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太医丞将话说得很透彻,两个孩子都在母体内,要生自然是一起生,不可能用药打掉其中一个。若是要生,则大人保不住。
在场太医心中的不约而同有了个猜测,两个皇嗣自然比一个宣太妃重要,毕竟先帝已经去了。
殿内一时间非常安静,太医们等着辛夷做出决断。
辛夷垂眼,轻声道:“再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太医丞叹息一声,“太后,宣太妃身体本就体弱,怀这胎时不安稳,不仅伤了胎儿更伤了母体,现在已经是无力回天了。更何况,如今月份大了,这个时候强行堕胎,对宣太妃的身体而言也是非常大的损耗,许是会……”
他未尽之言辛夷清楚,堕了胎后,宣美人也许也活不成。现在最好的情况就是弃大人保孩子。
辛夷环视了一圈,殿中所有人的脸上都写一个答案,从太医到宫女,她们都已经做出了决断,只等她一声令下。
刘湛留下的血脉只有小阿雉,自三王之乱后,宗亲血脉凋零人丁不息,满朝文武都在盯着这胎,更何况宣美人还怀的是双胎。
辛夷也知道现在保孩子才是最优的,可是她说不出口,她觉得很可怕,自古以来,都是保小不保大,更何况是皇家这种地方。
可是延续生命的结果确是要母亲去死,用女子的命去换小孩活,却没有人问一句女子愿不愿。生不生孩子应该女子来决定的,保不保孩子也应该由宣美人来决定。
辛夷抬眼,吩咐道:“去把宣太妃请出来,她自己的性命何孩子,让她自己定。”
“太后!”太医丞忍不住道:“如此大事怎能让宣太妃来决断,还请太后三思。”
辛夷冷冷瞥了他一眼,没有理会,让采薇去把宣美人喊出来。
“不必了,我都听见了。”
辛夷回头,看见宣美人抱着肚子艰难的站在她身后,她似乎连呼吸都很困难,面上一片青灰的死寂之色,唇色苍白毫无血色。“保孩子。”
辛夷蹙着眉:“你不再想想?”
宣美人虚弱的摇摇头,神色坚定:“这是他的遗腹子,我一定要生下来。”
辛夷满眼复杂之色:“你会死的。”
宣美人唇角慢慢上扬,眼角滑落一颗清泪:“死了也好,就能见到他了。”
辛夷再说不出什么话,这一刻,她居然觉得刘湛很幸运,有一个如此爱他的女人,愿意为了他的血脉放弃自己的性命,换做是她的话,她一定会以自己为重的。
她又觉得有些可悲,倘若当初她没有和刘湛在一起,刘湛先遇见了宣美人,宣美人性子柔和,他们两人不会像辛夷和刘湛一样走到如今这个地步,这一切都不会大不一样。
辛夷闭上眼,吩咐道,“既如此,你们全力保住两个孩子,一定要让两个孩子平安降生。”
太医丞:“老臣遵旨。”
辛夷转身离开云光殿,将要出门时却被宣美人喊住。她回头,只见宣美人抱着肚子艰难的跪下对她行了个大理,柔媚的眼睛里满是悲伤,“妾身曾经做过对不起您的事,如今也算是罪有应得。还请太后看在先帝的面上,善待我两个可怜孩子。”
辛夷垂眸,目光落在地板上,云光殿的地板是青石砖,宫人们擦拭的很干净,此刻她和宣美人的连都倒映在地板上。
辛夷看着两张模糊相似的脸有些恍惚,从前的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丈夫的妾室会跪在她跟前,把两个孩子托付给她。
她收回眼神,最后看了宣美人一眼,轻声道:“你放心。”
辛夷离开云光殿后,心情有些低落,她回椒房殿的路上正好看见谢清宴带着小阿雉在路边依依不舍的告别。
辛夷的心情顿时从低落转为烦躁,她正要叫人绕路,便听见小阿雉叫她过去。辛夷摆摆手,鸾架落地,她看着一脸兴奋跑过来的小阿雉,把人揽在怀里擦汗,“就这么开心啊。”
小阿雉开心的点点头:“先生今日夸我课业做的好。”
辛夷心中酸不溜秋的,她也帮小阿雉看过几次课业,夸了他不少次,从没见他这样开心过。
谢清宴上前行礼:“殿下。”
辛夷把一脸兴奋要扑过去的小阿雉抱在怀里,闻言淡淡应了声,“起来吧。”
谢清宴看着半边身体倚靠在鸾架上的辛夷,此刻阳光正好,均匀的铺洒在她的碧色绡纱衣裙上,衬得她浑身发光,修长白皙的颈脖弧线优美,令他不由得想起中秋那也他唇舌间品尝的细腻肌肤。
见辛夷眉间已经有了不耐之色,要开口将他谴下去,谢清宴道:“殿下是方才从云光殿回吗?”
