐道:“去请裴先生进宫。”
  素雪见辛夷动了真格,不敢再劝,出去找人去请裴颐进宫。裴颐先生是河东裴氏的族人,年纪刚过而立,家传渊源,学识渊博,是洛阳城内有名的大儒,现任麋山书院的山长。
  麋山书院是几个世家联合监造的一间书院,只许世家子弟进学,各家中学识出众的长辈都会去授课,不仅仅是教授知识,而是把自己多年的做官入仕的经验倾囊相授,让这群子弟从一开始就把同辈之人给比了下去。
  这也就是为什么,明明有些寒门子弟的学识要更出众些,却依据比不过这些世族。辛夷前些时日为小阿雉寻觅先生时,便有不少推举了这为裴颐先生,为小阿雉挑选先生不仅要学识出众,更要人品贵重。
  辛夷让王秀手下的情报网把裴颐此人查了个底朝天,裴和其他世家出身的子弟一样,到了年岁便由家中长辈做主娶了一位门当户对的妻子,其妻子三年前难产而亡,留下一女,裴颐为妻子守孝至今未再娶妻。
  他没有什么不良嗜好,平日里除了书院和家中基本不怎么出门,偶尔会在盛大节日时带着女儿出游。不像其他世家子弟有些不良爱好,裴颐还有些怜悯扶弱的心肠,偶尔会帮助一些书院周边的穷苦百姓。
  辛夷早前便让人去找了裴颐,邀请他教授小阿雉课业。裴颐并未答应,他女儿因难产体弱,自幼无母性格敏感,平日里他都是把女儿亲自带到书院照看,若是进宫教授幼帝,势必要把女人留在家中让仆人照看,他不放心。
  裴颐的女儿和小阿雉同岁,现在年岁还小看不出,辛夷担心随着年岁见长,两个孩子青梅竹马相伴长大,许是会产生些情谊,便也将此事搁置了。
  现在辛夷也顾不得那么多,答应了裴颐的要求,允许他可以带着女儿进宫。她一定要让把谢清宴从小阿雉的心底拔出,这个孩子从小没有感受过父爱,才会渴求谢清宴带给他的温暖。
  裴颐对他女儿的喜爱和细致照顾,一定会比谢清宴做得更好,也能让小阿雉感受到父爱。
  只是辛夷没想到,就是因为她这个决定,让母子俩之间第一次发生了争吵,冷战数十日。
  她吩咐人去请裴颐进宫后,就去了德阳殿,召见了那些跟着梁平反叛又投降的将领。
  辛夷站在大殿之上,打量着下方跪着的十二人,这些各个身强体壮武艺出众,长相也很周正,一点看不出来是判将。
  对于这些墙头草,辛夷私心里是不想放过他们的,他们跟着梁平在边关时作威作福,留下把柄让梁平握着,说是被梁平逼着谋反,实际上一个个心里谁没做着跟梁平打进洛阳,封侯拜相的美梦。
  见梁平身死大势已去,又立马朝谢清宴投诚,企图保下一家子的性命和荣华富贵。但她予了谢清宴便宜之权,谢清宴承诺要保他们,辛夷也不好出尔反尔。
  是以今日,她并不是要惩罚这些人,只是敲打一番就让人离开了,看在没有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份上,辛夷这次看在谢清宴的份上饶他们一命,要是再敢犯法,她力斩不饶。她不咸不淡的说了几句,就让人把这十二人送出宫了。
  这十二人离宫后,互相劫后余生的对视一眼,结伴往谢府的方向走去。
  一群人才刚刚离开,素雪就匆匆忙忙的赶来,一脸为难道:“太后,陛下他不肯去太阁,此刻正把自己关在殿中,谁都不许进。”
  辛夷本就因为无法处置那十二人感到烦心,此刻见小阿雉为了反抗居然逃学,她顿时怒意翻涌,生气道:“找人把殿门撞开,压着他去!”
  “太后!”素雪惊呼,辛夷对小陛下的看中她们这些伺候的宫人都看在眼里,那简直是有求必应。她不懂为什么辛夷要在给陛下换先生一事上如此坚决。
  辛夷冷冷道:“你去告诉他,谢清宴我换定了,有本事他就一辈子躲在殿中不出来!”
  素雪夹在这母子俩之间分外为难,又不敢忤逆辛夷,只好去给小陛下传达辛夷的意思。
  素雪离开后,辛夷默默的坐下,小阿雉是她的儿子,她比任何人都心疼他,他要天上的星星她恨不得把月亮摘个他,却忽略了一个事实,他要的从来都是星星,而不是硬塞给他的月亮。
  辛夷扫了眼案上的奏折,正好便是谢清宴一早递过来的,她昨夜让他写的奏折,她翻了翻了,字迹工整,条理清晰,把平叛的每个重要细节都交代了清楚,甚至还在结尾处批注,要将那十二个将领打散开,分到各地去,避免他们结党营私,私下抱团。
  这折子必然不是一夜间就能拟好的,谢清宴肯定是早早的就写下了,昨夜她白费一场功夫,根本就没能折腾到他。
  辛夷看着结尾落笔的三个字气不打一处来,提笔沾墨,朱红色的几个大字落在奏折空白之处。
  “狗屁不通,重写!”
  她将奏折合上,扔到要被退回的奏折堆里,听见那清脆的一声才觉得心情有些好转。
  小阿雉在辛夷强势的镇压下还是不情不愿的去了太阁,被压着向裴颐行了学生礼。他没再逃学,每日一到点不用宫人提醒,就会背着辛夷给他缝制的那个小年兽书袋头也不回的去太阁上学。
  再不像从前那样,每日离开前都会跟辛夷打招呼,下学后也不会黏着辛夷给她讲这一日在太阁学了些什么。
  用完晚膳后,也不会在辛夷的寝殿内陪着辛夷处理政事,而是吃完便告退,回了自己的殿中温书写字。
  这日依旧是这样,连续五日,小阿雉用完晚膳放下银筷,礼貌的对辛夷道:“儿子用完了,阿母慢慢吃,儿子先告退了。”
  辛夷看着他小小的身体迈过门槛,头也不回的进了偏殿,关上大门。她心口酸酸的,顿时觉得满桌的佳肴味同咀嚼,她只不过是把谢清宴给换了,又没让小阿雉再也不见谢清宴。他便同她置气,一脸几日都不理她这个阿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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