辛夷抬眼,眼风直直的朝谢清宴而去,她似笑非笑道:“小谢大人倒是消息灵通,哀家前脚刚刚出了云光殿,后脚消息就送到了你手里。”
她把小字咬得很重,说话时眼角还斜了谢清宴一眼。明明是暗含讽刺的一眼,谢清宴却觉得那一眼里风情十足,让他口舌干燥。
谢清宴无奈:“臣只是看见殿下的鸾架从北方过来,这宫里北阙还住着人的就只有云光殿了。”
辛夷:“……”她清咳了声,身体不禁坐正了些,找到谢清宴话语里的漏洞不悦道:“说了多少次,称呼哀家太后!”
谢清宴这次没像上次一样改口,只深深的看了辛夷一眼,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呈给辛夷,“殿下,这是您让臣重写的奏折,您看看。”
他不肯改称呼,辛夷也没办法,她只是有些不明白,谢清宴为何还一直喊她殿下。她接了奏折翻了翻,这份重新交上来的奏折里并没有像上次那样些满了字迹。
空白纸上,写着一行大字,“听闻殿下近日在寻觅心仪的面首,不知臣能自荐否?”
辛夷脸唰的一下红了,身侧的小阿雉正惦着脚往上凑要看,她连忙将奏折合上压在座位下,脸色一阵青一阵红。
红是羞耻,青则是后怕,小阿雉已经是念书的年纪,她人又聪慧,早就字认了个全乎。方才拆差点就让他看见了,谢清宴他怎么敢的,光天化日之下,堂而皇之的当着小阿雉的面将东西递上来,他是疯了吗,他不要脸她还要!
小阿雉:“阿母,你怎么了,奏折里写了什么?”
辛夷:“没……什么。”
她要怎么说,你阿母不甘寂寞想要找面首,你敬重的先生毫无廉耻自荐?辛夷看着小阿雉清澈分明的眼神,浑身入如火烧般,她特意吩咐采薇私下去寻摸,没想到居然被谢清宴知晓了,这个人在宫里眼线太多了。
更重要的是,她现在和谢清宴是死对头,这样的把柄被死对头抓住,辛夷只觉得万分丢脸。
她抬眼,见那罪魁祸首一副清风明月的模样,任谁也想不到这样一个钟灵毓秀的郎君会在纸上写下这么孟浪的话来。
辛夷心底恨的牙痒痒,抬手就把奏折劈了过去,斥道:“狗屁不通!继续重写。”
她一把将鸾架旁边遮挡的帷幔拉下,将自己和小阿雉完全遮住,气恼道:“回宫!”
随侍的宫人们见谢大人公然被太后训斥,心道传闻果然不加,太后极其不喜谢大人,不然怎会当着他们的面怒斥谢大人的奏折写的狗屁不通,这对文人来说可是天大的羞辱。
宫人们低下头,不敢去看谢清宴的脸色,脚步快速的跟着鸾架离开。
有一人忍不住回头去看,却见谢清宴脸色丝毫没有生气之色,嘴角反而轻轻勾起,弯腰捡起砸在地上的奏折,轻轻拍了下上面的灰,然后收入袖中离去。
他有些摸不着头脑,谢大人都被骂了,还这么开心吗?
第85章 辛夷回了宫,只觉得在谢清宴面前里子面子都丢光了,她气恼的关上殿门,扑上软榻,抱着软枕被褥一阵厮打,气竭的躺在一旁。
想起那奏折上的字迹,她耳后顿时烧灼起来,一路燎到心口。辛夷丢脸的把脸埋在被褥里,懊恼的哼了哼,她甚至还没找到了就被谢清宴发现,好处没捞着,净丢面了。
素雪和小阿雉被关在殿外,听着殿中辛夷的动静,大眼瞪小眼。明明是太后骂了谢大人,为何被骂的人像是太后般。
辛夷颓废了一阵子,突然翻身坐起,她现在是太后,是天下最尊贵最有权势的女人,她找了男人怎么了?
普通百姓男子有了钱都会纳一门小妾,他们男人以此事为荣,凭什么她就要以此辱遮遮掩掩。刘湛也有后妃五六人,她是太后找一个怎么了?凭什么不可以?
她不仅要找面首,还要光明正大的找!辛夷噔噔下了地,拉开殿门吩咐道:“素雪,你去把采薇叫回来。”
素雪正准备带着小阿雉回殿换身衣服,听闻辛夷的吩咐不敢耽搁,找了了个小宫女去传话。
她把小阿雉送回殿后,回到辛夷身边问:“太后,您找采薇姐姐有什么急事吗”辛夷郑重道:“很急。”
素雪面露失望,“这事情奴婢不能提您办吗?”